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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裝卸工》第7章 摩擦
  兩天后我來到了廠子。積壓多年的心事,一旦突然間落了地,眼前的一切都隨著煥然一新。對人對事對工作也都不同往日。往日我對待身邊的人我只是愛理不理的,因為他們沒有價值讓我去搭理。對事我只聽我該聽的,不該聽的我只是在心裡一笑而過,或者自言自語的自我調解。在工作中我就是同老李一樣的人,默默地只知道低頭乾好他們分配給我的事。而現在我給了我自己發言權,我有了主見。我心情舒暢了,我不再討厭傍晚那瘋狂叮咬人的蚊子,這只不過是十幾個作業時間的一個小時而已。也許只有這瘋狂叮咬人的蚊子,和這漫長的工作時間,才更能體現我們這份工資的價值所在。我知道這炙熱的太陽,瘋狂的蚊子,漫長的工作時間和這工資息息相關,缺一不可。最後我又想到了是不是還有這老工人對新工人的態度,這個,最後,我沒有和這工資聯系到一起,我想這個取決於新工人對老工人的態度,看自己如何去面對了。前者是無法改變的,後者可以改變,就如一塵不變的工作,讓生活變得枯燥乏味,可與同事間的微妙摩擦,也許會讓工作不再枯燥乏味。我記得很清楚,這一天我像變了一個人,這也是他們後來說的。我開始主動和身邊的人說話,我像一位小學生變得熱情而又有禮貌。並且樂於助人。又想老師一樣耐心的糾正他們的不當行為,從老家回到廠子的第一天,我就把這體現的淋漓盡致。其實我就是把以前內心不想告人的思想鬥爭,這一次用語言和行為表現出來而已。我的本性不會變,我愛憎分明,任然愛諷刺和嘲笑哪些自以為是的人,並且一點也不會猶豫。

  這天在我們裝第一輛車的時候。葛老三開始又擺起他那自以為是的架勢。他指著一位剛來沒幾天的新人喊道:“唉!聽見沒,去把那面的輸送機推過來,快點。”

  我跑過去向新來的招呼了聲:“小兄弟我幫你推,你一個人推不動。”

  “去幹什麽?”葛老三那抬起的手還沒放下來,又向我這面指了過來。“你沒活幹了,你不知道你要幹啥?一個輸送機要兩個人推,啊?”

  “葛師傅!”我轉過身,向他解釋道。這是我第一次和他正面說話。“不管我接下來幹什麽?輸送機推不來我們誰也乾不了,我們幾個站下等,還不如大家一起幫忙把機器推來,葛師傅你說我說的合理不?”我說完就走了。也不去理會他聽到後有何反應,我覺得這麽合情合理的事,他不會有什麽話要跟我說的。

  這一個早晨,我見他不時的觀察我,窺視我,偶爾見他同他的好夥伴們竊竊私語。整個早晨他看我的眼神讓我琢磨不透,也沒見他大聲再喊過我。也許是我突然向他說了話讓他一時捉摸不透,他那惡劣的行為一時猛然間遇到了反抗,讓他心有余悸。這是我三個月來,第一天幹了一個早晨,下午上班就被隊長調到另一個組裡了。我的好夥伴告訴了我的原因,在開工時,他們聚到我身邊悄悄的說:“李師傅,你怎麽了?葛師傅說你不聽他的話,把他一早晨氣的。”另一個又打趣的小聲說:“他們說你不好好乾,不聽安排,頂撞老工人,他們要操練你,要小心點奧!”他們向我豎著大拇指說完就閃了。

  我欣然接受了他們的好心。我想我沒做什麽?都是出門打工的,何必要處處為難新來的,我們友好的相處,心平氣和的說話,難道這些平平常常的人情世故,他們都不能接受,他們這些人真是無藥可救。

