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柏的表情很失望,但他還是謙恭地接過契約:“可以告訴我拒絕的理由嗎?”
“我不想被規則束縛。嚴格來說,我並不是一位冒險者,我只是一個探求寶藏的普通人罷了。”
冬暖說的是實話,森際城冒險者公會沒有給予他冒險者的名號,而是迫於冬暖背後的家族勢力給了一張森林通行證。
歐柏表示理解,強大的人往往更喜歡自由,所謂冒險隊不過是弱小者的抱團。他鄭重地說道:“希望我們還能有並肩作戰的機會。”
冬暖聽出了歐柏的友善,審慎地考慮了片刻,說:“但願。”
兩個男人握手,在此別過。
白墨楓焦急地跑過來:“萊特先生!你不再考慮一下嗎,我們……”
冬暖維持著自己冷酷如面癱的人設,聲音卻多了一點溫度:“我更喜歡一個人行動。”
“一個人不會孤獨嗎?”
“當然會。”
“萊特先……”
“好好運用你的看破天賦,它會是夢季前進的助力,現在讓我們說再見吧。”
“是,再見,萊特先生。”
“再見。”
冬暖選擇了一條路走了進去。
我的天使走了。白墨楓的心情跌到了低谷,歐柏安慰他:“我們先去夢季那邊。”
米奧簽訂了契約,正式加入了夢季的守誓人冒險隊。與他一起的還有原青色花的兩名隊員。
“這是注定的命運。”夢季收起那份筆跡未乾的契約。
“的確,還記得在森際城的時候你就邀請過我。”米奧苦笑道。
歐柏難為情地走了過來,把那份未簽名的契約交給了夢季。
“他留下了什麽話?”夢季的表情毫無波瀾。
“一些客套話。”
“繼續拉人。”
“是。”
冬暖選擇的路看起來很久沒有人走過了,雜草灌木鋪滿了這條小路,只能從折斷的樹枝和長出新芽的樹樁看出這是一條被人走過的路。
按理說,以冬暖的性格應該自己重新開拓一條路。前人的腳印一去不返,多半是遇到了實力恐怖的怪物或是偽裝迷惑的陷阱。
問題是這一顆樹就有四層樓那麽高,冬暖可沒有在這巨樹群中劈砍穿梭的決心和本領。
“飛蟲很多,那黑紅的長條狀物體是蛇?。”
冬暖按下準備好的噴霧,把自己從頭到腳噴了個遍。
“先在是五時,到九時再噴一次驅蟲散。”
一隻腳踏出,小腿高的雜草被冬暖踩折了腰,沉寂了多年的小路再次被人打開,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數不清的蛇蟲小獸紛紛逃竄,一身驅蟲散的冬暖猶如瘟神降臨,所過之處非死即傷,有幾隻白鼠避之不及,剛拖家帶口的從洞裡鑽出就被冬暖身上的“瘟神”氣體當場毒死。
“這個能吃。”
冬暖的套著一雙黑色的薄手套,修長的手指捏住一隻白鼠的屍體,打開邪神之眼細細端詳這小動物。
樹葉沙沙地響,冬暖警覺的抬頭,一隻像是猴子的的黑影竄到了另一顆樹上。
“食靈猿猴,會用低階火魔法,與人親近,但我不能排除出它是個另類。”
冬暖迅捷的拔槍,這隻倒霉的猴子立馬跳了下來,前肢彎曲趴在地上,似在求饒。
“具有相當高的智慧。”冬暖在心裡為《世界生物錄》裡補充了一句。
食靈猿猴見冬暖沒有殺它的意思,便在地上爬著離開了。
“見過人,會分析人的行為。”
冬暖不再管它,收起槍。這倒不是冬暖心善,而是他不喜歡無意義的殺戮。
繼續深入,灌木荊棘七橫八豎的生長在路中央,完全堵住了路。
冬暖抽出系在風衣內的短劍,一劍斬碎阻擋在眼前的植物,其中還包括了一些未來得及逃走的小動物。
手中這把紫色的短劍可以說是冬暖此次探索森林的核心武器,名為妖類星霜。
聖土大陸的傳奇工匠們把武器分出了六個等級,從低到高依次是凡器,絕煉,超絕,經久,失魄,妖類。
失魄和妖類的打造需要購劍之人親自去定製。當初冬暖取劍的時候,鑄劍的工匠老帕克拍著胸脯跟他保證沒有任何人能打造出超越星霜的妖類級武器,包括他自己,他畢生的靈感都融入到劍裡了。
他講這些話冬暖自然是不信的,因為冬暖的大哥來定製武器的時候,老帕克也是這麽說的。
老帕克吹牛歸吹牛,他做的武器質量在什加城確實無人能出其右。
因為是老客戶,老帕克還贈送了一把失魄級的匕首,這是用煉製星霜劍所剩的廢料製成的。
就像是在觸摸愛人的肌膚,冬暖極其溫柔地用手指摩挲劍身:“是把好劍。”
星霜劍上嵌有九顆金色的寶石,每顆寶石都散發著不算耀眼的光。
把劍收入劍鞘,冬暖不經意瞟見老帕克腰間的轉輪手槍,隨意地說道:“你這槍不錯。”
老帕克急忙捂住自己的槍袋,粗獷的嗓音裡帶著幾分謹慎:“這可是我的傳家之寶。我爺爺打造的第一把妖類級武器。”
“是要配合妖類級的子彈是用嗎?”
