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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年》第38章 形同陌路
  在我與玉玉完全斷了聯系之後,在我認為晶晶在對我暗送秋波,日常生活中仍頻頻不斷向我表達愛意時,我決定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向晶晶表達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然後與晶晶開啟一段嶄新的校園戀情,就像我之前在夢裡所幻想的那樣。

  離開玉玉後的我在得到自由的饜足後,便開始肆無忌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狂歡之後,襲上心頭的仍是長久的孤獨。不知何時起,每當晚自習下課後,我一個人總是喜歡到校園外面的一條僻靜大道散步。一個人走走停停、哼哼歌。走累時便會坐在路邊乾淨的台階上,抬頭看會天上的星星,然後獨自想想自己的心事。“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這曾是我最喜歡的王維的一首詩,他也成為我那一段時間內的行事準則。

  抬頭眺望星空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每當這個時候我也總是會想起心中掛念的那個人。

  “晶晶,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隨著內心呼喊的聲音不斷地冒出腦海,我越來越有一種想將這個想法付諸行動的衝動。於是我掏出手機,把心中對晶晶的思念編輯成了一條短信。“晶晶,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我曾經一直單純地以為,喜歡就是一件簡單的小事,只要兩個人相互喜歡,然後經過愛的告白後就可以牽手在一起了。但是我發給晶晶的消息就像沒入大海的一顆石子,久久沒有得到她的回應。

  接下來的十分鍾,坐在台階上的我就像漂泊在狂風暴雨的海面上的孤帆一樣,在忍受難捱等待的同時,還期待能看到指引航向的星光。也就在這時,我的心情早已亂成了一團麻,各種猜測與擔憂也隨之從天而降。我想一定是我發給晶晶的告白太過唐突,才使她開始選擇對我所發的消息視而不見。於是我拿起手機重新審視了幾遍剛才發給晶晶的消息,然後決定用一種更加真誠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晶晶,我喜歡你,從入學報道時第一眼看見你起,我就深深地愛上你了。之前一直不相信一見鍾情的我,自從遇見你後便開始懷疑自己對你的真實感覺。後來每次當你在我面前說笑時,每當你從我面前緩緩走過時,你的一舉一動都慢慢地佔據了我整顆心的視線。之前我一直以為一見鍾情是愛情小說裡才會上演的情節,結果有一天,當這樣的事在現實中在我個人身上上演時,我才發現一切都是那麽魔幻。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徘徊在是否是真的愛你的十字路口,經過一年多的時間,當我更加確認自己內心對你的這份的真摯的感情後,我想大聲對全世界宣布我愛你的這個事實。晶晶,我愛你,我們在一起吧!以後我會好好對你的。”當我將自己內心想對晶晶所說的所有的話,一口氣編輯成幾十行文字後,指尖輕輕一點,便將這條滿載愛意的消息發了過去。

  消息剛發過去不到三分鍾我便開始後悔了。我感覺這條滿載愛意的消息太過冗長,可能會使晶晶喪失將這條消息完全讀完的興趣。但覆水難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晶晶對這份情感的宣判。

  此時坐在路邊台階上的我早已失去了賞月的雅興,只剩路邊心煩意亂的晚風還在不識趣地撩撥著耳邊的鬢發。當我所有的耐心在時間的長河裡消磨殆盡時,正起身打算離開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我終於在焦急地等待中迎來了晶晶的消息。“快告訴我你是誰?你為什麽拿著周敏鎬的手機,給我發一些胡說八道的語言。”

  本以為晶晶會滿口答應我的告白,結果她卻機智地化解了擺在我們之間的一大尷尬。看著她回復我的消息感覺既好氣又好笑,於是我又滿臉認真地回復了晶晶一條消息,“是的,就是周敏鎬本人。”

  晶晶又立馬質疑我了一句:“別騙我了,你和周敏鎬的講話風格一點都不像。快告訴我你是在哪撿到了周敏鎬的手機?”

