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鎮上就沒什麽好玩的了,天徹底的黑了。小鎮上稀稀拉拉的點起了照明燈,只有幾處燈光最明亮。一眼望過去就知道那個人家生活條件最優越,明暗分立。
一行人乘著拉貨的小馬車,吱呀吱呀的回了船上。小馬車的確配備了馬燈,不過不像是用來照明,倒像是給隊友看的信號燈,防止掉隊。
阿祖爾不禁想起了他聽過的某個地方的民歌小調:
“走頭頭的那個騾子吆~三盞盞那個燈~”
……
晚上不裝貨,船上的舷梯踏板已經收起來了。
阿祖爾等人回到船邊,木匠傑森打了個呼哨,值班水手出來看了一眼,打呼:“可算是回來了,還以為你們要留在鎮上過夜呢!”
阿祖爾他們回來的時候船的吃水剛剛好,甲板和棧道平齊,隻用了一塊寬大的木板搭在了空檔上,安全的很,也快速得很。趕車的幾個半大的孩子,幫著阿祖爾他們把車卸了,把貨物搬到甲板上,阿祖爾付了車錢,孩子們開心的趕著小馬車唱著歌回去了,怪腔怪調的唱的還是剛剛阿祖爾教給他們的那首。
“你若不是我滴那個哥哥呦,你就走你滴那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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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情的傳教木匠,主動接過了分發物品的事情,招呼一群人把東西搬到大餐廳去了。阿祖爾這個時候才有空閑和朱利安說一些私密的話。
阿祖爾回到自己的屋子,把自己手裡的東西放好,謝過了幫他搬箱子的朱利安,把大魚塑像翻出來,送給朱利安。
“能說一下這個大魚塑像是哪一位神明嗎?總覺得店鋪老板說的這是漁船的豐收護符,哪裡不大對勁。”
朱利安接過雕像,道了謝,然後跟阿祖爾說道:“是人魚之神的雕像。您還記得船上傳說我曾是邪神信徒的事情嗎?”
阿祖爾很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我剛聽說的時候,很害怕,天天覺得你說話做事發呆,哪裡都不正常。”
朱利安降低了聲音,小心的說道:“邪神,惡魔,都是指深淵裡的形狀怪異的人魚。而如今,幾乎所有的神明,他們真正的神體,都是人魚形態的,但又從不顯露人身魚尾。因為所有教義裡,都在說人身魚尾,特別是人身蛇尾的形狀就是惡魔,就是邪神。所以我們祭拜的就是完全褪去人身的大魚形狀。我被審判的時候,的確也是用漁船上的豐收護符解除罪名的。”
阿祖爾的腦子亂極了,所以朱利安還真是邪神信徒?可是他救過自己的命,他可做不來恩將仇報的事。
他只能強作鎮定,問道:“你在明面上的信仰是什麽?”
朱利安看到阿祖爾有些嚇到了,笑笑說道:“海洋女神。不要怕,我說了,所有神明其實都是人魚,這個您以後也會知道,其實基本上所有高層都知道,不論是教會,還是祭司,還是各國政府皇室。海洋女神姐妹幾個,還拿人魚和海妖做了侍從。人魚之神,其實是一位隕落的神明,不會顯聖回應信徒,只有殘余在世間的一點本能的神力,還在斷斷續續的回應著祈禱。”
阿祖爾繼續詢問道:“餐廳裡那個神龕,誰清理的?”
“是水手長奧利佛·帕特農先生。請您務必保密。阿祖爾先生,我們是不會害您的。我們也不會惹事,悄悄祭拜,而且沒人會發現神龕的不同。”
“我都在神龕上看到殘余的神光了,你居然還說沒問題?”
“阿祖爾先生,
感謝您的存在。” “我的存在有什麽好感謝的?”
“除了人魚之神信徒,還有人魚之神的神血後裔,沒人能看到神龕上的神光!您的存在,就證明了我們的神,終有一天還會歸來。”
“我求求你了,小點聲音吧!你還說你不是邪神信徒,看你們惹的麻煩,哪個是正常信徒會做的?神血後裔都出來了!你怎不說我就是神呢?跟小說裡寫的那樣?我和你講,我可是湖水女神的信————咳咳咳咳!!!”
“阿祖爾先生!您怎麽了!!”
阿祖爾緊緊地抓住喉嚨劇烈地咳著,不知道是想呼吸,還是想勒住喉嚨,不想呼吸。
木匠傑森·羅納德剛好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來不及敲門,就看到了癱倒在朱利安懷裡的三副,大驚失色:“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朱利安焦急的回答道:“三副剛剛說起他是湖水女神的信徒,大概是這樣,然後就不能呼吸了!”
傳教木匠一歪頭,扯下脖子上的項鏈護符,放在阿祖爾額頭,大喝到:“平靜!放空!”
護符白光一閃,阿祖爾明顯的安靜了下來,慢慢的恢復了呼吸,得到了自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阿祖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木匠傑森讓他抬了抬頭,看了看他的脖子,喉嚨上有很明顯的掐痕,掐痕裡還有三道不是很明顯的紅色印記。因為和傷痕不一樣,才讓人一眼看了出來。
傑森·羅納德再讓阿祖爾張開嘴巴,伸出舌頭,借著燈光,兩個人都看到了他舌根附近,也有三道黑色的印記。
“這是束縛之印,某一位高層給您下了契約之印?”
阿祖爾無聲的點點頭。
“您剛剛說的話違約了。沒全部違約吧?”
