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水頭接到命令,把五根主桅杆上的風帆全都降下來了。
三副馬特帶著兩個跟班巡邏。
“船怎麽停下了?還降帆了?”阿祖爾納悶的在心裡嘀咕:真是不禁誇啊!昨天剛表揚過它從不停下和別的船打招呼的!
三副懶洋洋的說:“早上聽說是羅盤壞了。一直在修,看來是堅持不下去了。”
比利很奇怪三副為何興致不高:“沒有備用的羅盤嗎?我記得書上說,每條船都要有個備用羅盤的。強製要求,不然要罰款和不讓出港,聽說港口還會強製賣給它一塊超級昂貴的備用羅盤的,最次的貨,但最高的價!”
三副繼續他那個沒什麽力氣的腔調:“備用的是一塊磁羅盤,是別的船上的寶貝,我們船上的備用品,能不用就不用,誤差很大,而且很久沒用過了,船長室現在正在全力修理那塊新式羅盤。”
兩個人趕快給他捧場,希望他振奮起來,給他們多講點內幕消息:“哇!三副你好厲害!這都打聽到了。不過這些說出來沒問題嗎?”
“沒問題,舵長已經在和幾個頭頭說這件事了,後面空了就會開會給所有人通報一下的。甚至可能都不用等到開會,就能修好了。”
“怎麽修?不是說它是神秘物品嗎?”
“我在船長室也不敢靠太近,昨晚跟今天早上聽他們說了幾句話,主要是二副們挨罵,說是羅盤的神文斷了,或者是神紋斷了。你們也知道我沒這個祭司天賦的,所以,並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因為一時半會兒修不好,兩個二副被副船長索林罵的狗血噴頭。不過船長看了一下,說問題不大,就是花時間,這幾天天氣沒問題,修得好就馬上走,修不好就把船停在這裡慢慢修。”
阿祖爾比較好奇其他人的能力,比如大副,還有副船長,乃至船長,不都是高級祭祀嗎?於是他問道:“大副還有副船長們不幫忙修理嗎?他們不是很高的祭司嗎?是用高這個說法吧?”
三副馬特搖了搖頭,不同意他的觀點:“這種新式羅盤,剛出來二三十年,用著很好用,但保養維護,一直都是二副們的任務,別忘了船上的至高原則,不要做職責之外的任何事!還有個問題非常現實,就是他們也是只會用,不會修。也許可以過界指點一下,但是真上手也不一定能修好,甚至還可能越修越壞,明白了?所以既然船長說二副能修好,就讓二副們慢慢修去了。”
“那這個算不算出事?會扣獎金嗎?”阿祖爾還一直比較關心錢的問題,連忙虛心請教三副。
“看情況,如果很快修好,比如明天,頂多後天。那就沒事。再晚一點就要扣獎金了,管帳會計會記帳。如果徹底壞了修不好,就要借用神術指引方向,這裡面的費用,幾個高級船員按工資標準分攤,包括我,我的小錢錢啊!但是二副基本上就要調離崗位,換到小船上去,或者降為三副了。”
“聽說有的船上還發生過已經乞神指示方向成功了,羅盤又修好了的事件。這種情況二副會被罵的最慘。”三副馬特打起精神,有點幸災樂禍的又說了這麽個事情。
“船停在這裡我們能做點什麽?”
“釣魚吧,我倉庫裡有釣魚漁具,好幾套備用的,借給你們用用,記得還我。不然皮給你抽爆了!”
午飯的時候,發土豆的幫廚說,廚師長發話了,要和水手們買魚,能吃的魚,十個銅子一斤,收兩千斤,或者,
到船舶再次起航為止。 下午的時候,船舷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釣魚的人。話說他們上船來工作還隨身帶著釣魚竿的嗎?