  看來我只有講述一些發生在我與晶晶身邊的一些小事,來證明自己的身份了。“晶晶,前一段時間,玲玲回家的時候不是由我在課間陪伴你打羽毛球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學期期末考試時,我還給過你一些助攻呢!對了,還有當時咱們班去河邊燒烤聚餐,我還陪著你一塊到學校附近的市場去選購燒烤食材呢!”當我將一樁樁能證明自己身份的小事講給晶晶後,晶晶又開啟了長時間的沉默。我知道晶晶已經確定了我的身份,開始認真思考我與她之間這段莫名的感情。在我下次遇見她之前,我又一次陷入了焦急的仿徨中。

  在我向晶晶表白後的第二天下午,我們班級在體育館有一項大學生體能測試要進行。當全班同學“全副武裝”提前到操場集合時,很少穿運動裝的我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運動褲與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走進了體育館。當我剛走下體育館的台階,便看見梳著馬尾的晶晶,正穿著一條藍色的牛仔褲與一件單薄的粉色運動外套,坐在綠茸茸的操場中間。她正在與我們班的幾位女生說笑,當我出現在她們視線裡時,她們突然停止了交談,全都很有默契地將目光投向了我。

  當我發覺她們這群人細微的變化時,自戀的我還以為她們是在欣賞很少穿運動裝的我的另一幅帥氣的面孔,於是我也自信滿滿地將目光投向了她們,當我的目光遇見坐在人群中間的晶晶時,便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然後我的目光就像一隻翩躚的蝴蝶停留在了晶晶肩上,隨後開始仔細打量晶晶身上所承載的所有美感。雖然剛開始晶晶就因為她略微偏黑的皮膚,成為全班男生茶余飯後吐槽的對象。但她妙曼的身材以及飄柔的長發,特別是一張天真的面孔上鑲著的那對明亮的大眼睛,都又使她成為了全班男生爭相追求的對象。

  當她們的目光繼續隨著我移動的軌跡來回轉移時,我感受到她們目光中包含的更多一層獵奇的含義,剛才洋溢在我身上的那份自信突然消失了,我喜歡晶晶以及我向晶晶告白的秘密好像成了全班女生都知道的內幕消息。我想走過去坐到晶晶的身邊,像一對神交已久的好友一樣笑著和晶晶打招呼,但是當我再次將目光投向晶晶時,我感受到了她身上所有的扭捏,她的熾熱的臉龐好像是剛剛完成百米衝刺似的,就連雙手撐著的上半截身子,自從我出現那一刻起都開始顯得不自在了。由於愛情沒有按照我預想的那樣發展,我的整個人的狀態好像一下子從翱翔的雲端墜入了布滿沼澤的山谷。我的身子好像一下變得沉重了許多,雙腿也開始變得不聽使喚了。

  我有點後悔穿著一件運動裝出現在晶晶面前了。與其說是從未穿過的運動裝帶給我的局促不安,倒不如說是在體能測試方面毫無優勢可言的我,像一個小醜一樣盛裝展現著自己的劣勢條件,這樣的結局就好像是自己給自己找了一面鏡子,在自己心愛的女生面前將自己的缺陷一覽無余地展露了出來。

  結果果然如同我預料的那樣。短跑測試結束後,奔跑起來像風一樣迅速的前幾名同學,瞬間成了全班女生討論的對象,有著腿長優勢的我,在被一個個迅疾如風的同學超越後,卻像一個綠葉似的點綴著那些備受熱議的同學。更為諷刺的是我為了這次短跑測試所穿的一身運動裝備,更像是在恥笑自己所取得的不堪入目的成績似的。我垂頭喪氣地坐在操場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不遠處鬧哄在一起的“運動健兒”,還有那群圍在他們身邊為他們歡呼的女同學。唯一令我開心的是晶晶並沒有像大多女生那樣癡迷於那群“運動健兒”,她則是一臉鎮靜地站在跑道上,看著從她身旁擁簇走過的同學。期間晶晶看了我一眼,我多希望她能拋棄世俗的眼光,坐到我的身邊安慰我受傷的自尊心,但是她並沒有那麽做。

