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白墨楓的講述,夢季陷入沉思,萊特的實力超出了她的預想,想要和他比劃比劃的自己簡直愚蠢。不過他人還不錯,幫了法爾曼和白墨楓。要是得知法爾曼還活著,米奧一定會高興瘋了的。
風停了,雪仍在下。雪地上傳來不規則的窸窣聲,三人在雪堆裡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萊特的背影好眼熟。”夢季眯眼懷疑自己看錯了,再三辨認之後,她篤定自己以前在哪見過萊特。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萊特先生。”
冬暖不為所動,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氣得夢季冷哼一聲,不再追問。
其實冬暖只是單純不想理她,他在看到夢季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某個人。夢季深紅如酒的秀發和那個人一模一樣。不過冬暖和那個人也只是幾面之緣,所以並不打算細究這些事。
營地裡的米奧等人慶祝歡呼。
“他們在歡迎我們。”夢季對白墨楓解釋道。
火光下的人們激動的揮舞雙手,以自己最飽滿的精神迎接他們的隊長和幸存者。
白墨楓與夢季相視一笑。
沒有什麽比回歸群體更讓人寬心的事了。一個人漂泊在外,歷經生死,最後平安回家的感覺大抵如此。
冬暖就不一樣了,他是偷溜出家的,要是被父親母親知道他來這麽危險的地方閑逛,非給他腿打斷。
“我還是走慢點,這麽多人真不習慣。”冬暖放慢腳步,故意走在夢季旁邊,接著十分自然的落到她們的後面。
人群裡鑽出一個絡腮胡子男人,歡快的跑了過來。冬暖下意識地彎曲右手無名指和小拇指,白墨楓此時還不知道系在風衣裡短劍已經和冬暖建立好聯系,只需一個意念,短劍就能飛破衣飛出直取敵人的首級。
“小白!”絡腮胡子抱起白墨楓舉得高高。
“大叔你幹嘛,這麽多人看著,快放我下來。”白墨楓嘴上這麽說,實際臉上樂的像一朵綻開的花。
絡腮胡子愣了一秒,動作輕柔的放下白墨楓,既驚喜又擔憂地上下打量起她:“我看看,沒有缺了哪塊,不錯,等等,你腿上這疤是怎麽回事?”
白墨楓踮起腳尖,招手示意絡腮胡子俯身,湊到他耳邊密語。絡腮胡子又是愕然又是驚訝,最後氣憤的抓亂自己的頭髮,壓著嗓子和白墨楓保證:“我一定會把他查出來!”
冬暖若無其事地站在夢季的陰影裡,看到那麽多人,他的心裡安全感所剩無幾。
等到密語的二人說完,白墨楓牽引著絡腮胡子走向冬暖。冬暖並不領情,特意向夢季靠了靠,全力避免與他們正面接觸。
夢季覺得好笑,對冬暖的埋怨一掃而空:“萊特有社交恐懼症?這是個不錯的情報。”
她輕咳兩聲,故意向後退了一步,冬暖防備不及,一個趔趄直接摔了出來,好在冬暖對身體的把控嚴密,協調性遠超常人,在有摔倒傾向的瞬間迅速找回平衡,順便抬手扶正帽子以掩飾內心的尷尬。
白墨楓和絡腮胡子絲毫沒有發現冬暖的異常,更沒有注意到夢季正背過身捂嘴偷笑。
“這位就是萊特先生,萊特先生,他是守誓人冒險隊的隨行學者厄瓦裡?歐柏。”白墨楓莫名激動,大概是因為正在介紹的兩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你好。”冬暖不習慣的伸出右手。
歐柏也伸出手,令冬暖沒想到的是,歐柏抓住他的手指並不是握手,而是彎腰在冬暖的右手手背上深情地輕吻了一口。
“這是我的榮幸,先生。”明澈的眼睛與雜亂的絡腮胡子形成對比,歐柏對冬暖奉上了最高的敬意。
冬暖神情冷漠,幽深的黑瞳裡倒映著營地明亮的火光,在禮帽帽簷的陰影裡如同亙古不滅的火炬,熊熊燃燒了千萬年,驅散了歷史的陰霾。
歐柏不等冬暖回應,紳士地攤著右手朝向營地,“先生,請。”
冬暖不好意思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走在前方,夢季合手行走在冬暖左後方,歐柏謙卑地跟在冬暖的右後方。白墨楓不明所以,走在了歐柏的身側。
“我想我還是鑽土裡吧。”
冬暖恨不得掩面蹲下,營地的呼聲越高,他的心裡就越別扭。營火下還有幾人跳著歡迎舞,舞姿熱烈奔放,冬暖的心臟承受不起,臉上火辣辣的,再次扯了扯帽簷。
這支臨時整合的冒險隊聯盟是由飽受打擊的其他殘存冒險隊隊員組成的,他們意氣風發的從森際城出發,揮別親人,誓要找到古代寶藏。
在人類有記載的歷史中,無數偉大的的探險家在這座森林折戟沉沙,少數逃出來的人都患上了難以根治的精神疾病,他們斷斷續續講述駭人聽聞的遭遇,吟遊詩人把他們的苦難譜寫成詩歌,八方傳唱,一邊歌頌勇敢無畏的探險家們,一邊又告誡世人遺址森林的可怕與魔幻;背負盛名的記錄員們親筆記下幸存者們的故事,由探險家公會出資發放,為後來者提供寶貴的經驗。
如今,埋骨平原的白霧使徒一隻怪物就摧垮這些自信滿滿的探險家們,在一天之內他們經歷了大起大落,他們有的失去了患難與共的至交,有的永別了立下誓言的愛人。幸存者的到來無疑為他們黯淡的心靈帶來了一絲光亮,前方的道路陽光猶在,他們會繼承摯愛親朋的遺志,勇往直前。
“先生,冒險隊聯盟歡迎你!”
