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戰場上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接著大地開始震動,只看見兩團黑色的黑色洪流,如利劍破竹一般殺入休屠軍的後方陣型。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人敢前去阻擋,大多數人在慌不擇路的逃命,有的人來不及回頭看上一眼,就被追殺而至的騎兵砍去了頭顱,頭顱在半空中旋轉,仿佛看見了騎兵手中揮落斬馬刀,身體如被鐮刀割斷了的麥子,轟然倒地。無數的馬蹄踩踏而去,化為一攤肉泥,血花在雪地上綻放,留下一抹妖異的鮮紅。
休屠軍原本的陣型被突如其來的騎兵衝的混亂不堪,兩支騎兵衝入休屠軍中軍,領頭的是一員年輕的將領,身高七尺有余,淨面無須,雙臂修長。騎著一匹烏騅馬,手拿一柄丈長的畫戟,所過之處無一合之敵。
他並未過多的追殺那些逃跑的休屠人,引著後面的騎兵一路往中路殺入,兩股騎兵合並一處,看到休屠大旗的方向殺奔而去。
前陣的士兵看到後面有騎兵衝殺,更加快了往城門湧去,一時城門口相互踩踏死傷無數。休屠首領見狀,氣急敗壞,隨即命令休屠的騎兵圍追堵截這支騎兵,騎兵首領看衝突中軍無望也不糾纏,在休屠軍中畫個弧線,在西邊的薄弱處衝殺出去,休屠騎兵不依不饒,誓要圍殺這支騎兵,兩支騎兵在雪地上飛馳。
朔方城內
大量的休屠人衝進城門,但是和他們想象的不太一樣,漢人軍隊沒有潰散或者突圍,而是在城內的街道上組織起了防線,而且比在城門上的人數更多,街道中央擺起了大量的拒馬。
拒馬後面有手握長槍的士兵,長槍橫指,槍刃上泛著點點寒芒。街道兩旁的房屋上還有弓弩手,箭已上弦,遙指著蜂擁而至人們。待到斷後的漢人軍隊回到陣營中,便聽一聲令下,箭矢傾瀉而下,休屠人來不及反應便身中數箭倒地不起。狹窄的地形,適當的距離給了弓箭手極大的發揮空間,前排休屠士兵倒下,後面的被外面的推搡著前行,像極了一群等待宰殺的牛羊。
休屠人試圖衝破前面的圍堵,奈何長槍兵不曾後腿半步,數十人一起突刺,帶起了成片的血霧,時間漸漸的流失,將士們做著重複的動作,彎弓,射箭,突刺,收槍。
終於,有人受不了這樣的屠殺,拚命往後擠去,越來越多的人拚命向後擠,離開這裡,離開這個人間煉獄。
休屠軍退了,等到大量的人從城門口跑出去,休屠人的膽氣破了。休屠將領看士氣大跌,已經無力攻城,便帶著受傷的休屠士兵撤出朔方城,向西撤去。
太陽西下,灑下最後的余暉,照向大地,將休屠軍隊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直到消失在天邊。地上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兩軍將士的屍體,有休屠人的也有漢人的。還有幾匹受傷倒地的戰馬低聲的嘶鳴著,嘴角冒出團團白氣,看向不遠處的士卒,仿佛回想起什麽,吃力的站起,踉踉蹌蹌的走到士卒的身邊,伸出舌頭舔著士卒的臉頰,像是他們第一次相見,士卒拿著豆子放在手裡喂它,它也像這樣舔了士卒的臉頰,卻惹得士卒放聲大笑。而這次士卒卻沒了反應,它像是明白了什麽,或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緩緩的倒下,垂下頭顱,閉上了雙眼,一顆淚珠從它的眼角滑落。
“休屠人退兵了”
“休屠人跑了”
“快去稟告校尉,休屠人退兵”前來城牆打探消息的士兵激動的大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城中的百姓也跟著一起喊,
整個縣城充滿了勝利的喜悅,士卒前來把消息稟告給校尉闞承,闞承聽到消息一動不動,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松開了手裡的兵器,向後倒去。 力竭而死,享年二十九歲。
軍司馬接管軍隊,安排士卒打掃戰場,掩埋屍體,收回可用箭矢。再派斥候巡視周邊,尋找呂布軍隊。