  晚上,當我與室友們正坐在宿舍一塊聯機玩遊戲時,晶晶突然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敏鎬,我覺得咱倆不合適,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晶晶的這條消息就像一道驟不及防的閃電,瞬間將我所有的閑情逸致都一掃而空,我也瞬間喪失了所有玩遊戲的興致。我與晶晶之間的愛情還沒開始,就被她宣判了死刑。心中瞬間充滿了悲傷的我拿著手機走向了陽台,身子探出窗外深呼吸了幾口氣略微調整心情後,將心中所有的疑問都發給了晶晶。“晶晶,你為什麽就那麽肯定咱倆不合適。為什麽還沒嘗試,你就直接將這份感情宣判了死刑。”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我的哪些行為讓你產生了誤解,但我現在真的不想談戀愛。”還沒等我開口說話,晶晶立馬將另一條消息發了過來。“敏鎬,其實你是一個不錯的男孩,但咱倆真的不合適,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也希望你能找到真心喜歡你的人。”

  在看到晶晶發給我的好人卡後,我的心就像一個塞滿炸藥的手雷,“砰”地一下原地爆炸了。整顆心被炸成了粉末,神經所有的感觸好像瞬間都失靈了。一股深深的挫敗感直直戳進了我的心裡,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上次在這個地方拒絕我的也是一個我認為會深愛一輩子的女生。上次盼盼和我分手時就和我講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語,然後她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我。這次我一定要搞清楚晶晶拒絕我的原因。“為什麽,為什麽要拒絕我?”

  晶晶好像被我的執拗惹怒了,在我的消息剛發過去不久,她便立馬將我疑惑的答案發了過來。“其實你沒發現嗎?我倆之間的感覺都很不正常。如果是真正喜歡的兩個人是不會有這種別扭的感覺的。”

  晶晶的這個在我看來算是敷衍的理由,當時並不能說服我的執著。於是我又問出了心中的另一個疑惑,“晶晶,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追你就直接答應和我在一起會比較‘掉價’,所以才會這麽堅決地拒絕我。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從現在開始就要明確追求你了。”

  “別,不用。其實真正的愛情並不是追來的,而是靠相互吸引獲得的。”這條消息剛發過來不到半分鍾,晶晶為了終結我接下來可能無休止的糾纏,開始了更加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我真的對你沒感覺,讓我們做簡單的朋友吧!同時我也已經告訴你了,我目前真的有喜歡的人了,他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學,他現在也在西安上大學,等過一段時間我就會向他告白。”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與玉玉分手後的我一直在找尋自己渴望的愛情,結果“機關算盡”的我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既然晶晶和我算是同一類渴望追尋屬於自己愛情的人,以我對我自己的了解,我也沒有必要再固守著對晶晶這份感情的執著,之後我的感情便陷入了長久的淒清。

  自從與晶晶告白後,我倆之間的關系便恢復到了普通同學的關系。雖然我倆都說過還要繼續做好朋友,但以我對我自己性格的了解,不肯使自己內心受一點委屈的我,斷然不會為了維持與晶晶的友情而忘記自己在晶晶感情交手時遭遇的“滑鐵盧”。所以從那以後,我倆成為了班級裡關系最疏遠的兩個同學。

  有一天中午下課後,當我和凱凱、方方在雅苑餐廳吃過午飯準備回宿舍的時候,剛好遇見晶晶與一群其他院系的同學一塊走進了餐廳。她們的腳步沒有過多停留,直接走向了雅苑餐廳一側的包間。

  就在我看見晶晶剛從餐廳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我便已經開始考慮該用什麽樣的方式與晶晶打招呼。但是旁若無人的晶晶就好沒有看到我們的存在似的,直接領著身後的眾人走向了大廳旁邊一側的包廂。這樣也好,我也不用再去擔憂該怎麽和晶晶打招呼的問題了。我、凱凱與方方我們也趕緊從晶晶的身後,向雅苑餐廳的大門走去。

  就在這時晶晶突然回過頭對我大喊了一聲:“嗨,周敏鎬,你們也在這吃飯啊!”

