轉眼到了七月,我們期盼已久的暑假生活馬上就要開始了,不過在此之前,還有幾場考試等著我們去面對。
臨近期末考試之前,班長再次提議全班同學一塊到教室上自習,不過自從大家有了上學期的考試經驗後,他們立馬拒絕了班長的提議。有的獨自一個人、有的與宿舍的幾位小夥伴,抱著即將考試科目的課本,尋找一個安靜的教室上起了自習。
從那以後我才發現,大學的學習方式與之前有了很大不同,在平時的學習中,大家的重心已不在學習上,想要攝取更多的知識,就需要大家在平時投入更多的精力與時間,這些對於那些自控能力差的同學來說太過困難。同時我也發現,大學的考試是要學會突擊的,只要你在考試之前用心地複習幾天,能順利地應付過考試即可,考試之後,大多數同學又將突擊來的知識還給了課本。
只要遵循上面這個規律,我們都能正常地應付一般的普通考試。但對於有些特殊的學科,這一規律明顯就不太受用了。
就在我捧著高數課本認真地研究那些複雜的數學公式時,晶晶突然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你複習的怎麽樣了,高數的考試有把握嗎?”
晶晶之所以會這麽問,是因為我們班平時考試的座位都是按學號排序的,由於我和晶晶的學號是連著的,所以我倆在考試時,不是被安排成同桌就會被安排成前後桌。
雖然我看到很多同學抱怨高數的深奧,有的甚至將高數稱之為最後普通人都會被吊死的“高樹”,但我個人對高數這一科目還是比較感興趣的。我喜歡那些不斷變化的數字之間所蘊含的一套普遍規律,我也一直非常讚同每個人應該憑借自己的喜歡,驅使自己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自己鍾愛的事業上,而我也一直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將這條道理踐行在自己的學業上。
回想起平時高數課上自己認真的樣子,以及最近幾天認真複習課本的情況,我自信地回了句:“還好吧!這次考試應該沒什麽問題。”
晶晶立馬回復了我。“太好了。”沒過幾秒她又回了我一句:“鎬哥,高數對我來說太難了,我期望考試的時候你能幫我一下。”
通過她回復信息的字裡行間,我能想象到晶晶那副激動的表情,甚至連她放下手機,激動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的畫面,我都能想象得到。特別是當我看到她沒有叫我的名字,而是稱呼我為“鎬哥”時,我渾身充滿了力量,血液開始慢慢地沸騰,臉也莫名變得有點發燙。為了確保能順利地幫助晶晶完成高數考試,我又重新捧起了高數課本。
高數考試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進行的。當我們走進考場時,晶晶還特意跑到我的身邊請求我在考試期間時,給她傳遞一些答案。看著晶晶小鳥依人的模樣,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高數考試一共兩個小時,剛過了一個小時,我便將選擇題、填空題以及判斷題全都答完了,剩余的幾道計算題,我也都將公式寫到了卷子上。就在這時,坐在我後面的晶晶,伸出右腳用力地蹬了一下我的凳子,我的身子也跟著搖晃了幾下,緊接著,從我的後面傳來了晶晶微弱的聲音;“第二個選擇題選什麽?”
我將左手放到身後,伸出了三個手指,她立馬就明白我的意思。後來,當她在我身後問我判斷題的答案時,我又分別通過手指做出了對錯的手勢。
“計算題呢?”晶晶趴在桌子上,小聲問了我一遍。
由於我的計算題都還沒有進行計算,無法及時給她準確的答案,她又用力地蹬了一下我的凳子。我倆之間的頻頻互動,引起了監考老師的關注,只見監考老師從講台上衝了下來,走到了我的旁邊。他拿起我的試卷端詳了三四分鍾後,又將卷子放回到了我的桌子上。接下來監考老師什麽也沒說,又站回到了講台上。
等監考老師離開後,我和晶晶都安靜了下來,我要借著這點時間,把剩余的幾道計算題解答完畢。坐在我後面的晶晶,在沉寂了幾分鍾後,又開始活躍了起來。這次她要找她左右兩邊的同學幫忙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著考試馬上就要結束了,班裡面那些平時不怎麽用功讀書的同學,都開始躁動了起來。坐在教室後面幾排同學的竊竊私語聲,“嗡嗡嗡”地如同飛翔在半空中的蒼蠅,在得到監考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包容後,更加肆無忌憚地飛了起來。
在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鍾的時候,我總算將全部計算題都解答完了。在答題的整個過程中,我的腦海裡時時縈繞著的是坐在我後面等待救援的晶晶。當我答完題後,我微微將臉側向了一旁,在教室瑣碎嘈雜聲的掩護下,悄悄地問了一句,“晶晶,你還要計算題的答案嗎?”