阿祖爾想了想,違約了,好像還一次兩個?垂頭喪氣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還好這是以人代神制定和執行的誓約,您這次問題不大,您說一說想一想而已,這束縛咒也是警告為主,如果您真的做了什麽違約之事,您就要接受堪比神罰的懲罰了。”
木匠傑森·羅納德說完又安慰道:“仔細回想那個契約,別再想著違約的內容。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就會恢復說話能力的。還好今天您不用當班。”
阿祖爾只能點頭照做。
傳教木匠把三副阿祖爾拉起來,說道:“我本來是來看那個油燈的,店鋪老板說是個太陽神教會的燈,但是我們太陽神教會根本沒有這種花紋。您能容許我在這裡仔細研究一下嗎?您放心,在船上,沒有人能違背契約佔有不該拿的神秘物品。”
傑森·羅納德接過阿祖爾遞給他的沉重油燈,像在店鋪裡那樣,揭開燈罩,摘下燈頭,慢慢的看著花紋,阿祖爾則找了點酒水,給兩個人倒上。朱利安接過酒杯謝了一聲,兩個人安靜的喝水,喝酒,等著木匠的發現。
“沒有發現,這個不是太陽神的花紋,老板還是亂說的。三副您,算了,您不能說話,朱利安,你那時候有什麽發現?”
朱利安捧著酒杯說:“這個應該是一盞三副燈,或者叫三副火種。”
“我以前在別的船上見過一次別的三副操弄火焰,就像玩一樣,一瞬間點亮船上所有的燈,一瞬間熄滅船上所有的燈;不出房間點亮遠處的某一盞燈,熄滅遠處的某一盞燈。
據說,操練到高深之處,可以憑借這種特殊的燈瞬間察覺船上有沒有失火,可以瞬間熄滅火災,成為船上的火焰之王,火焰之主。一切秘密核心,都在這盞燈上。
我見過那位三副的神秘燈盞,就像這盞燈一樣,描金錯銀,沉重的很。他們應該是同一類型的神秘物品,專門用來操控火焰的。我只看到過那位三副玩弄火焰,但怎麽做到我就不知道了。”
阿祖爾用力的比劃著感謝,大眼睛努力的表達著感激之情,心裡面念叨著:“謝謝你朱利安,再次謝謝你,都不知道怎麽報答你了。我以前還覺得,第一次不揭發你是邪教徒就夠報答救命之恩了。看來遠遠不夠啊,要不兩次,三次最多了。”
這油燈看起來並不容易找到控制方法,起碼有一些手段的傳教木匠並沒有發現。於是,他把燈還給了三副阿祖爾,然後對他說:“我幫您稍微處理下脖子上的紅腫吧,我的治療術,不如大副那麽厲害,但起碼能讓您明天上班時完全看不到痕跡。”
傑森·羅納德,把項鏈護符放在阿祖爾脖子上的掐痕上,輕輕地喊了一句:“聖光!”護符再次散發出柔和的白光,輕柔的撫慰著阿祖爾的喉嚨,然後很舒服的繞了幾圈,消失不見。
然後傑森和朱利安兩個人起身告別:“您好好休息吧。大概一小時不到,您就會恢復正常說話,您睡一覺,喉嚨上的痕跡就沒了。祝您晚安!”
其實朱利安明顯舍不得走,好似還有很多話沒說,敬畏又渴望的望著愛著,但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和木匠同進退。
兩個人行禮告退,阿祖爾無聲的回禮。
次日清晨,阿祖爾起身上班,熄滅各處的燈火,巡視火情,遇到早起的水手長,感謝了昨天替他當班的事情。水手長奧利佛·帕特農對他莫名的敬畏,低聲說道:“都是小事,點燈而已,都是應該的。”
阿祖爾一拍額頭,他想起來了,這個也是個傳說中的邪教徒,朱利安的夥伴,怪不得當初朱利安被欺負了,水手長給他張目呢,原來是一夥人啊!頭疼!該怎麽處理呢?
兩人走到空曠無人的尾甲板,阿祖爾熄滅了船尾桅杆上的信號燈,升起苯奇納亞神聖帝國的國旗,水手長就那麽安靜的等他做好事情。
阿祖爾不舒服極了,一個個的,唉!
算了。不是都說諸神都是人魚嘛,你們願意信就信吧,別把他牽扯進去就行,也別再說他是神血後裔了。
阿祖爾想了想找了個昨天想到的問題問道:“帕特農先生,海洋女神姐妹,為什麽會在人魚和海妖都被妖魔化的大前提之下,招收人魚海妖作為侍從呢?”
水手長恭敬的回答道:“祂們收攏的大部分都是些低等的無智慧的人魚,海妖也是人與的一種,這種人身魚尾或者什麽尾的海生物種,其實都是人魚,特別凶殘,看起來就像是特地培養的獵狗,需要的時候把玩梳毛,或者廝殺打獵。不需要太多智慧,少數幾只有著一定智慧,能聽懂神諭的人魚,統治著那些凶殘的人魚。
阿祖爾還是沒明白:“可是如果人魚都這個樣子,怎麽會有人祭拜人魚呢?這都算凶獸了吧?哪怕還有幾隻聰明的,如果大部分人魚都毫無理智,怎麽可能發展出文明,形成神明呢?”
“事實不是這樣的。這些人魚的確是凶獸,但是傳說裡還有幾種高等人魚,生活在遙遠深邃的深淵裡,活在深淵的小世界裡。他們是上個文明的遺民。上個紀元的文明裡,海水遍布世界,只有很少的高山峻嶺,才能露出水面成為島嶼礁石。也只有能在水下還能呼吸的人魚一族,才能統治世界。”
“人魚之神隕落以後,人魚諸神登臨神位,紀元更迭,人類成了地面上的主宰。那些有能力,卻爭奪神位失敗的強大人魚,自然就成了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