“來喝一杯嗎?我這有森際城最好的酒,千金不換。”
“是個帥哥呢。”
………
冬暖拉著帽子擋住自己的臉,低頭快步從人群旁邊走過。沸騰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有人出聲問道:“是我們的歡迎不夠熱烈嗎?”
“可能是他親眼見到了惡魔,精神失常了。”
“年輕人,我看你是不懂哦,這分明是遭遇了磨難,恐怕他所在的探險隊只剩他一人活著了,真是可憐。”
“我們應該多給他點溫暖,我知道這種感受。”
“說的是啊,如果不是大家,我肯定無法振作。”
營火前的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男性探險隊員提出拉冬暖喝酒跳舞做遊戲,女性探險隊員建議溫柔相勸,忘過去獲新生,向可憐人展示女性的光輝。
夢季捧腹大笑,米奧奇怪的看著她:“你沒事吧。”
“哈哈哈,沒,沒事,哈哈哈哈。”
“怎麽能嘲笑他人的不幸?就算是隊長也不能這樣。”
聽到米奧的批評,夢季終於收斂,揩淨眼角笑出的的淚水,莊重地說道:“大家肅靜!”
吵鬧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剛剛那位是萊特先生,隻身一人斬殺了白霧使徒的大英雄!”
“喔”場上再次喧嘩,米奧僵在了原地,他是和白霧使徒交過手的,知道白霧使徒的強悍,如果這句話不是夢季所說,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有人能獨自斬殺白霧使徒。
“沒想到啊。”
“真是不敢相信,他那麽年輕,就和,就和我的兒子一樣大。”
“怎麽辦,我好像愛上他了。”
“口說無憑,我不信,除非讓我見識見識。”
……
夢季心情舒暢的觀賞隊員們的反應,繼而說道:“肅靜,肅靜。”
不一會兒,場上鴉雀無聲。
“萊特先生現已經加入了我們的臨時聯盟,但是呢,萊特先生他不愛說話。而且經過一天的戰鬥,他很勞累,還請大家今晚各司其職,恪守本分,不要打擾他休息。”
“那個漂亮的女孩是誰,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年輕小夥吹了聲口哨,大家被他的話提醒,終於發現了那個靠著歐柏的瘦小女孩。
大家恢復到一開始的狀態,歡呼著歡迎白墨楓。
“大家好,我叫白墨楓,是夢季隊長的隊員。”白墨楓一點也不怯場,說到自己的身份,法爾曼的形象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她轉頭看了一眼夢季,後者肯定的點頭,白墨楓繼續說道:“同時我也是萊特先生的援助者。 ”
“年輕有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可愛的女孩子。”
……
白墨楓不好意思的笑著,大家的熱情比營火還要旺盛。大夥和白墨楓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最後在夢季的主持下解散了人群。
歐柏主動提出把冬暖找回來,夢季點頭應允,帶著米奧和白墨楓進入營帳。
營帳內,米奧的聲音高了幾分:“所以法爾曼不僅活的好好的,還離開了森林?”
“這個時間他應該回到森際城裡了。”白墨楓思索道。
心中的懸著石頭落下,米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呼,我一定要好好謝謝萊特先生才行。”
“我為萊特單獨準備了一間營帳。”歐柏進來抖落身上的雪。
“大叔,他有沒有說什麽?他喜歡這裡嗎?”白墨楓好奇的問道。
“沒有,一句話也沒說。我找到他的時候他一個人蹲在沒人注意的角落,就帶他去了他的營帳那裡,他看起來不太舒服。”
“不,他只是不愛說話。”夢季沉浸在回憶裡,快樂的不行。
米奧不解:“你今天晚上很不對勁。”
“不,我一直都這樣,這是你的錯覺。”
“好吧。”
“你們應該早點休息,我先去守夜了,”歐柏換了一身衣服,離開了營帳。
“晚安。”米奧走向自己的床鋪。
夢季壞笑著摟住白墨楓,說:“我們擠一擠吧。”
白墨楓俏皮地吐出粉紅的舌頭:“我先去把衣服還給萊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