在一個小山坡下,有兩支騎兵正在拚命的奔跑,前方的那支軍隊只有四五百人的樣子,而後面的那支軍隊足有兩千人。距離越來越近,前方的軍隊似乎用盡了力氣,速度也在變慢,漸漸的停了下來,調轉馬頭,像是要和後邊的追軍決一死戰。
休屠騎兵首領看到後大笑,真是不自量力,兩千對五百,他有必勝的把握。
而就在此時,兩旁的密林中無數人影戰起,手持弓弩,並未言語。直接下令放箭,頓時箭矢如雨點般落下,在休屠軍中蕩起一片血花,無數休屠士卒落馬。休屠首領急忙下令軍隊後撤,奈何混亂之中人人自危,倉皇后退,毫無陣型可言。呂布率騎兵隨後殺到,休屠騎兵大敗,戴休屠人撤回陣營,已不足千人。
呂布命令成廉帶人帶人打掃戰場,派曹性帶領五百弓弩手前去朔方城,協助朔方守城。休屠退兵的消息已經傳回。還有此戰的傷亡人數,休屠人死亡三千余人,兩千步卒和一千騎兵。
朔方守軍傷亡七百余人,守軍僅剩不足五百,還大部分帶傷,今後守城還要靠曹性帶領的弓弩手。
休屠人修整三日,再次進攻朔方城,曹性帶領弓弩手守城…,曹性立於城頭。彎弓搭箭,箭法如神,休屠低級將領被一一射殺,嚇得休屠低級將領不敢上前。休屠士卒們也畏畏縮縮,呂布帶領騎兵在後方騷擾,並不戀戰,來去如風。休屠騎兵派騎兵驅趕,怕中埋伏,不敢深追。休屠軍不能全力攻城,加上城牆上防守嚴密。進攻幾次,損傷千余人,未果。
休屠人士氣低落,萌生退意。呂布聽聞便率領騎兵尾隨其後,休屠軍發展騎兵跟隨,便加速撤退,陣型混亂,呂布乘機率兵突襲,休屠人無心戀戰,一觸即潰。
等到休屠軍安營休息時候,騎兵便前來偷襲,等休屠軍集結後,便又消失無蹤。呂布騎兵在野外駐扎,靠著馬背休息,靠著乾糧和雪支撐。
直追休屠軍兩百余裡,休屠軍狼狽不堪,派去斷後的部隊也看到騎兵便各自逃命,等到斷後的部隊逃到大軍中,便引起大軍崩潰,全軍潰逃至臨戎時已不足萬人。
從此休屠人聽聞呂布便聞風喪膽。
消息傳回西安陽,護匈奴中郎將張修聽後大喜,休屠經此大敗,想來不會在進攻朔方城,雖然朔方郡已失。能把休屠各部叛軍阻擋在五原郡之外,對張修可以松口氣了。
好消息還沒有高興太久,接著壞消息便接踵而至。雲中郡戰事不利,雲中郡多為荒漠草原,護烏桓校尉前去鎮壓匈奴人反叛,所帶兩千軍馬也多為騎兵。
校尉龐梁,英勇善戰,悍不畏死。身高七尺三寸,皮膚黝黑,頭大如鬥,眼大如鈴。常於將士同吃同住,軍中威望甚高。
原本雲中局勢很好,張修也頗為放心,龐梁率領兩千騎兵進去雲中郡,與匈奴各部落叛軍交戰勝多敗少。
龐梁在匈奴軍中也頗有威望,迅速平叛了許多縣城。軍隊一路推進,直到雲中郡靠近雁門郡的武州縣城。龐梁每平複一個縣城,就留下二百騎兵幫忙鎮守,等到了武進縣城時,就剩下不到千人。
匈奴右谷蠡王殳穆率領八千匈奴騎兵殺到,龐梁不敵,退守武州縣城。殳穆隨即分兵四千收復各縣,留下四千與龐梁對峙。
西A縣漢軍營寨
行軍大帳中,中郎將張修正在和長史商議,張修的觀點很明確,凡我大漢將士,雖遠必救,更何況那是一千騎兵,是護匈奴軍中僅存的騎兵。沒有那一千騎兵,對匈奴作戰將異常艱難。
現在就是考慮要如何去救,去過從西AY縣城入雲中郡,要穿過四個縣城,路程六百多裡,四個縣城還駐扎著四千匈奴騎兵,靠現在的一千步卒根本不可能。
張修盯著輿圖,一動不動,蒼老的臉上布滿了溝壑,兩鬢的頭髮已經泛白,唯獨那一雙眸子透漏著堅毅。龐梁是他一手提拔起來了的,這個校尉犯錯和立功一樣多的校尉,讓他又愛又恨。曾幾何時,他都想把這個校尉趕去喂馬。而現在,他被匈奴人堵在了武州縣城,讓他寢食難安。他也想不出來用什麽辦法,可以派兵趕往武進縣城。
“讓呂司馬率五百五原郡騎兵前去”下面一個將領道。
“不行,此去六百裡,孤軍進入雲中郡,會落得同樣的下場,不是被剿滅,就是被包圍”長史道。
一群將士沉默不語,說不出合適的計策。眼睛轉向長史,因為長史是他們當中學問最高的,也是讀過兵法的。
“或許,我們可以從這裡過去,”長史思考了良久開口道。
說完,長史走到輿圖前,手指指想一片山區,累頭山。
累頭山,山勢險要,道路崎嶇,穿行上山,必定累的頭昏腦脹。累頭山也因此得名。
張修一時也沒看明白,從累頭山進去武州縣更加遙遠,超過千裡,但他知道,長史不會無故放矢,必有後話。抬頭看向長史,等待他的解答。
