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學報道的那天起,當我站在講台上用家鄉口音做著自我介紹,一個梳著齊劉海的娃娃臉女生坐在座位上突然喊了一聲:“哇塞,這個男生好帥啊!”時起,我好像就已經開始喜歡上晶晶了。雖然我的內心當時還傲嬌地宣布,如果是晶晶主動追求我的話,我才會考慮是否和她在一起。本以為半年之內就會向我表白的晶晶,在經過一年多的相處,除了我倆之間的同學關系更加緊密之外,戀人方向的發展趨勢沒有絲毫進展。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對晶晶存有好感的,當我們平時一塊上課時,我的目光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投向晶晶。即使後來由於放假我和晶晶天各一方,我也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想起她。即使後來有了玉玉的陪伴,也往往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突然幻想此時陪在我身邊一塊散步的應該是晶晶。自從我打著學習的名義加上玉玉的好友後,私下便時刻關注著晶晶的戀情進展,每逢夜深人靜時還會偷偷地溜進晶晶的空間相冊,欣賞晶晶以前以及現在的美麗照片,等相冊訪問結束後也總會刪除我的訪問記錄,就好像是怕晶晶意識到我是在偷偷地暗戀她一樣。對晶晶清晰而又強烈的好感,從我認識她的那天起便一直駐扎在我的內心深處。即使後來我找了個人試著填補心中對晶晶的喜愛,結果發現我心裡給晶晶留存的位置是無人可以代替的。
相比於我對晶晶的強烈的愛戀,玉玉的出現倒是顯得有點意外。雖然當時我是在焦急地等待愛情的降臨,但是當我看見玉玉第一次眼起,我就知道玉玉不是我喜歡的那個女孩。當時出於禮儀打算請玉玉吃一頓飯就結束約會的我,誰知我同時又因為無聊開始與玉玉到河邊散步。即使這樣,當時在我腦海上空一直盤旋的一個堅定的念頭,就是我不喜歡玉玉,我倆之間也不可能發生什麽。但是後來當玉玉開始主動和我有身體上的接觸時,一直禁錮在我內心的欲望便像一隻瘋狂的猛獸,在好奇加誘惑的驅使下,衝出牢籠的同時也衝散了我腦海裡所有的理性。我和玉玉就這樣不可捉摸地墜入了愛河。在剛開啟我與玉玉之間這段愛戀的時候,我的確嘗到了愛情的甜蜜,但是隨著時間一久,我也清醒地知道我已經開始疲倦維持我倆之間這份感情。特別是從未體會過男女之情的我,在經過過幾番雲雨之後,在錯誤地以為男女之間感情的最終奧義就是男歡女愛。同時在上和高中的時候,有些男生便開始以擁有過女朋友的數量為炫耀的資本,對自己外貌有點自戀同時對自己才華有點自負的我,便開始不甘心隻擁有一個相貌平平的玉玉。
我明確地了解自己的內心是不喜歡玉玉的,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內心對晶晶是充滿了喜歡。在大學這段美好的時光裡,在青春這段值得紀念的回憶中,我應該選擇和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我打算快點與晶晶開啟一段屬於我們的大學戀愛時光,就像我在上大學之前所幻想的愛情那樣,不過在此之前,我要結束與玉玉這段意外的愛戀,我不願意自己用一顆不純粹的心去追求自己真心喜歡的女孩。
由於我感覺自己每天的時間除了用來學習外,其余大多數的時間都花費在與玉玉的聊天上,我感覺屬於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每天就像是為了完成固定儀式而刻意去應付一些事情,從而也浪費了自己太多的精力。為了尊順自己的內心活成真實的自己,通過與玉玉協商後她也答應給我留一些屬於我自己的時間。但玉玉轉眼就忘記了她曾給過我的承諾,每天晚上的她仍像之前那樣,在我剛剛下課走到宿舍時,她便找我視頻通話聊天。我倆之間的爭執便因此產生了,緊接著激烈的言語便如同炮火一樣不顧一切地投向對方的戰場,經歷過傷心、難過、落淚、冷戰……這一系列情感的變化後,偏愛我的玉玉終於向我妥協讓步了,並且答應會每天減少與我通話的時間。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即使已經答應每天晚上隻留下少許時間與玉玉聊天的我,往往都是在與室友玩遊戲時接到玉玉的電話。玩遊戲的興致被打斷的我,就像失去了所有理性的瘋狗一樣,將遊戲的失敗與生活的遇到的失意,全都一股腦地發泄給玉玉。在經過我連續幾次的無端指責後,玉玉終於問出了一個振聾發聵的問題:“情侶之間平時多些聯系也有錯嗎?”是的,情侶之間平時是應該多些聯系的,特別是對於像我們這些異地戀的情侶。但被一股無名的怒火操縱的我,偏偏故意地回了一句:“錯,有錯。”
實事求是的玉玉緊接著心平氣和地講出了我最近的變化,“敏鎬,你最近有沒有發現你變了,每天晚上只要我和你打電話,你馬上就會火冒三丈地回擊我。難道我還不如你的遊戲重要嗎?”