  在我看來,晶晶不合常理的舉動,表面上就是為了在眾人面前展示我倆的親密關系。但是更深一層的含義,她的這個舉動就好像是在眾人面前炫耀,優秀的她曾經是如何拒絕一個真心追求她且各個方面條件還算不錯的男生。凡事喜歡吹毛求疵、性格又比較敏感的我,自認為已經識破晶晶這一怪異舉動後面的真實意圖,所以最後面無表情地回了晶晶一句,“是的。”然後頭也不回地迅速離開了。

  我能體會到晶晶本來打算在她朋友面前展示自己優越的人脈關系,最後卻無人配合演出時的內心尷尬。愣在原地的她應該不明白自己滿腔的熱情,為什麽會被我的冷漠面前撞得粉碎。

  晶晶的舉動讓我想起了高中時期的我,那時的我憑借自己膚淺的顏值獲得了不少女生的青睞。但那時喜歡曖昧並不想談戀愛的我,只是喜歡將自己默默關注的女生放在心裡,通過表達曖昧的方式來獲得更多女生的關注。此時的晶晶就好像那時的我,她不想讓別人通過戀愛來“擁有”她,她只是喜歡享受那種被人追求的感覺。

  當我們走出餐廳後,我還故意回頭看來一眼凱凱與方方。“晶晶為什麽要和我們打招呼啊?你倆平時和她很熟嗎?”

  凱凱與方方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搖了搖頭,然後幾乎同時說出了一樣的答案。“沒有,我平時幾乎都沒和她打過招呼。”等他們講完話後,凱凱用一種詭譎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便直接走開了。

  我知道凱凱那個眼神的意思,因為在他的印象裡,我和晶晶的關系在我們這群人裡面算是最親密的。所以當自導自演的我問出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時,他的心裡對我拙劣的演技也多少充滿了鄙視。

  自從晶晶在雅苑餐廳遭受我的冷淡後,我和晶晶之間的緣分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自從洋洋借錢幫我買電腦之後,我倆的關系得到了進一步發。同時自從我擁有屬於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後,洋洋也開始教我玩網絡遊戲。每當放假或是閑來無事時,我們宿舍幾個室友都會在一塊組隊玩遊戲。即使悶熱的夏季,我們有時也會呆在悶熱的宿舍,在床頭小風扇送出的微風吹拂下玩一下午的遊戲。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漸漸沉迷於洋洋教我的那款網絡遊戲。

  大一的那個夏天,由於我家還沒有通網,所以那年暑假我暫時告別了我在學校時每天都會玩上一會兒的網絡遊戲。同時也是那年夏天,我遇見了玉玉,然後開始了自己人生旅途中的第一段戀情。

  等我回到學校後,我的生活作息又恢復到了以往熟悉的狀態。每晚當我呆在宿舍和玉玉聊天的時候,心裡總是不由自主地羨慕在遊戲裡恣意發泄情緒的室友。隨著時間的推移,心裡的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腦海中也總是會想起曾經與室友們一塊在遊戲裡任意馳騁的畫面。於是我打著想要獲取自由的旗號,限制了和玉玉每天聊天的時間。但即使這樣,每次主動找我聊天的玉玉總是會不經意掃了我玩遊戲的興趣,同時我在想要尋找自己理想中的愛情號召下,最後做出了和玉玉分手的決定。結果追求晶晶失敗後,唯一留下來一直陪著我的就是我和洋洋們一起玩耍的那款網絡遊戲。

  與玉玉分手後,我便有充裕的時間來玩自己喜歡的遊戲了,但是隨著玩遊戲的時間越來越充足,我發覺自己的生活越來越枯燥甚至空虛。這不是我想要的自由,至少我內心認為通過分手獲得的大量充裕的時間,不應該被我用在玩遊戲這件事上。雖然嘴硬的我不願意承認與玉玉分手是一個糟糕的決定,但我的內心不得不承認我的確有點後悔和玉玉分手了。愚蠢的我最後竟然因為自己內心想玩遊戲這點欲望,將一個真心愛我的女生推離了自己的身旁。

  從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每當我坐在自己位置上和洋洋他們一塊在玩遊戲的時候,除了我們每次玩遊戲的精神狀態與操縱電腦的姿勢沒有改變外,宿舍陽台窗戶外面的風景與遊戲的等級都在悄悄地改變,雖然每天這些改變都是細微的,但這些變化還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想要上進又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我,每次當我將大量的時間浪費在遊戲上面時,心裡總是充滿了愧疚感,然後自己便會逼迫自己去做一些能夠減輕自己內心愧疚感的事情。後來有一天,當我和洋洋正坐在宿舍一塊玩遊戲的時候,一個奇怪的想法從我的腦海的冒了出來,沉溺遊戲的我是不是應該埋怨洋洋將我帶上了這條“不歸路”。或者作為好朋友的他,故意選擇這樣一種方式來消弭我上進的意志。因為使我迷戀上這款遊戲的洋洋,除了偶爾和我玩遊戲外,平時都能嚴格按照自己的計劃學習充電。但是這個想法在我腦海裡呆了一秒便消逝了,因為這件事情歸根結底不能埋怨洋洋,畢竟是因為自己面對誘惑的定力不夠。