“要。”坐在我身後的晶晶給了我明確的答覆。
我將平鋪在桌子上的試卷微微舉了起來,身子稍微向旁邊側了一些,做出一副假裝審閱試卷的同時,也將計算題的答案暴露在晶晶的視線范圍內。晶晶就像擱淺在海灘上瀕臨死亡的孔雀魚,得到潮水的幫助後,立馬返回了舒適的海洋。
最後,晶晶隻用了十多分鍾,便將計算題的答案,都抄到了自己的試卷上。還有幾分鍾考試就要結束了,沒想到晶晶突然反問我了一句,“敏鎬,剛才我和別人對答案時發現你有幾道選擇題和判斷題的答案可能錯了,你要不要改一下?”
我立馬拒絕了她,“不用了,我並不求高數能得高分,只求及格即可。”
考試結束後,晶晶和我一塊走出了考場,然後我倆又一塊下了樓,一塊向雅苑餐廳走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我這學期第一次有女生陪我一塊走下教學樓,然後有說有笑地一起向餐廳走去。我感覺路過的很多人都在注視著我倆,這種感覺很奇怪,讓我感覺很不自在。如果在平時的話,我應該是和室友一塊去餐廳進餐的,晶晶也應該和她的小姐妹一塊。一路上晶晶一直向我說著感激的話,我也一直說著客氣的話。等到餐廳門口時,晶晶突然說了一句,“為了表示感謝,我請你吃飯吧!”
執拗不過,我倆便一塊上了雅苑餐廳的二樓。本就是一個簡單的便飯,但是看著對面楚楚動人的晶晶,我卻吃出了約會的感覺。我的思緒裡一直縈繞著她在我倆第一次見面時她對我說的話,腦海裡也不自覺地腦補出如果晶晶作為我的女朋友和我一塊出行的畫面。每到這個時候,我的詞匯就會變得匱乏,講話的語言也會變得毫無邏輯。為了減少出糗的概率,我隻好默默地低下頭安靜地吃飯。
夕陽的余暉通過餐廳的天窗,灑到了晶晶脖子後面的發梢上,那陽光的顏色在遇到黑發的瞬間竟散發出了綺麗的光彩,每當晶晶用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我的時候,我的心臟總是會猛烈地跳動起來,我只能在晶晶低頭吃飯的時候,偷偷地望她幾眼。我想將眼前這幅畫面定格,我想這份晚餐時間延長,我想靜靜地享受與晶晶相處的這種感覺……但晶晶在吃完飯後,笑著和我說聲再見便離開了。
暑假的第七天,我們的考試成績全都出來了。當我在家躺在自己的臥室愜意地吹著風扇時,我也用手機登錄了我們學校的官網,查詢了自己的考試成績,沒想到我大學第一次我掛科了,而唯一掛掉的一科就是自己自信滿滿的高數,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晶晶的高數成績竟然及格了。
可能由於我長時間不回家的原因,剛放假的前三天,我還能感受到父母對我的格外關照,漸漸地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能明顯感覺到父母對我的嫌棄。哪怕我躺在床上睡覺亦或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都能惹來父母莫名其妙的牢騷。
終於,在一個悶熱的中午,當我端著飯碗正準備回屋吃飯時,父親突然在後面叫住了我,“敏鎬,你還記得你的表妹嗎?”
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雖然我一時有點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我還是很認真地回復了他,“認識,她現在不是在外面打工嗎?”
“是的。她現在在蘇州的電子廠打工,之前我有問過她們那邊是否招暑假工,有的話告訴我一聲。結果,昨天她回我了,說是她們公司最近訂單有點多,打算招一些暑假工來完成訂單,你要不要去試試。”父親講話很溫柔也很委婉,隨著他娓娓道來,我明白了他的意圖,看來他是想把我打發出去啊!
當我明白父親的意思後,心裡先是一陣不快,接著便有些釋懷了,一想到去年煉獄般的暑假生活,再從這幾天與父母的相處情況來看,我還真想找個機會離開家裡。我馬上反問了一句:“你確定那兒招大學生嗎?”