玉玉陳述的是一個事實,我最近對玉玉的態度是越來越差。其中對她態度越來越差的大多數原因,是因為她攪了我玩遊戲的所有心情。被戳中內心真實想法的我好像變得更加氣急敗壞了。“我已經煩透了你每天不停在我耳邊重複念叨對我的想念,我知道你想我,但是我比你更想你。”當我講到這句話時,可能是因為我在睜眼說瞎話,因此我的心才突然“咯噔”了一下。平時幾乎很少想起玉玉的我,清楚地了解玉玉對我的深厚感情,那一刻竟厚顏無恥地說出了虛假的話。有時真話連著謊話一塊講,謊話講得也就容易的多了。為了掩飾自己剛才說出的謊言,我又急忙說了一句:“之前你不是已經答應每天給我留些屬於我自己的時間嗎?怎麽還總是給我電話。”那一刻我依仗著玉玉對我的喜歡,竟理直氣壯地開始質問玉玉。
有理不在聲高。明知道理不佔優勢的我,只能佔據著高聲調對玉玉進行強詞奪理般的咆哮。玉玉開始沉默了,我心中的怒氣卻反而卻越來越多,就在我仍繼續蠻不講理地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時,玉玉開始小聲哭啼了。我最見不得女生在我面前哭啼了,因為我完全不知道面對正在哭啼的女生接下來該怎麽做。
這也不是玉玉第一次因為我激烈的言辭哭啼,之前我還知道耐心地安慰玉玉。但是隨著時間一久,隨著玉玉在我面前哭啼的次數增多,我所有安慰她的耐心也早已經耗盡了。“玉玉,我們分手吧!”雖然從一開始我也想談一場不分手的戀愛,但是我與玉玉的感情還是走到了我既希望又不願意看到的盡頭。就在這時我好像看見不久的未來,滿臉微笑的晶晶正手裡捧著紅色的玫瑰,站在被陽光照亮的道路的前方,揮手向我示意的畫面。
聽到我提分手的玉玉沒有說話,哭聲反而是越來越大了。玉玉一直擔憂的事,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發生了。聽著玉玉傷心的哭聲,我的心裡也開始漸漸起了惻隱之心。但我很快就將這份惻隱之心給按下去了,因為做出分手這個決定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因為我從平時的聊天中我就能感受到玉玉對我感情有多麽深厚,特別是她每次主動找我聊天,自豪的向她周圍的人介紹在她眼中格外優秀的男朋友,幫我排遣內心煩惱的同時還主動將快樂的事分享給我,我清楚地了解我說出的“分手”二字對她的打擊有多麽大。但自從我決定去追尋我自己真心喜愛的人時,我就必須要和玉玉分道揚鑣。那時候的我真傻,一直擁有一份真愛的我,擁有一個全心全意愛的女朋友的我,已經被幸福甜膩快要昏迷的我,卻傻傻地堅持要去前方尋找難覓的真愛。
我倆都沒有將電話掛斷,在電話那頭,玉玉悲慟的哭聲還在繼續,電話這邊,我所有的舉動也因為玉玉的哭聲而僵止。大概過了三分鍾,電話那頭傳來了玉玉室友的聲音:“玉玉,你怎麽又哭了?是不是那個渣男又惹你生氣了。”聽到“渣男”二字的我,氣呼呼地想要反擊玉玉的室友,結果還沒等我說出口,玉玉便已經出口維護我了。“別這樣說他,他不是渣男。”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玉玉室友的聲音:“玉玉,你就別哭了,為了這樣的渣男不值得。你平時有多愛你男朋友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的,既然他不知道珍惜你,我們就應該繼續尋找一個真正懂得疼愛我們的男人,再不濟你身邊也有我們這群好姐妹關心你的。”
玉玉室友講的話很中肯,我聽的卻很刺耳,因為她的話就像一面鏡子一樣,將我的內心真實地袒露在大家面前。既然玉玉已經有人照顧了,忍受道義譴責的我便急忙掛了電話,開始倉皇逃離這個令我終生都感到羞恥的戰場。