  當時在峰峰的刺激下,我從洋洋那裡借了點錢買了一台筆記本電腦。由於我從洋洋那裡借來的錢是他大二的學費,所以洋洋答應我只要在下次交學費之前還他便行。那時我的手裡除了打寒假工賺的錢外,還有每隔一段時間國家定期發放的貧困生助學金。打寒假工賺的錢在我買完電腦後便已經到我手裡了,如果我當時就將洋洋借我的錢還他,我接下來幾個月的生活費就沒了著落。於是我在暑假即將到來的時候,將全部到帳的貧困生助學金還給了洋洋。

  結果沒想到當我將錢還給洋洋的時候,能言善辯的洋洋突然說了句:“你用我的錢這麽長時間不用還利息嗎?你即使用銀行的錢也是要還利息的吧?”

  在這之前洋洋從沒有向我提過利息的事。我好像突然被一股細小的電流集中了腦袋一樣,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既然這樣的話,你就按照銀行的利率算一下我需要付你多少利息,等你算清楚後我把錢轉給你。”

  “哈哈哈哈。”這時洋洋突然大笑了幾聲:“算利息轉帳多傷感情啊!你請我吃頓飯得了。”

  “行,請你吃飯也行。”我很爽快地就答應了。要不是洋洋借我的幾千塊使我買了新的筆記本電腦,我也不可能在峰峰面前揚眉吐氣。雖然我借洋洋的錢隻用了兩三個月,但如果讓我選擇用一頓飯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我還是很願意的。

  洋洋見我答應得很利索,立馬加重了他的砝碼,“我說的一頓飯可是一頓大餐,咱學校餐廳的蓋澆飯或是番茄雞蛋面可不行。”

  不知從何時起,每當洋洋陪我去醫院看病或是去自助取款機取錢,或是幫我生活中的一點小忙,他都會以此為借口讓我請客吃飯。剛開始我覺得欠了別人人情就應該請客吃飯的,所以每次當洋洋向我提出讓我請客吃飯的理由時,我基本上都欣然應允了。因為我從父親那裡聽過一句老話:“欠什麽都不要欠人情,因為人情最難還了。”所以每次洋洋再幫我一點小忙後,提出讓我請他吃飯時,我基本都能答應,因為不想以後因為這點人情成為他催債的理由。

  當洋洋再次提出讓我請他吃飯時,我才想起最近半個月,洋洋打著各種借口使我請他吃了好幾段飯了。但目前這個形勢使我不得不答應洋洋的要求,“好的。只要不浪費,在咱學校餐廳,你想吃啥我都答應你。”當我的話講完後,心裡暗暗許下了一個承諾,“以後在生活中無論遇見什麽事,再也不找洋洋幫忙了。”

  從那之後,每當我再去自助取款機取錢時,洋洋還是會主動和我一塊前往。雖然在出發之前我已經拒絕了他的陪伴,不過執拗的他以自己閑著無事倒不如陪我出去走走的理由,堅持陪我一塊走出了宿舍。不過這次,當我取完錢路過宿舍樓旁邊的小賣部時,我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猝然走進小賣部拿著兩瓶飲料出來,而是目不斜視地從小賣部門口走了過去。從那之後,洋洋再也沒有陪一塊去ATM取過錢。只是當時他大概知道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的性格,每次他都會主動幫我去取快遞,然後以此讓我請她吃飯。後來,我再也沒有因為任何事由讓他幫過忙。洋洋可能也發現了我的這一些細微的變化,當他發現我後來再也沒有因為一點小事請他吃過飯時,我邀請他一塊下樓散步也成為我要請他吃飯的理由,既然這樣,我再也沒有邀請他一塊在晚上到校園散步。