父親一臉鎮靜地回了我一句:“招啊!你表妹都親口和我說了,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問問她。”臨了他又補充了一句,“就是電子廠的工作有點累,不知道你能不能乾下來?”
可能父親是真的擔心我,但是他的最後一句話的語氣,就像一個貼著“懦弱”的標簽一樣,不由分說地貼到了我的身上。別人越是喜歡否定我,我越是喜歡逞強。雖然我知道這是父親使用的激將法,我還是心甘情願地上了他的當。因為父親太過於了解我,我的敏感的自尊心是容不得別人一點兒閑話的。最終。我忿忿不平地回了句:“怎麽可能乾不了。”
“那行吧!你不是有你表妹的聯系方式麽,到時候你可以和你表妹聯系一下,問下她具體情況。”父親說完後,端著飯碗一臉平靜地離開了。
吃飯的時候我用手機聯系了表妹,證實父親說的全是實情。不過令我有點措手不及的是,他們公司明天上午十點就開始面試了,這也就意味著我必須在面試開始之前,趕到表妹的公司。
接下來我聯系了一下同樣在家飽受父母嫌棄的浩浩,當我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他後,並詢問他是否想要到蘇州的電子廠去打暑假工的意願時,沒想到他立馬同意了。大概過了五分鍾,他突然回了我一條消息:“敏鎬,我剛才網上查了一下洛陽前往蘇州的火車票,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所有列次的火車票都已經售罄了。”
我氣急敗壞地對著正坐在樹下吃飯的父親大吼了一句:“爸,我表妹的公司明天上午就要開始面試,我剛網上查了一下,洛陽前往蘇州的火車票都賣完了。”
父親抬起了頭,握著筷子的手也突然停在了半空中。雙眼死死地盯著我,他的目光就像他的身影一樣,一動不動地定格在了那裡。我知道父親在提醒我在,讓我注意一下自己抱怨的態度,同時他也在思考解決問題的辦法。大概過了半分鍾,父親那雙灰暗的眼神中突然閃出了星星般的亮光。“沒有火車咱就坐客車唄!我幫你問問你表哥吧!他認識跑客運的朋友比較多。”父親說完後,直接撥通了表哥的電話。
一陣華麗的背景音樂過後,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了大表哥熟悉的聲音,“二舅,你現在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鎬鎬暑假在家呆了一段時間感覺非常無聊,現在想去蘇州的電子廠打暑假工。”聽到父親這句話,我的心裡瞬間刮過來了一片烏雲,如果我沒搞錯的話,我是在父母的嫌棄下被他們安排出去的。但是父親根本沒有注意到我情緒的變化,仍興趣盎然與大表哥繼續對話。“電子廠已經聯系好了,那邊明天上午十點有個面試,必須讓鎬鎬在明天上午十點之前趕過去,他剛查了一下前往蘇州的火車票,沒想到所有前往蘇州的火車票都已經賣完了,我想著你認識的客運司機比較多,看有沒有跑蘇州客運的朋友,能不能拉他一程。”
“嗯。”表哥稍微思考了一下,非常肯定地回復道:“有,還真有一個,這樣吧!二舅,等我問完之後我再給你回電話吧!”表哥說完後便掛了電話。
這時父親碗裡剩余的半碗面條都黏到了一塊,他用筷子試著攪動了一下,發現已經喪失了繼續進食的胃口後,直接將碗放到了地上。然後從上衣的口袋裡抽出了一支煙放到了嘴裡,“啪”地一下,香煙點燃後,他也開始若有所思地抽了起來。
三分鍾不到,表哥便將電話打了過來,他和父親簡單地聊了幾句後,父親便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我。
“敏鎬。我幫你找到車了,我也和我的朋友打過招呼了,他是下午兩點半從洛陽出發前往蘇州的大巴,你到時候直接去春都路坐車就行了。等會我把我朋友的聯系方式發給你,你到時候可以直接和他聯系。”表哥將事情前後事無巨細地向我交代了一遍後,突然開始變得吞吞吐吐,不過很快,他便將心中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敏鎬,你都已經成年了,也是知道人情世故的。到時候你去坐車的話給司機買兩瓶水,說幾句好話,人家在路上肯定也會多照顧你一點,說不定憑借著我的關系,還會給你免了車費。”
表哥交代的這些我都懂,我自然也都答應了他。
由於要趕時間,我和浩浩收拾完行李後便立馬向市區趕去,等我們到達約定的地點後,果然有一輛藍色的大巴,停靠在春都路的樹蔭下,不過大巴的車門卻緊閉著,車裡一個人也沒有。
七月的陽光透過道路兩旁的楊樹,照亮了道路中間的斑馬線,孜孜不倦的蟬群在濃密的樹蔭裡,吵鬧著整個夏天……
我站在街道的十字路口,看著寂寥無人的街道,“浩浩,現在還差十分才到兩點,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
“行啊!我剛好沒吃中午飯,你陪我去吃點東西吧!”浩浩環視了一下周圍情況,手指突然指向一家裝修風格清新的涼皮店,“我們去吃涼皮吧!”