三副也不睡覺了,興衝衝的帶著兩個小跟班找了個地方下杆,阿祖爾和比利,手裡沒有魚竿,只有魚線。甚至絕大多數人,都是沒有魚竿的,只是帶了一盤魚線,把魚線纏繞在一個圓盤上,一個風箏線軸上甚至就是個木棍上,魚餌就是廚房裡的廚余,或者釣上來的小魚。
廚房說收購的是能吃的魚,其他的不要,所以甲板上扔著很多小魚海星螃蟹,很漂亮,不能吃,或者有毒。比如河豚,小小一條,渾身的刺,還會慢慢的氣鼓鼓的吹大了肚子,要小心別赤腳踩上去,直到被太陽曬死也是鼓鼓的。也不是所有的有毒的魚都不能吃,比如土魚,扁扁的身子,厚實的肉,沒有魚鱗,尾巴上一根毒刺,據說被扎到了能毒死人,但是肉質極其鮮美,被廚師長五個銀幣買走了,說是馬上就做給船長吃。水手們羨慕的說著酸話,說在碼頭上能賣出一個金幣到兩個金幣的價格,還在說如果被土魚毒刺傷到了,只有用大姑娘的大辮子燒成灰,抹上去才能解毒,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比利還好,釣上來幾條大大小小的魚,阿祖爾一條也沒釣上來,感覺就是浪費時間,心裡焦急得很。然後阿祖爾就把魚線收了還給三副,不釣了。看別人釣魚的成果也很有意思。
群釣的最大成果就是白龍魚,好吃,刺少,又特別長,據說這種魚居住在深海,從來沒有人見過白龍魚交配產卵。他們的生活習慣就是成魚每天上浮到海面一次,所以在他們上浮的時間段裡,好多人開始頻繁釣到這種魚,差不多的大小,兩三斤重,一條可以換十幾個銅子,後來大廚拍板,五條白龍魚一個銀幣,水手們開心的直叫喚。最後魚多到連水桶都不裝了,直接撇在甲板上,幫廚們忙著來回稱重付錢,還要小心別惹怒正在興頭上的釣魚高手。
傍晚來臨,海面突然浪花翻滾,如同海水沸騰,最後的盛筵時間是大海裡的掠食者,鯊魚。不斷有人尖叫,釣上來的魚,被什麽大魚一口咬掉身子,只剩下魚頭掛在魚鉤上。大部分的水手都收杆不釣了,說是鯊魚來了,把魚群給驅散了,釣不上來了。還有幾個人堅持拿甲板上的小魚做餌,接著釣,暴曬了一陣子的小魚,腥臭得很,很適合釣一些凶狠的魚類,只要它們不把魚線咬斷,就只有被釣上來的結果。
有人的魚線被咬斷,光禿禿的,也有幾個人把鯊魚釣上來,摔在甲板上,狠狠的踩幾腳,發泄不能釣魚了的憤怒。阿祖爾擠在看熱鬧的人裡看了,略微有點失望。書上說鯊魚都是巨無霸,一口一個人腦袋,這幾條釣上來的鯊魚,也就一胳膊長,普通的大魚模樣,翻著白眼,張著嘴巴,勉強撲騰幾下,牙齒鋒利不鋒利看不出,能看出它們挺憋屈的。
廚房說鯊魚的肉不能吃,不要。有個水手說他會收拾鯊魚肉,但要借用廚房的火爐,把幾條死掉的和半死不活的小鯊魚裝桶裡帶走了。看熱鬧的人繼續吹噓著自己的見識,說自己吃過鯊魚肉,一股尿味兒,還有人起哄那不就跟基巴一個味兒了?然後他再被圍攻你是不是吃過基巴?不然你怎麽知道鯊魚味兒就是基巴味兒?被哄笑的人再大聲解釋說他吃的是牛鞭!用吃啥補啥的理論,再次佔領輿論高地,大肆抨擊著沒見識的同伴們,唾沫橫飛。
阿方索後來說,講這種葷話的,基本上都是無信者,但凡有個神信仰著,哪怕是娼妓之神,都不會這樣口無遮攔。
第二天上午,船還沒動,廚房說繼續收一千斤。
吃好午飯,太陽太大,人們都不釣了,回去午睡補覺,而且廚房也說不收了。阿祖爾看到沒人釣魚了,找了頂太陽帽,借了阿方索的魚線去釣魚,他覺得,至少得在船舶開動前釣上一條來吧!不然實在太遜了!
烈日之下, 阿祖爾先是舒了口氣,平複一下焦急的心,在甲板上撿了條小魚乾穿魚鉤上做魚餌,然後把魚線順到了海裡。驕陽似火,船上安靜得很,人們都在午睡,毫無人聲,四周的大海也是一樣,海面平得像塊巨大的琉璃,不起波瀾,微風徐徐,吹落淌到下巴上的汗珠子。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沒過多久,魚線毫無動靜。阿祖爾決定先拉上來看看魚餌還在不在,曬得半乾的魚也許不適合當魚餌。然後他就站起來收線,噌噌噌,動作很快,鉛墜和魚鉤安好,魚餌動也沒動,看來沒有魚喜歡小魚乾。剛想換個魚餌,阿祖爾往旁邊一看,麻煩了,風不大,阿祖爾就沒放在心上,直接把魚線抓上來堆到一邊了,可惜,微風也是風,小風輕輕一吹,魚線就相互纏繞著打結了。
得!也別釣魚了。把魚線理清楚,收起來還給阿方索吧!
然後阿祖爾就頂著大太陽,在毫無人煙的甲板上,一個人,心裡憋著火,卻只能強行忍耐著一點一點的收攏魚線,解開那些結和扣,不斷的告訴自己,不能扔,不能扔,這不是你的魚線,這是別人的魚線!要忍耐要忍耐!沒看都解決好長一段了嗎?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最後,阿祖爾把魚線理清楚繞好到線軸上,回了宿舍歸還了阿方索,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脫了滿是汗斑鹽花的衣服倒頭就睡。據阿祖爾自己估計,剛才自己最多釣了十分鍾不到的魚,但是解開纏繞成一團的魚線的時間至少超過一個小時乃至兩個小時!阿祖爾發誓!以後再也不釣魚了!任何形式的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