那一晚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我又一次失眠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交織著淡淡的悲傷,從我內心深處悄悄地盛開綻放。本以為和玉玉分手後我的內心會像甩掉一個累贅一樣輕松,但我的思緒總是會想到在我掛電話之前,正在悲戚哭啼的玉玉,擔憂被我傷害多次的玉玉又該如何度過今晚這個漫漫長夜。我本以為我對玉玉是沒有一點兒感情的,但是當我對她說出“分手”二字之後,已經明確表示要結束我倆之間這段戀情時,我的感受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小刀,不停地在我心頭劃著傷口。
玉玉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她帶我體驗了愛情的甜蜜後,我卻冷酷地給予她愛情的苦楚。在我知道自己將要失去玉玉的那天晚上,無邊無際的孤獨感將我重重地包圍了起來。當那份孤獨感略過我心頭時,我清醒地回想起玉玉曾對我的好。我知道從此以後,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一個像玉玉這樣全心全意對我的女孩。但我也清楚地知道,即使我倆在回到剛開始戀愛的那個階段,我倆還是會走到分手的那步田地。因為從始至終玉玉都不是我喜歡的那個女孩。
宣布分手的那刻起,也就代表著重獲自由的我,有權利再去尋找真正令自己心動的女孩。當我想到分手後的這一便利後,心中的沉重感也減輕了許多。畢竟仍處於單身狀態的晶晶,正在有意或是無意地向我頻頻傳遞好意。當我幻想著牽著晶晶的手,一塊在走過校園曲折小徑的四季,等到夏日來臨時幫她撐傘,等到冬季來臨時幫她擋風,等到學校放假時就海邊沙灘散步的美好畫面時,遲到許久的睡意總算降臨到了我的身體。
在與玉玉分手後的前三天,無論是去吃飯或是上課,無論是去看書或是睡覺,我的心裡一直充斥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悲傷。除此之外,分手後的第一個深刻的感受,就是重獲自由的我有充裕的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於是我又像以前一樣,將自己大多數的課余時間,用在圖書館看書的這件事上。畢竟在我曾經對自己許下的承諾裡,有一條就是將學校圖書館裡面的書都看上一遍。大學四分子一的時間已經過去,而我才僅僅看了七本自己感興趣的書籍。
就在我捧著自己喜歡的歷史書籍讀得津津有味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我掏出手機一看,原來是玉玉打給我的電話。在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我立馬將電話掛斷了。因為主動提出分手的我,在忍受來自自己內心深處的道德譴責的同時,已不知該如何去面對一顆真心被我傷透的曾深愛著我的那個女孩。玉玉的電話剛被我掛斷不到兩分鍾,她又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我明白此時如果我再繼續逃避將要面對的問題,玉玉的電話就會像吹向岸邊的海浪一樣,連續不斷地向我湧來。我急忙拿著手機走到了圖書館外面的樓道裡,在樓道中間的窗戶旁站定後才接通了電話。同時,為了掩飾自己的內心在忍受道德譴責時所表現的脆弱,我故意用一種色厲內荏的強硬語氣,開啟了我與玉玉之間的對話。
“喂。”從我口中吐出的生硬的這個字,就像一陣寒風一樣吹向了玉玉。
“敏鎬,你在幹嘛呢?”我沒想到沒受我態度影響的曾被我傷的遍體鱗傷的玉玉,竟用用一種溫柔地如同春風的語氣開啟了與我的對話。玉玉越是表現的柔順,我越是覺得她是故意在用每個人天生的惻隱之心,來挽回我們之間即將逝去的愛情。
為了不使自己被玉玉的態度所動容,我仍繼續用著冰冷的語氣和她完成了接下來的談話。“像往常一樣在圖書館看書呢!”