等進店後,浩浩立馬要了一份涼皮,我倆然後找了一個涼快的地方坐了下來。接著,當浩浩發現涼皮店裡售賣的還有肉夾饃時,果斷又要了一個肉夾饃。
當服務員將浩浩的食物端上來之後,浩浩便開始埋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已經吃過午飯的我,看著浩浩饕餮進食的樣子,一股浸透身心的饑餓感突然湧了上來。“老板,再來一份涼皮和一個肉夾饃。”
浩浩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怎麽,你中午也沒吃飯?”
“吃了,不知為何,看著你吃飯的樣子,我突然就餓了,權當我現在把今晚的晚飯在這吃了吧!”這時我突然想起在以後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家鄉的暑假將要少了我的身影,不禁感慨了一句,“等到了蘇州後,說不定就嘗不到家鄉這邊的涼皮和肉夾饃了。”
“咦。”浩浩立馬補充了一聲,“饞就是饞,你為什麽還文縐縐地說這些?”作為好友兼死黨的浩浩,果然又一次戳中了我的內心的真實想法。
在浩浩吃飯的時候,我將表哥交代我的事告訴了他,他猶豫了一會兒便立馬同意了。等我們吃完涼皮後,已經兩點十分了。我們直接到隔壁的超市買了一兜冰鎮飲料,然後就開始去坐車了。
等我們離藍色大巴還有五十米遠的時候,浩浩突然問了我一句,“你看下,坐在車門口售票的那位阿姨就是你表哥的朋友嗎?”
“不是吧!聽我表哥的描述,他朋友應該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肥胖中年人。”沒等我說完,浩浩立馬打斷了我,“你不會弄錯了吧!”
我十分肯定地回了句,“不會的,我表哥反覆交代的地點就是這裡。況且,這兒就一輛大巴,大巴的顏色與車牌號與我表哥所說的也一樣。”
這時在那位售票阿姨面前,正好有幾位同學正在排位買票,我和浩浩急忙衝了過去,排到了隊伍的後面。
這時排在售票阿姨前面的是一名漂亮女生。“阿姨,到蘇州多少錢?”那名女生有禮貌地問了一句。
售票阿姨果斷的回了一句:“三百塊錢。”
那位姑娘不由自主地抱怨了一句,“怎麽這麽貴啊!”
“小姑娘,我們這大巴是空調臥鋪,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從洛陽到蘇州都是這個價錢的。”見那位姑娘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阿姨顯得有點不耐煩了,“姑娘,你還坐嗎?不坐的話給後面的人騰個地。”
“坐,當然坐了。”這時站在那位姑娘後面的一位年齡相仿的女生,急忙從錢包裡抽出了六百塊錢遞給了售票阿姨。售票阿姨數過錢後,便讓那兩名女生上車了。
眼前的這一幕更加堅定我了之前的判斷,這輛車就是表哥所說的那輛前往蘇州的大巴。等我走到售票阿姨面前時,我又重新問了一遍:“阿姨,從洛陽到蘇州多少錢?”
售票阿姨頭也沒抬,直截了當地回復了我。“三百塊錢。”
“我的價錢怎麽和別人一樣?表哥不是都和他們打過招呼了,怎麽沒給我便宜點?可能是當著這麽多人面沒法給我降價吧!”這些疑問就像潺潺的流水一樣從我腦海中過了一遍,當我自己給自己解答了疑問後,我從口袋中掏出了六百塊錢遞給了售票阿姨。
售票阿姨接過錢後,仔細地核驗了每一張鈔票,順便又向我說明了一下情況,“我們的車不到蘇州,只是經過蘇州的高速路口,你倆確定坐車嗎?”
