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無常交談著逐漸遠處。
“'當'字輩的小鬼,嘿嘿,有些意思……”
“我二人在凡間還是有幾分薄名的,仰慕者如過江之鯽……”不過,當想起那已成屍體的白衣矮冬瓜,頓時無言,掃興不已。
鬼頭,那是冥界鬼物對行使職權的陰靈的統稱。並不能代表它們的實力,有些鬼頭只有鬼王境界,而厲害些的鬼頭,如面前工事坊的執事鬼頭,那已經到了陰陽轉換的地步,白骨生肉,已具有肉身。冥界鬼物多如牛毛,能開竅的生靈百不足一,修煉有成的陰靈更是地位不凡。
黑白無常走後,小陰靈感受到工事坊內的巨大壓迫。也許是獨自面對的原因,也許是幽暗環境的影響,更或者是鬼頭等陰靈有意識散發的煞氣。
工事坊的鬼頭,繞著小陰靈轉來轉去,對它很感興趣。鬼頭伸出乾枯手指,就要敲小陰靈的腦袋。小陰靈看著蠢笨,實則機靈的很,它輕輕一斜,躲開了。
“哼!不知好歹,我這'掂靈'手法可金貴著呢,要不是你入了'當'字輩,就算跪著叫爺爺,也沒門。”鬼頭凶著臉,好心當成驢肝肺。
其實,這鬼頭真沒胡謅,這手“掂靈”術,還是大有來頭的。
相傳,在這世間有一個神秘的門派。他們掌觀天下,鐵口斷陰陽,運籌天機,棋定禍福。仿佛天下蒼生命運,生死吉凶,都掌握在他們手裡。讓無數信奉之人趨之若鶩,卻又神龍見首不見尾,無跡可尋。
溯源“掂靈”術,這源頭就是這一神秘門派。
只是,歲月蹉跎,畫虎得貓,到如今,這“掂靈”還剩下幾分,誰能說清楚。
鬼頭也是偶然得到此術,自己摸索著修煉,此術在它手裡,時靈時不靈。後來他總結,每日施展三次的效果是最好的,準確率能達到六成。
雖然只有六成,那也是風光至極的榮耀。一隻小鬼成長為鬼王,不知要經歷多少浩劫,耗費多少資源。可最終能否破境,那還是未知之數。在這未知的眾多原由中,靈性的高低起到決定性因素。可以毫不誇張的話,如果能在陰靈階段,就知曉其靈性高低。對一隻陰靈的成長及族內的付出,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起到決策性依據。
鬼頭能執掌“工事坊”的原因之一,就是這手“掂靈”術。
小陰靈見事不可躲,就果斷站立不動了。
“這就對了,識實務者為俊傑!我瞧瞧,你是個什麽榆木疙瘩?”
鬼頭看準小陰靈腦門就是一記,敲得咣當響,口中吟誦著,“回聲一響做鬼差,回聲二響成鬼王,回聲三響鬼頭當,回聲四響陰轉陽,回聲五響帥侯王,回聲六響君不見,回聲七響……”
“啊!不可能……”
敲響腦門,鬼頭附耳傾聽。那清脆回聲,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
“你這是王八鍾,還響個不停了。哎,看來每日三次,真是我的極限了。”鬼頭叨叨自語。
鬼頭顯然是個話癆,“當歸當歸,當一個小鬼,名字起的真不怎地!要我說,你這僵屍跳腳的,如果鬼還能再死一次,也許就是你這樣子,讓我想想取個什麽名字好?”鬼頭若有其事的撫著額頭,沉思一下,“對,師祖應該給你取個死鬼,死鬼!嘿嘿!”
“哎喲,師祖饒命!”
只見,剛還呲牙咧嘴,一臉奸滑相的鬼頭。突然懸空吊起,尖耳被撕扯一尺有余,仿佛不知被誰扯住耳朵吊在半空。
接著,虛空又出現一根沾滿黃泉水的藤鞭,狠狠抽擊在鬼頭身上。頓時,黃泉水所及之處,青煙直冒,血肉腐爛。鬼哭狼嚎,好不淒厲! 僅僅一鞭,從半空跌落地上的鬼頭才氣若遊絲的低語:“孽…龍淵……五爪…峰……綠蛤洞,送走……”
三日後。
孽龍淵五爪峰綠蛤洞。
幽暗的洞口,濃鬱煞氣形成屏障,像一道鐵門,將內外分為兩個世界。這道煞氣凝結的門,受陣勢影響,旋轉不停。若是受到攻擊,不但能自行禦敵,還能加強抵抗威力。
洞內深足十丈,由前到深,分為三間。前廳,空曠的只有幾把製式兵器,一看就知道,是專門用來修煉的地方。
中廳,一排書架,石桌、石椅齊備。牆壁上雕琢鷹嘴,嘴喙處不停流淌著綠色水滴,綠滴落地後,化為霧氣,立即消散開來。
中間一張石榻,打磨光滑。而此時,一隻靈動的陰靈,翹著二郎腿,悠哉遊哉的躺在石榻上。
正是當歸。
若是文弱書生將目光投向此處,一次會大吃一驚!
人鬼殊途,不僅是人鬼兩界,難以交和;也代表著人與鬼的最大區別,人是天生魂肉相合,生而有靈。鬼,卻大多是肉身消亡,殘余魂魄受煞氣澆築而生。
一隻實力微末的陰靈,天性如人,靈性之高,匪夷所思!
不過,當歸並不擔心被窺探。此地遠離主峰,三日的路程,他的那個便宜師父未必有此實力。況且,送他到此的那個陰靈,對他這位輩份奇高的祖叔爺,倍加尊重,幾乎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他從中得到許多重要的信息, 對初來乍到實力低微的自己,尤為重要。
只要是入冊的陰靈,幾乎都算是吳王這位閻羅的徒子徒孫。在這裡,他們都擁有一定的權力、待遇;同時也承擔一些責任、義務。
洞府是每一個入冊陰靈最基本的保障,閻羅及其他掌控者都不會做這種殺雞取卵的傻事。
當歸看著手中的風鈴,還難掩心中雀躍之情。
他的初生,那是個冰冷的棺槨。他聽到有人不停的呼喚自己的名字,叫了很久。
原本已經消散的意識,沉淪的靈魂,又仿佛有了生命。
那個聲音很親切,很溫柔。他想努力睜開眼,但他用盡辦法,還是做不到。後來,那個聲音又消失了。
他又陷入沉淪。
不知又過了多久。他迷糊中看到一張金字詔令,他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飄浮起來,依舊在棺槨中,還是平躺的姿勢。但是,他能清楚的看到,自己身下還有一個人。
很眼熟,可是他又想不起來,那是誰?
看了很久,他又發現那個人和自己很相像,那是誰?為什麽躺在冰冷的棺槨裡?
後來,他又發現,躺著的是個肉身,自己卻是虛幻。
他明白了,自己已經死了!
就在他悲傷、彷徨時,一個奇怪的生靈,在虛與實之間,一爪抓住自己,狂奔而去。任憑身後陰鬼招魂,都不停歇。
最後,他成了陰靈。而那道金色詔令,竟然發自一個古銅風鈴。從此,他再沒有抗拒風鈴的能力。每當風鈴響起,他都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