“敏鎬,你最近心情好點了嗎?要不我們約個時間見一面吧!”我內心一聽到她要約我見面,就感覺玉玉是在拐彎抹角地讓我去找她。戳破玉玉小心思的我瞬間有點惱火了。“有啥好見的,我們不是都已經分手了嗎?”
“分手”二字就像一把鋒利的寶劍,又一次在玉玉猝不及防的時候刺向了她的心窩。接下來的玉玉的語氣開始有點悲傷了,“敏鎬,正是因為我們要分手了,所以我們才應該見一面的呀!這樣才能好好談一下分手的事宜。”
我立馬回了一句:“關於手的事宜,我們在電話裡談就行了。”
“分手的事宜電話裡能談清嗎?再說你見哪對情侶說了‘分手’二字就真的分手的?那個不是吵架之後又繼續複合,分分合合對每一對情侶來說太正常了。”玉玉又開始和我講道理了,雖然她說的是普通人分手後的真實寫照。但自認為高人一等的我,講過分手二字後就不會再去挽留這份感情。“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我們完全沒有按照別人的方式去生活。”
被嗆的啞口無言的玉玉開始顯得有點氣急敗壞了,“你的意思是確定要和我分手了是吧?”
我也立馬賭氣似的地回了一句:“是的,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咱倆已經結束了,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了。”當我的話剛說完,玉玉悲戚的哭聲又一次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接下來,我也開啟了長久沉默。
玉玉大概哭了三分鍾,等她略微調整好情緒後,聲音哽咽地問了我一句:“我再重新認真地問你一遍,你確定要和我分手嗎?”
這次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的長久的沉默已經代表了我的回復。當我和玉玉之間沉默的對白持續了大概一分鍾後,玉玉總算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現出她的憤怒。“好的,既然你提分手咱就分手吧!只要你別後悔就行。”玉玉歇斯裡地地發泄完她心中的憤怒後,便立馬掛了電話。
當玉玉打給我的電話被她掛斷後,玉玉最後一句話仍在我的腦海上空盤旋。關於與她分手後我是否會後悔的問題,我十分確定當時是不會後悔的。甚至當玉玉最後表示能坦然接受分手的理由後,我心裡突然對和玉玉分手的這個決定更加堅定了。唯一讓我有點擔心的是玉玉最後說那句話時表漏出來的帶有威脅的語氣,我知道她接下來可能會有一些瘋狂的舉動打擊報復我。
在接下來的幾天,在玉玉的下一步行動暴露之前,我的生活或是學習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以我對玉玉的了解,她不會輕易地放下她的執著。因此,我的注意力也總是會無意地放到玉玉接下來可能對我實施的報復上面來,我總會感受到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態勢。我之所以會有這種擔心,是因為在我和玉玉的戀愛關系確定之後,我對她的上一段戀情有了簡單的了解。
玉玉的上一段戀情也就是她的初戀,她的前男友是在她外出打工時認識的。由於玉玉的前男友和玉玉是老鄉,當時玉玉與她的前男友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在玉玉前男友認識玉玉的第二天,玉玉的前男友便開始對玉玉展開猛烈追求。不久之後,二人便陷入了愛河。初次體驗到愛情甜蜜的玉玉,拿出了所有的真心對待她的前男友,結果得到玉玉身體之後的前男友便開始變心了。隨著玉玉的前男友對玉玉的態度變得越來越差,他每天的謊話也越來越多,結果最後當玉玉親眼撞見她前男友摟著別的女生,躺在她的出租屋裡睡覺時,她才知道她的前男友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背叛了她。