“確定。”對我來說只要能到蘇州,能趕上明天上午的面試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這次出來打工之前,父親給了我五百塊錢,浩浩的父親給了她八百塊錢。當我和浩浩坐車一塊來市區的時候,我還在不停地向浩浩埋怨我的父親,對我太過於苛責,以一句“出來本來就是打工賺錢”的幌子,堵死了我找他多要錢的所有理由。
浩浩一臉耐心地聽完我所有的抱怨後,滿臉平靜的說了句:“我的錢全給你拿著,咱倆暑假靠這點錢應該能應付過去的。”說完他便將自己的錢交給我保管了。
沒想到坐個車便花去六百塊錢。
等我倆在車上坐定後,我才發現我的手裡還拎著一兜沉甸甸的冰鎮飲料,“浩浩,放心吧!說不定過會兒,等司機知道咱倆的身份後就把車票錢退給我們了。”
等大巴車開始出發時,那名售票阿姨不知去向何處,只見兩名中年男子從道路一旁的賓館走了出來,其中一名戴著一副墨鏡、身材比較清瘦的男人,上車後直接坐到了駕駛室的位置。另一名身上背著一個黑色挎包、身材比較肥胖的男子,上車後數了一下乘客的數量,核驗無誤後交代了一句,“大家系好安全帶。”
當大家都系好安全帶後,大巴便出發了,那名背著黑色挎包的男人也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打量他的裝扮與身材,他應該就是這輛大巴的售票員了,同時他也應該是我表哥的朋友。
大巴大概行駛了二十分鍾,在我們大巴還未駛出市區之前,那名貌似售票員的男人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當他掛掉電話的同時,也解開了系在自己身上的安全帶,隨後滿臉笑意地向我們走來。
當他走到我面前時,他突然停住了腳步,“你表哥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問我有沒有接到你們,我把這邊的情況都和他說過了。”
我果然沒有猜錯,他就是我表哥的朋友。但是內向且不善交際的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嗯,我就是強強的表弟,是他幫我聯系的去蘇州的車。”
那時,可能我一直在心疼剛花出去的六百塊錢車費錢,我的腦海一直回響的是表哥最後交代的那句,給我們免車票的話。所以當那位肥胖的男人走向我時,我一直盯著那個男人的黑色挎包,腦海裡幻想的是他返還我六百塊錢車費的事。
但是表哥朋友的雙手一直沒有觸碰他的挎包,他的表情與語氣也明顯沒有想要返還我們車費的意思。這時他突然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右手指了一下我手中拎著的袋子:“你倆怎麽買了這麽多飲料?”
這時我已經抱定了注意,如果他不給我們返回車票錢,我就沒必要再浪費錢財請他喝飲料。
見我沒有說話後,那名男人又問了我一句,“你倆買這麽多飲料一路上能喝完嗎?”
面對這麽明顯地暗示,當時不知怎麽我就突然變得隻認死理,仍堅守著剛才打定的注意,“這大夏天的,路途又遠,多買點飲料,有備無患。”
那個男人在確定我們買的飲料沒有請他的意思後,整個人像一塊被風化的石頭愣在了原地,整個笑容也被冰凍在了臉上,最後他一句話也沒說,隻好悻悻地離開了。
直到這時,我還清晰地記得表哥在我臨行前,特意交代我要給司機他們買幾瓶水的話,我也能想象到父親批評我不懂人情世故的畫面,但我當時就是學不會,去看到一些看不到的東西。
期間我也有點後悔,特別是我看著那位售票大哥喝完兩瓶礦泉水之後,仍是一副口乾舌燥的樣子。我有幾次都想拿出自己的袋子裡的飲料,不圖回報地送他與司機,但我最後什麽都沒有做。我有時候特別討厭自己一點的就是,明明知道該去做些什麽,明明知道再繼續這樣被動下去情況只會更糟,但我就像身負萬噸的惰性似的,什麽都沒有去做。等我們大巴到達服務區後,那位大哥特意在服務區買了幾瓶和我袋子裡裝的一模一樣的飲料,他給司機遞了兩瓶後,自己打開了一瓶直接站在陽光下,站在我的面前一飲而盡。他大口喝飲料的樣子,就像彌補之前未曾喝到飲料的虧欠似的。
大巴到達蘇州高速路口時已經是凌晨三點了,售票員叫醒了鼾聲如雷的我們,當我們拉著行李下了車後,乘坐的大巴車便絕塵而去。
“這是哪啊?”我看著茫茫夜色不時打著哈欠。還沒等我朋友開口,旁邊一個小哥走了過來:“你們是要去蘇州吧?這是蘇州高速路口離市區還有一段距離,現在半夜車少,要不你們打我車過去吧?”