“中郎將是否在想從累頭山更遠,從西安陽回五原郡,再到九原縣,經過雁門關,進去雁門郡,出馬邑城,穿過馬背山,向西百裡便是累頭山,可去過從九原縣派去援兵呢”長史道。
“九原縣派去援兵”張修念叨一遍,眼前一亮,隨即暗淡下去。從輿圖上來看,從九原縣出兵,路程倒是省了一半,可九原縣城沒有多少兵力。
“九原縣還有五百步卒和兩百新兵,司馬高順治軍有方,善於練兵,派他前去累頭山,或可一試。”長史道。
“也只有如此了”張修道,高順此人他也熟悉,年歲不大卻少年老成。行事謹慎,是他統領下的營司馬。這次出征派高順守九原縣,和招募新兵。可見對其信任。
“來人,傳經高順,讓其整頓軍馬,盡快出馬邑,前去武州縣解救龐梁,告訴他,縣城可以放棄,人回來就好。”張修道。
“聽聞馬邑縣城有一校尉,文武雙全,常緝拿賊寇,手下有三百縣兵,凶勇異常,常在漠北,熟悉地形。中郎將可書信一封於馬邑城縣令,請其派校尉張遼相助”長史道。
“可行”張修點頭。
“中郎將,如今我等在駐守此處,已無意義,盡早撤回五原郡,方為上策。”
九原城,高順接到命令,便集結軍隊,留下兩百新兵守城,帶五百士卒入雁門關進去馬邑城。馬邑城縣令早已經收到中郎將張修的信,自然未做阻攔。
馬背山下,一支軍隊在寒風中筆直得站立,高順遠遠的看到這支縣兵,軍容整齊,威嚴肅幕,雖武器不整,還有少部分手持木盾,一股殺氣迎面撲來。
高順也是善於練兵的,不由得對這支縣兵的將領故目相看,抬頭望去,只見其身高八尺,劍眉朗目,身穿盔甲,腰懸佩劍,好一個英姿颯爽。
“馬邑城縣尉張遼,見過司馬,”張遼首先見禮。
“張校尉無需多禮,此事還要多多仰仗張校尉幫助”高順還禮道。
張遼是馬邑城校尉,秩四百石,高順是校尉司馬秩六百石。高順的職位要比張遼高半級,呂布是五原郡別部司馬和高順同級。但不在一個系統,相互不統屬,所以高順並沒有指揮張遼的權利。
張遼看到高順帶來的軍隊很是吃驚,這支軍隊手握長槍,背上還懸掛一柄菱形方盾,全身烏黑盔甲,五百軍隊給人幾千人軍隊的壓力,張遼相信,他的三百縣兵衝上去,估計堅持不了一刻鍾就被全殲,那股壓力讓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張遼也見過正規軍,可如此精銳的軍隊還從未見過。槍盾兵和刀盾兵僅一字只差,卻天壤之別。
張遼和高順見禮之後,便商議去累頭山的事情,但是天色已晚,隻待明日前去累頭山。
次日清晨,晴了半月的天氣又被烏雲遮蔽,張遼和高順率領八百士卒前往累頭山,兩人並立而行。張遼向高順講解此處地形,此處前行百裡就是累頭山,累頭山有兩處可以行軍,大路稍遠兩百裡可到武州城下,另外一處小道,崎嶇難行,距離最短,不到百裡,快速行軍兩日便至。
“張校尉,讓你來選,你走那處”高順問張遼。
“我走近路,如今已過十月,大雪將下,應當盡快趕到武州縣,遲則生變”張遼道。
“你我想法一致,不謀而合”高順到轉身對身邊親衛道“傳令下去,加快行軍,天黑之前到達累頭山”
一開始高順還擔心,馬邑城的縣兵會拖慢行軍速度,現在發現這支縣軍速度不在他們之下,不由得嘖嘖稱奇。
“張校尉領軍有方,軍隊行進速度迅捷,不知張校尉可有秘訣”高順道。
“當不得司馬誇讚,說出來怕司馬見笑,並無秘訣,只因常年緝拿盜賊馬匪,練了一身好腳力,僅此而已”張遼道。
“哦,緝拿盜賊”高順有些不信。
張遼怕高順誤會,急忙道“馬邑縣城貧瘠,養不起騎兵,又缺少弓弩箭矢,靠刀盾兵緝拿馬匪,唯有貼近目標,乘馬匹未完全加速的時候,黏住馬匪。所以,只能苦練腳力”
高順有些愣住了,靠雙腳追趕馬匹,這也太勉強了,稍有不慎就被馬匹踩踏而死。細想一下,他們又別無他法。高順有些敬佩這些縣兵,又有些同情。同為軍人,理解張遼的艱難。
“觀司馬軍隊銳不可當,必是精銳之師,想必司馬練軍有方,可願教我”張遼道。
“張校尉寥讚了,唯苦練耳,如今刀盾兵戰場上太過弱勢,組不起大的軍陣,行動多有不便,防守有余而進攻不足,張校尉可每人配一把弩箭,想來戰力也會上升不少。待我等這次結束,我稟告中郎將,請他送些弩箭於張校尉”
“多謝高司馬”張遼激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