  自從我從洋洋那裡借錢買來屬於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後,我就已經向洋洋欠下了巨大的人情債。雖然我欠他的錢已經還他了,後來我還特意請他吃了一頓飯,但我欠洋洋的人情債卻怎麽也還不完。我記得父親曾告訴我欠什麽東西都好還,唯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直到我向洋洋借錢這件事發生後,更加驗證了父親這句話中顛撲不破的道理。

  記得有一次,我的同班同學松松突然要用電腦登錄學校官方網站,挑選剩余名額不多的選修課。當時還沒有買電腦的他衝進我們宿舍向我們求助時,峰峰、洋洋他們正在用電腦玩遊戲,只有我正在用電腦看視頻。於是我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讓給了松松。

  松松在我的位置坐了下來,用我的電腦登陸了學校網站。可能那是他第一次用我的電腦,同時也可能由於我倆的之前沒有太多交際而存在一些陌生感,松松為了消除這份陌生感突然誇讚了幾句我的電腦,“敏鎬,你的電腦看著挺不錯的呀!多少錢買的?”

  還沒等我說話,正在玩遊戲的洋洋突然搶先回答了。“那你是沒見過好的筆記本電腦,他的電腦買的時候才三四千塊錢,當時還是向我借錢買的。”當洋洋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臉上露出了滿臉自豪的表情。

  雖然洋洋平時就清清楚楚地記著我們宿舍每個電腦的價位,每當其他宿舍的人稱讚某台筆記本電腦的優點時,洋洋總會根據筆記本電腦的價格進行抨擊。但是我沒想到洋洋會將我借他錢買電腦的事,就那麽輕而易舉地說給其他人聽。站在一旁的我滿臉苦笑地回了一句,“是的,當時沒有洋洋大哥,我還不可能那麽早就擁有屬於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以我對洋洋的了解,他是十分享受別人誇讚他的筆記本電腦的,於是我又急忙繼續說道:“松松,等你有空的時候讓你用用洋洋的電腦,他的筆記本電腦應該是咱班最貴的了,手感、操作各方面體驗都是最棒的。”

  我的話剛說完,洋洋的臉上露出了忘乎所以的笑容。

  以後每當我們班同學去我們宿舍找我用電腦玩遊戲,或是在我電腦上提交老師布置的作業時,洋洋總會將我借他錢買電腦的事宣講出來。剛開始我的確因為洋洋借錢的事心裡充滿了感激,後來他越是向別人宣告他曾給予我的恩惠,我的心裡越是對此充滿了怒氣。之前存在心裡的感激之情,也因為洋洋的這些舉動,全都煙消雲散。

  大學的時候。我最煩的就是幫宿舍的人帶飯,我一直認為大家都有手有腳的,自己跑下樓到一百米外的餐廳吃個飯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如果你因為打遊戲、睡覺或者追劇讓我幫你帶飯,這個理由多多少少不能說服我。如果大家都讓要去餐廳吃飯的人帶飯的話,估計都沒人願意下樓吃飯了。

  記得有一段時間,洋洋在學業上開始有點懈怠了。每當我們早上早起去教室上課時,他總喜歡呆在宿舍睡懶覺。當他睡醒後就繼續呆在宿舍打遊戲,每次快到下課時他總會給我發消息,“回來幫我帶一份蓋澆飯,再去樓下的小賣部幫我帶瓶橙汁。”這種情況持續了大概一周,我飯卡裡的生活費越來越少了,我知道洋洋家裡條件並不好,平時做事大大咧咧的他也不在意這些細節,可我的心裡卻因為要幫他帶飯變得很難受。我家裡條件也不好,每月都是計劃經濟,我想讓洋洋把我幫他帶的這幾天飯錢給我,可我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這天,洋洋見我一直吞吞吐吐有話要說的樣子,他先開口了。

  “怎麽了?有什麽事你就說。”我見洋洋主動開口便順勢說出了自己的難言之隱。“洋洋,這幾天幫你帶飯的錢能不能給我?我快沒錢吃飯了。”

  當我說出最後一個字時洋洋明顯愣了一下,“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小氣,不就是讓你帶了幾天飯麽,多少錢我給你。”