冬暖覺得奇怪,用妖類級的材料做子彈未免太過奢侈。
“不是,普通的子彈就行。”
“它能打出妖類級武器的效果?”
“不能,裝什麽子彈,就什麽效果。”
“那它和普通槍有什麽區別?耐用?”
“它是妖類級武器!”老帕克的聲音高了起來,像笨重的列車車輪壓在軌道上行駛。
冬暖像看著無藥可救的病人一樣看著他,攜著劍準備離開。
前腳剛跨出門檻,老帕克突然伸出通紅粗壯的胖手抓住了他,問道:“你不買這把槍嗎?”
“我為什麽要買一把不實用的武器?”
老帕克被問住了,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口中喃喃到:“這個世上沒有不實用的妖類。”
“話說這不是你的傳家寶嗎?我如果買,你會賣嗎?”
這個胖胖的老頭立刻搓著手,媚笑道:“傳家寶怎麽了?我的意思是,得加錢。”
冬暖有點生氣,一把不實用的槍還敢加價賣?但由於他不善做表情,老帕克完全沒有感受到冬暖的慍怒。
“你說,什麽價格。”冬暖沒好氣的問道。
老帕克伸出四個手指,“四十萬聖金幣。”
“你這槍是有皇室血統?星霜不過才五千聖金幣。”冬暖轉身要走。
“別別別,五少爺喲,你可以還還價。”老帕克死死抓住冬暖的的衣服,用自己的體重拖住冬暖。
冬暖走脫不得,無奈的歎了一聲:“行吧,一萬聖金幣。”
老帕克震驚的睜大眼睛,如同看到殺父仇人一般,高聲嚷道:“我這可是傳家之寶!”
你這傳家之寶對我而言就是個廢品啊!不過好像是砍的多了,那我再加一萬?
還沒等冬暖開口,老帕克匆忙解下槍帶,一把交到冬暖手裡,“賣!”
冬暖在風中凜冽……
想到過去的事,冬暖不禁在心裡自嘲,那之後還有一段永生難忘的經歷:
買完槍後的某天,大哥修末統治在晚餐的時候提了一句:“聽說了嗎,老帕克那把槍賣出去了。”
“那把從他爺爺起就賣不出去的妖類級手槍?怪不得這兩天他一直在店門放鞭炮。”二哥修末律令割下一塊兔肉,放到嘴裡咀嚼。
“我之前定劍的時候他還跟我推銷過,由於太久賣不出去,他想以一千枚聖金幣的價格賣給我。我拒絕了。”統治喝了一口酒,“我的錢可沒有那麽好掙。一把沒用的槍賣一千聖金幣簡直是搶錢。”
四姐修末菲兒表情呆萌,對兩位哥哥討論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自顧自地享受美食。
“不知道誰會用一千聖金幣賣一把沒用的槍,買回去當傳家寶麽。”冬暖故作淡定的插入一句,心裡卻在滴血。
律令“噗嗤”一聲笑了,差點把嘴裡的事物噴了出來。
“這個笑話夠冷,我喜歡。”
統治剛剛吞下一塊牛肉,說:“聽說最後的成交價是一萬聖金幣。”
“絕了,外鄉的有錢人都是大手筆,他為什麽不問問熟知老帕克的什加人呢?”律令一邊用叉子把食物送往嘴裡, 一邊豎起大拇指。
菲兒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冒出一句:“大傻瓜。”
“或許吧。”父親修末恩意味深長地看著冬暖。
母親伯塞林?頌娜綺輕輕敲了一下父親的腦袋,語氣親善:“不要打擾孩子們的話題。”
“要是能把這些事忘掉就好了。”冬暖再次劈斬,一條明晰的路顯露出來。
太陽光穿過大樹的枝葉,在冬暖身上照出幾點光斑。樹冠有蟬鳴,居高聲遠,。草地瑩瑩,被斬斷的枝叢凌亂地躺在地上仍不失勃勃生機,靜謐而美好。
遺址森林被冒險者們稱為“冒險者的歸宿”。冒險者們對這座森林既向往又畏懼,盡管大家都知道很少有人能走出森林,但沒有人會因此退縮。古往今來,大多數享有盛名的冒險者都會選擇這裡作為自己的墳墓,他們覺得與其無所事事的平安的度過余生,不如在冒險事業上拋灑熱血,死得其所。
冬暖在這美好的小路上一邊散步,一邊開路,還有閑情觀賞風景。
“如果不是經過了埋骨平原,我現在一定會懷疑自己在某處平和的樹林裡旅遊觀光。選上這條路之後,沒有一點意外發生,難道我進入某個幻境?”
現在是十時,冬暖已經噴完了第二次噴霧。他平靜地注視前方,小路彎彎曲曲,每次次轉彎都是一個新世界,新的植物,新的動物,要麽斷碎,要麽流竄。
前方的道路會有什麽,冬暖不知道,這條小路似乎無窮無盡,永遠也走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