這時,之前要到蘇州的那兩位姑娘,下車後便不知去了何處。
由於我倆趕到的時間有點特殊,表妹交代我們先到火車站,然後早上她會過來接我們,於是我倆選擇讓那位小哥開車先帶我們去火車站。
“我倆去火車站一共多少錢?”我用一口濃濃的外地口音問道。
那名小哥乾脆利落地回答道:“二十。”
我心想不貴,便和浩浩一塊上車了。等車行駛大概七八分鍾後,我便有點後悔了,雖然我剛才聽得很清楚,但我還是忍不住低聲問了一下坐在我旁邊的浩浩。“浩浩,司機說的二十是一個人二十還是一共二十?”
浩浩一臉肯定地看著我:“他剛才的意思不是一共二十麽?”
大概又過了五分鍾,浩浩突然叫住司機小哥,“師傅,我們不是去火車站嗎?你怎麽不按地圖上的最近路線行駛呢?”
司機小哥頭也不回地回了句,“中間有一段路最近重修了,我們要改道去火車站。”
這時,我腦海裡突然想起去年剛去長安大學報到時,在《西安廣播》上聽到的一件事。當時有一位從海南來西安上學的同學,當他下火車後,他離自己的學校只剩一公裡的距離,但是由於他當時帶的有行李,他隻好從路邊找了一輛出租車。可能當時司機聽他是外地口音,認為他對西安的交通路線不太熟悉,於是載著他在市區轉了一圈後才將他送到學校,最後出租車司機收了那位同學五十元的打車費。恰巧的是這件事被一位記者遇見了,結果這件醜聞就成了大家一時熱議的話題,至今我還清晰地記得當時那位司機載著海南同學瞎逛的理由,“前方有一段路正在重修,因此需要繞道。”
從那之後,每當我在新聞媒體上看到出租車司機“宰客”的消息,他們用的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借口。
等我們下車後,那位坐在駕駛室裡的小哥滿臉壞笑地看著我們。“一個人二十,你倆一共四十。”
我立馬反問了一句,“坐車時不是說好一共二十嗎?怎麽突然漲價了?”
司機就像被電擊的猴子,猛地在座位上跳動了一下,隨後不甘示弱地說道,“開什麽玩笑,這麽遠的距離怎麽可能一共二十?”
我也有點憤怒了,滿臉通紅地呵斥道:“當時你明明說的是把我們兩個人拉到火車站一共收費二十元,怎麽現在突然變卦了?”
“如果當時我說的是把你倆拉到火車站一共收你倆二十,我全家人出門立馬被車撞死。”司機小哥突然氣呼呼地咒罵道。
他唐突的措辭剛說出口便立馬嚇傻了我,如果我不跟著繼續爭吵下去,好像我之前所說的話都是謊話。這時,我腦海裡還保留的一絲清醒,立馬便被衝上額頭的怒氣所湮沒,我也用自己的家人賭氣似的跟著司機小哥說出了同樣的誓言,當我的話說完後,我立馬便開始懺悔了。
就在這時浩浩將我拉到了一旁,自己從錢包裡掏出了兩張二十元紙幣遞給了司機。見那位司機小哥接過錢後,浩浩轉身拉著我的胳膊便要走開。
“等等,你這張二十元人民幣紙鈔怎麽少個角?”那名小哥在後面突然叫住了我們。
浩浩愣了一下,“不可能呀!我給你的兩張二十元都是完好無損的。”
“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給我的?”說著司機把一張殘缺了一角的二十元紙幣伸到了浩浩面前。
浩浩盯著殘缺的紙幣看了半天,最後默默地收了起來,又重新給司機付了錢。
那名司機拿著錢開心地離開了。等司機走後,浩浩在我身邊用一種堅定的語氣對我說道:“我確定我給司機的是兩張完好無損的二十元紙幣,而他接過錢後過了一段時間才告訴我的錢有問題,而中間這段時間,他完全有時間替換一張有殘缺的二十元紙鈔。”
我一臉疑惑地看著浩浩:“那你為什麽還重新給他付錢呢?”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是人家的地盤,咱倆能怎樣?而且我懷疑剛才司機故意繞道,就是讓我們有一種路程很遠的感覺。”說完浩浩拉著我離開了。