  從那以後洋洋漸漸疏遠了我,晚上到校園散步或是周末出去遊玩也不再邀請我了。

  過了幾天,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一上午,又是一上午滿滿的課程,這就意味著我要憑著早上吃的兩個雞蛋餅在教室裡從上午八點坐到中午十二點,好不容易等到下課,看著烏泱泱地湧向餐廳的同學,我也趕緊加快了腳步,當我在餐廳窗口前面長長的隊伍後面等待了五六分鍾,當我端著餐盤好不容易在擁擠的餐廳找到一個空位後,剛剛坐下我的手機便響了。“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份蓋澆飯。”又是洋洋發來的消息。我以為自從上次發生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後,洋洋就不會讓我幫他帶飯了,結果當他向我們宿舍所有的同學求助無果後,又一次將希望的花環投向了我。

  當我吃完飯後,在餐廳窗口買飯的同學仍排著長隊,別無他法,我只能重新從隊伍的最後面排起了長隊。最後當我好不容易拎著洋洋要求的蓋澆飯回去的時候,洋洋接過飯的同時還不忘埋怨了一句,買個飯都這麽長時間,隨後他便把飯放到了電腦桌一旁繼續打遊戲了。遊戲終於結束了,他也開始吃飯了。當他剛將飯菜送到他的嘴中,他又開始了發牢騷了。“帶個飯都這麽長時間,帶回來的飯還這麽涼,讓人怎麽吃。”

  聽洋洋抱怨的同時,我心中的怒火瞬間爆發了,我直接衝出了宿舍衝到了洋洋面前“洋洋,以後別讓我幫你帶飯了,我也不會再幫你帶飯了。”說完我繼續回到自己的座位,欣賞昨天未曾看完的那部電影。

  大概過了五分鍾,洋洋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這時他的手裡多了四張綠色一元紙鈔和兩枚一元硬幣,就在我仍專心致志看電影的時候,洋洋“啪”地一下把錢拍在了我的筆記本電腦鍵盤上。“給,不就是一頓飯錢麽,天天給我算得這麽清楚,老子又不是沒錢。”洋洋轉身離開的樣子,就像凱旋而歸的將軍,臉上洋溢著得意的同時,耳邊也奏響了得勝的高歌。

  不過我從那巨大的拍錢聲和他鄙視我的眼神中我知道我倆友情走到了盡頭。只是同樣好面子的兩個男生,同樣重視這份友情性格相似的兩個人,後來誰也沒有為了挽回這份友情放下強烈的自尊心,低下高傲的頭顱去向對方認錯,反而是隨著日常生活中點滴矛盾的逐漸升級,兩個人的關系變得越來越疏遠,直到我倆之間對峙已久的冷戰, 因為敵對的導火線蔓延成一場正面的“戰爭”。

  自從洋洋將四張一元紙鈔和兩枚一元硬幣狠狠地拍在我的筆記本電腦上之後,我們之間再也再也沒有過多的一句交流。剛開始我和洋洋都對對方突如其來的生分還有點不適應,但是當我們看到對方那副陌生而又熟悉的臉龐上寫滿了滿臉的不屑與冷漠後,我們又各自在心裡築起了高高的對彼此戒備的城牆。隨著日子的流淌,我和洋洋的冷戰組成了我倆之間的日常生活,毫無交流的我倆也漸漸將我倆之間這種行徑變成了一種默契。我們的宿舍成了我倆冷戰的主要戰場,其余的室友與同學成了我倆之間傳話的信使,如果不到迫不得已,我倆在日常生活中是不會有任何的交流,即使是曾經喜歡經常一塊玩耍的遊戲,也再沒有一塊玩過。曾經一塊遊玩過的護城河下遊,或是我們學校附近其他好玩的地方,之後在我一個人再也沒有獨自前往過。

  從那之後,我便成了全班人心中人眾皆知的“忘恩負義”的人。因為我借洋洋錢買電腦的事情,很早經過洋洋像廣播喇叭的嘴到處不停地宣傳,我便成了全班人背後小聲議論的對象。因為這件事不僅僅在我們全班人看來就是表面所呈現的那樣,就是在我自己的內心,有時有那麽一個瞬間,也認為自己是一個達到目的後便翻臉無情的人。但是,等我的理智徹底清醒後,對於洋洋幫助我的事情,我的心裡還是充滿了感激。對於生活中的一些容易製造矛盾的小事,由於我倆的性格造成的我倆關系的分裂,似乎也就變成早已注定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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