在剛認識玉玉的時候,每當我有意或是無意地提起她的前男友,玉玉總是會表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後來當玉玉親口告訴我她與她前男友之間發生過的事情後,滿臉憤怒的我總是會情不自禁地破口大罵她的前男友為“渣男”,同時也對玉玉遇人不淑的遭遇感到一陣同情。當玉玉前男友和玉玉分手後,玉玉一直活在深深的自責中,因為玉玉覺得是自己的原因才使她的前男友離她而去。在愛情中受到巨大傷害的玉玉,在與她前男友剛分手的前一段時間,她的食欲急速下降的同時,每晚失眠的時間也越來越多。隨後,玉玉的體重開始下降,頭髮也開始一根接著一根脫落。同時,在愛情中已是遍體鱗傷的玉玉,有時還會選擇自殘方式來“緩解”在愛情中遭受的傷害。
之前我只是道聽途說愛情給人帶來甜蜜的同時也會帶來傷害,後來當我聽著玉玉講述她曾經在愛情中遭受的傷害時,從未經歷愛情的我總以為她的言辭過於誇張,直到自己親自經歷一番後才體會到了愛情的酸甜苦辣。
那時的我曾以為自己會很大度地不在意玉玉的初戀,結果當玉玉和我在一起時,佔有欲極強的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玉玉的前男友,想到現在被我摟在懷中的女生,像現在愛我的方式這樣也被其他男生所擁有過,甚至無恥的我更加卑鄙地以為,玉玉是被人玩厭隨手拋棄的一件玩具,到我手裡之後傻傻的我卻把她當做寶貝一樣對待。多少也因為這個原因,才使我的心裡最後萌生了一種想和玉玉分手的衝動。當我沿著玉玉前男友走過的“路線”,再次以相同的方式帶給玉玉巨大的傷害時,被罵為“渣男”的我卻理直氣壯地為自己叫屈,我是打著率真的為自己追求真愛的旗號,來躲避自己良心對自己的譴責。
又過了一段時間,當我正坐在圖書館看書時,玉玉突然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她仍像上次一樣,在我未接電話之前,她也沒有掛掉電話的打算。我拿著手機來到了圖書館外面的樓道裡,來到了上次與玉玉通話的那扇窗戶旁。電話接通後,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玉玉便開始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今天的天氣很晴朗啊!不知道我的逝去會不會引起你的注意。”玉玉的語氣中充滿了悲傷的氣息,當她講到“逝去”二字時,就像有一股冰涼的閃電刺穿了我的身體。我的全身立馬提高了警惕,一股不祥的預感不停地擊打我的內心。我急忙大喊了一句:“玉玉,你別想不開啊!”
我真的沒有想到一場愛戀竟會將一個人傷的這麽深。
玉玉根本沒有聽我講話,仍是那種冰冷刺骨的失望語氣,一個人自言自語著:“站在樓頂的我,看著腳下街道上忙碌的人群與川流不息的車輛。你說他們每個人活得那麽累為什麽還要活下去?你說我的逝去會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口,眼淚也突然湧進了我的眼眶。曾經在書上看到愛情能殺死一個人的言論,以為只是書籍用來博眼球的荒謬論斷,但是當死亡逼近玉玉的身邊時,我才知道愛一個人有時候竟然可以這麽痛苦。如果玉玉年輕的生命就這樣逝去,那我就是將她的生命送上歸途的幕後殺手。我急忙大喊了一聲:“玉玉,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其實我就是和你鬧情緒的,我還是愛你的,咱倆不分手了。等我有時間就去找你。”直到我呼喊的聲音從我喉嚨發出貫穿整個樓道後,我才意識到我剛才的聲音,已經影響到了正在圖書樓裡面看書的同學。
那一刻所有的語言都是發自我的肺腑,因為我不願意看到這樣一個結局。一個深愛我的女孩最後因為我的薄情走上絕路。我也不願意我曾愛過的、關心過的、給我帶來過甜蜜的女生,在她最美好的年齡,因為別人的罪孽而自戕。
玉玉可能被我的語言打動了,她講話的速度略微停頓了一下,便繼續講了下去,“再有三步的距離我就能解脫了,當我從樓頂輕輕跳下那刻起,所有的痛苦都解脫了。”
聽到即將跳樓的玉玉在向我提示她生命最後終結的倒數時間時,我突然急得放聲大哭起來,講話的語氣中突然充滿了哀求“玉玉,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如果可以,那一刻我真的想跪在玉玉目前請求他原諒。就在這時一對情侶從我身邊走了過去,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們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愕,不過隨即他們的臉上回復了一臉平靜,可能他們也見慣了情侶分手時“生離死別”的場面。這時我看了一眼窗外明媚陽光照耀下的美麗校園,那一刻所有的景色好像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玉玉突然反擊了我一句,“別和我說‘對不起’,渣男,你不配。”