那晚,我倆一直坐在火車站外面的椅子上,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表妹到火車站接我們去她們電子廠面試。
沒想到第二天上午來電子廠面試的人太多了,工廠的人事當場宣布不招大學生做暑假工,同時,如果最後發現沒乾夠三個月離職的,是不會付這些離職人員的工資的。
前往蘇州之前,表妹明確告訴我他們公司是招大學生做暑假工的,等我們千裡迢迢趕到之後,當表妹公司發現面試的人數供過於求後,卻又告訴我們不招大學生了。
我和浩浩就像吞了兩噸炸藥似的,只能默默地任憑這些炸藥在我們胸膛燃燒。
表妹滿臉愧意地看著走出電子廠大門的我們,“哥,既然你們來了,就別急於回去了唄!先在這呆幾天,再試著找些合適的工作。”
當時表妹為了安排我們的日常起居,在電子廠的附近給我和浩浩找了一間房子,那間房子是她朋友租的,她朋友當時回家有事,就先拿給我們住上幾天。
當時我和浩浩權衡再三後,便聽從了表妹的建議,住進了表妹朋友的房子。
沒想到南方夏天的悶熱,比北方更令人避之不及。傍晚太陽落山後,我和浩浩才出門吃飯。剛打開房門,濕熱的空氣便和我撞了個滿懷。當我和浩浩在大街上走上十分鍾後,還未被汗水浸濕的衣服,就像突然失去彈性似的,軟綿綿地緊貼在我的身上,即使一陣熱風吹過,也未將衣服從皮膚上吹開。
本在悶熱夏天沒多少食欲的我,遇見蘇州這個普遍以米飯為主的城市,更是失去了所有進食的胃口。每次,我倆總是等到饑餓難耐的時候,才選擇出門吃飯,一來一回,我倆身上也總是會流出黏糊糊的汗液,就這樣,我倆在房間又開始吃起了泡麵。
艱難地度過了將近一周的煎熬日子後,一直沒有找到合適工作的我們決定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們在客運車上遇見了一個皮膚比較黑的外國人,他一直在用外語嘗試著和周圍的人交流,但周圍沒有一個人能聽懂他講的什麽。
這時,車門口坐著的一個年輕人突然轉過頭看著大家,“鄉親們,你們是不是聽不懂這個為國人嘰裡呱啦講的什麽,剛好我大學的時候學過印地語,能幫大家翻譯一下。其實人家是一個崇信佛教的印度富豪,這次來中國只是為了燒香拜佛,前一段時間他已經遊遍了大半個中國,現在打算到我們的龍門石窟去看看。 可惜他之前兌換的人民幣都已經用完了,他想用手裡的外幣和大家兌換點人民幣用用。在當前的匯率基礎上,可以使我們多少佔點便宜。”
坐在門口的這位青年人,在講話時明顯帶一些洛陽的地方口音,也正是因為這樣,車裡的有些乘客開始起哄了,“他打算怎麽換?換多少?”
這時另一個剛上車的中年男子開始發言了:“我剛好在銀行上班,現在他這個錢按他說的比例兌換,對你們來說是有利的。”
車廂裡的乘客瞬間騷動了起來,大家熱議了幾分鍾後,車廂又重新回歸了沉寂,當那名印度人開始拿著外幣找人兌換人民幣時,結果並沒有幾個人和他兌換。
看著眼前的景象,我多少有些激動了,心想可以通過兌換外幣額外賺些錢,以此彌補這次外出打寒假工路途中的損失。當我把我的想法告訴浩浩時,浩浩長歎了一聲:“可惜我們身上也沒多少錢了。”
過了一會浩浩笑著說:“既然剛才那位老外說他不太在意人民幣的兌換情況,要不我們拿個一塊錢和他兌換一下試試。”
結果當那名泰國人拿著泰銖走到我們面前時,我們拿著一元人民幣伸了過去,他接過去看了一眼,立馬換給了我們。
回家之後,我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父親,同時也不斷地向父親埋怨自己當時身上沒多帶那麽多錢,錯過了一個發財致富的機會。
誰知父親一臉冷靜地回了我一句:“幸好你當時沒帶那麽多錢,要不你就被人騙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