我突然想起之前和玉玉吵架時,每次認錯我都是在不斷重複“對不起”這三個字,後來拍著胸膛向玉玉保證不會再惹她傷心,不會再有向她說‘對不起’三個字的機會,結果我又一次食言了。
“渣男,你真的以為我會因為你去輕生嗎?我只是在嚇唬你,你也別太自戀,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如果我因為這點小事兒就去輕生那就太對不起養育我十幾年的父母了,對不起曾教育過我的老師,對不起愛著我的那些人。活著多好啊!可以自由呼吸新鮮的空氣,品嘗各地的美味食物,到世界各地去旅遊,沒有你我也可以一個人去看海。沒有你,我也同樣可以過得很好。”玉玉雖然佯裝堅強地向我說出了這一番話,但我仍能感受到隱藏在她語氣背後的悲傷。
如果以往我被人玩弄的話,我的心裡肯定會充滿萬鈞的憤怒。但是那一刻,我的心裡突然沁出了一股蜂蜜的甘甜。因為當我得知玉玉是在玩弄我時,至少證明她目前是安全的。
玉玉見我一直沒有說話,又繼續說了下去。“咱倆不都分手了嗎?你為什麽還這麽在意我的生死呢!”這時玉玉突然發出了幾聲詭異的笑聲。“哈哈哈哈,其實我就是想看看我們分手後你對我的態度,沒想到你還挺重視我的嘛!現在是不是後悔和老娘分手了,我明確地告訴你已經晚了。和你說實話,追我的男生都已經排滿三條街了,只有你這個瞎了眼的‘渣男’,才看不到我的好,才一直和老娘鬧分手。”
在我追玉玉的時候,她的確和我說過有很多男生在追她,當時以為那些追她的男生都是長相有點“歪瓜裂棗”的一些人,根本無法與我這個自命不凡且十分自戀的男生相比。同時加上玉玉對我的寵愛,讓我一直都有一種恃寵而驕的感覺。既然玉玉表明她很有希望找到一個真心對她好的男生,我也能減少一些我心中的負罪感。“玉玉,你以後一定會找一個真心愛你的人,祝你以後幸福。”說完我便急忙掛了電話。
為了杜絕以後玉玉拿自己的生命來威脅我的機會,我將玉玉所有的聯系方式刪除的同時也拉進了黑名單。真有點諷刺,第一個被我拉進我的黑名單的竟是我的前女友。
將玉玉的聯系方式拉黑之後,我的世界總算清淨了許多。但是沒過幾日,我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剛剛接通的瞬間,裡面傳來了一個陌生男人渾厚的聲音。“你就是周敏鎬嗎?”
從那男子講話的聲音我確定我並不認識此人,於是我帶著疑惑輕聲問了一句:“是的,我就是周敏鎬。你是誰?”
那名男子的語氣情緒變得有點激動了,聲音突然也充滿了憤怒。“我是玉玉的親弟弟,告訴我你是怎麽欺負我姐的?為什麽要和我姐分手?”
我總算知道我為什麽最近總是會接到一些陌生人打來的電話,看來這是玉玉的弟弟上門問罪來啦!我最煩的就是旁觀者來插手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因為兩人感情之間的問題,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我們為什麽倆分手還輪不到你管吧!”
“你個渣男,把我姐睡了之後就要分手,你還要不要點臉了?”與我對峙的玉玉的弟弟接下來的情緒全在我的預料之中,他將他的怒氣轉化為衝鋒槍的子彈,如同狂風暴雨一樣射向了我。“你下次回洛陽別讓我見到你,如果我見到你一次打你一次,見到你兩次打你兩次,不把你打倒在輪椅上我就不算男人。”
由於我本來與玉玉在分手這件事上就理虧,所以我在忍受玉玉的弟弟炮火攻擊時,只能忍氣吞聲。最後當玉玉的弟弟揚言要對我進行人身攻擊時,我心中的怒氣也被他點燃了。“就你這素質,看來我和你姐姐分手是明智的選擇啊!”
這時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玉玉氣急敗壞的呼喊聲:“你別嚇唬他了,如果到時候敏鎬真的和我分手了全都怨你。”這時候玉玉將電話奪了過去,:“敏鎬,你別聽我弟瞎說,他在和你開玩笑呢!”
玉玉大聲呼喊的樣子就好像我會因為她真誠的態度而拒絕和她分手似的。當玉玉的話剛講完,我便急忙掛了電話,不再給玉玉多說一句的可能。
我將電話剛剛掛斷,那個陌生號碼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鈴聲剛響了一秒,我便又急忙將電話掛斷了。還沒等我喘一口氣,那個陌生號碼又打來了。無奈之下我又一次接通了電話,不過這次玉玉可能因為我頻繁掛斷她的電話,情緒也變得有點急躁了。
“敏鎬,我們真的分手了嗎?”玉玉的語氣中明顯控制了她即將爆發的情緒。
面對這個已經被玉玉糾結了很多次的問題,我都開始有點煩了,“是的,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我們已經分手了,拜托你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好嗎?”
我似乎又一次聽到了電話那頭玉玉小聲哽咽的聲音,不過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真實的沉默。大概過了半分鍾,當玉玉再次開口說話時,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更多堅決的聲音。“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從此以後我都不再糾結你了。你是不是已經把我所有聯系方式都刪除了,所以我給你打電話才會一直打不通。”
“是的,我不僅把你的聯系方式刪除了,而且還把你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因此你最近給我打電話都會打不通。”就在我為自己機智的“免打擾”方式自鳴得意時,玉玉毫不留情地掛斷了我的電話。
第一次被玉玉掛斷電話的我,心裡充滿了矛盾與忐忑,一股從心底沁出的欣喜,可能是因為我終於結束了與玉玉如坐針氈的交流;還有一股從心底沁出的落寞,可能是因為我在將來的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會失去被人關懷的問候。
又是一個周末的下午,當我坐在圖書館裡獨享一個人的自由時光時,祥祥突然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在幹嘛呢?”
我以為是祥祥閑來無事對我的日常問候,所以我也很隨意地回了一句:“閑來無事,一個人坐在圖書館看書呢!”
“你現在有空嗎?我想給你打個電話說兩句話。”祥祥突然攜帶而至的焦慮讓我也開始跟著有點緊張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我的消息剛剛發過去,祥祥的電話便立馬打了過來。“敏鎬,你是不是和你女朋友分手了?”
沒想到從不過問我隱私生活的祥祥,竟突然有一天對我的隱私生活這麽關心。
我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是的,我們前一段時間才分手的。”
我的話剛講完祥祥又緊追不舍地問了一句:“你們為什麽分手啊?”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回答起來會很冗長,我決定言簡意賅地回復好朋友對我的關懷。“我們兩個性格不合,所以最後才分手了。
祥祥又急急忙忙開始了之後的闡述:“你知道嗎?不知道你的女朋友在哪找的我的聯系方式,她加上我好友後便開始胡言亂語了。”
這時我突然來了精神,急忙問了一句:“她都說什麽了?”
“她向我表白了, 問我想不想讓她做我的女朋友。”這時祥祥突然變得吞吞吐吐“她還問我想不想看她的大腿,想不想和她睡覺。如果我也喜歡她的話,就讓我這周去找她。”
“瘋子,你就不要搭理她,她這是故意在報復我。”在接到祥祥電話的時候,我已經拿著手機走到了圖書館外面的窗台。當祥祥向我講述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時,所有的怒火又一次填充了我的胸壑,當我的咆哮聲再次在樓道裡回蕩時,我能感受到正在圖書館裡看書的人,將所有的目光聚集到我所在的方向。
雖然我已經急忙將講話的聲音調小,但我的情緒還是有點激動,在我語無倫次地向祥祥敘述完我與玉玉分手的經過後,祥祥恍然大悟地回了一句:“我現在總算明白她為什麽會和我說那些話了,而且和我講話之前還不斷向我打聽咱倆之間的關系。”
最後,作為我的好朋友的祥祥,在聽完我一面之詞後給予了我有失偏頗的鼓勵,“像這樣的女生,就應該早點分手。還好在我和你通話之前,我已經將這位失去理性的女生拉黑刪除了。”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聽到玉玉任何方面的消息,即使從我周圍的朋友那裡,我也沒有間接耳聞。玉玉就想湮沒在湖泊裡的一顆石子,突然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在我刻意讓自己的內心活在過去對失戀的自責中,以此減少對玉玉的愧疚感。當我覺得心裡的“懺悔”已經還清了對玉玉所犯下的錯誤後,便開啟了下一段期待已久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