像這些蠻橫無理的老工人難道就讓他們一直這樣下去?  我想到了早晨他們偷窺我的眼神,他那異常的神態,我既然突然間感覺到他真是個可憐而又可恨的人。我內心感歎道:“我多麽想揍他一頓,唉!他真是個可憐蟲。”可憐的是在我來這三個月,我沒見過他請一天假,他這樣為了家庭,拚命工作掙錢的人,我怎麽忍心給他不愉快。這三個月大多數晚上下班,他是睡覺最遲的一個,一直抱著手機看。有些老工人說他基本一天睡兩三個小時,這麽多年,沒見他早早睡過覺,睡覺前喝幾杯白酒,他說他晚上不喝酒根本睡不著覺。有一天晚上,我睡夢中被驚醒了,他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掛了後,他氣急敗壞的吧暖水瓶摔在地下,大家都被他吵醒了,可大家都沒有吱聲,悄悄的繼續睡覺,就好像剛才的那一幕沒有發生過一樣,也許這種事以前不止一次的發生過吧?要麽他們怎麽這麽淡定。我聽他一邊哭一邊自言自語:“教我兒子不認我!我兒子既然不認我,我一天把錢給你們,你既然教兒子不要叫我爸。”他酒喝得有點多,那個晚上他一會兒走出宿舍,嘴裡不停說著這句話,一會兒又走進宿舍,坐在床邊,荏苒哭著個不停,自言自語亂說著什麽?很奇怪的是第二天誰也沒有提起昨晚發生的事,以後也沒有。我一直很奇怪,那晚他為何那麽傷心,他這樣每天拚命的掙錢,每天借著酒入睡,真的很讓人同情,多麽可憐的一個人,生活讓他夜晚變得這麽頹廢。可他這樣一個人上班讓人不可理喻,也許人就是這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一邊走著一邊想著,像這樣的人何必去多想,該說就說,該罵就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豈不是痛哉。前面有人喊我:“走快點!”

  我回過了神,加快了腳步。前面是孫大聖和狄峰。孫大聖是隊長的姐夫,這裡解釋一下,就是他兩是一個老丈人。狄峰和隊長是一個村子的。今天下午我就安排給了他兩。

  在我們打完底的時候。就這個時候孫大聖問我:“能加高嗎?”

  我說:“能。”

  另一個緊接著說:“能就上車。”

  我上了車,他們推來傳送機,我想說:“狄師傅有點遠!往來推點。”我還沒開口,他們已經打開機器往上上包,一個接一個,我根本接不過來。往日如果新工人沒有眼色的這樣給老工人上包,這一會兒車底打下去的包就多了,早都開罵了。我集中精神,把來不及擺的包,扔到身後,接著再接住下一個包往上擺。我基本上是擺兩個包身後扔一個包。一排擺好了,我再把後面仍的包拿起擺到下一排,我這樣擺了三排。上包的狄師傅就不樂意了。

  “你這樣乾法,何時能乾完,接不住就下來。”他沒有命令我必須要做這件事,只是心平氣和的給我說:“下來綁繩,我上。”

  我沒有作聲,從傳送帶走了下去。狄峰上去加高了,孫大聖一個包一個包,很均勻的往傳送帶上放,不緊不慢,猶如以往新工人給老工人上包一樣小心。這樣擺好一排,我向車底走去。一根繩子斜掛在前一排的掛鉤上,我莫名其妙的向孫大聖質問:“孫師傅這一根繩子怎麽在前一排掛著,能去掉嗎?”繩子是他掛的我當然要問他了,可等到的回答是。“你自己看。”其是我也只是問一問,掛斜了,去掉掛直就行了,可在去掉之前還是要給師傅說一聲,這不是擔心師傅多心嗎?可這時候狄峰突然讓孫大聖停下機器,他反問道:“你會綁繩嗎?這都要問人。”他說著把眼睛看向孫大聖。“她這樣綁繩,我不敢加高,弄不好倒了,我們多危險。”

  當聽到危險二字時,我抬頭看了看站在上面放繩的人,他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無動於衷的看著這一切,他也是位新來的工人,沒幾天。如果綁不好,綁斜了,是真的會倒的,這種情況以前出現過好幾回,滑稽的是這幾回都是老工人綁的。危險的人是最上面的那一個人,而不是他。

  我沒有吱聲,向機器走去,因為他隨後又喊了我一聲讓我過去把機器穩住他要下來。我走過去穩住機器。在我下來時,他沒有給我穩過,而他下來時要我給他穩,他那小身板比我瘦多了,還要穩。我低著頭,雙手壓著機器。許久,宋大聖喊了我一聲:“你上包,我綁繩。”我聽著急忙松開手,上前擰開關。

  “幹啥?你幹啥?”

  我被這猛然間的聲音驚呆了,他隨後又喊了幾聲。狄峰還在傳送帶上,他站在機器中央,鐵青這臉,那瘦小的小身板已經不知所措了,他絕望的眼神做著最壞的打算。一旦我打開傳送帶,他只能往下跳。我縮回了伸出的手,不知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我意識一片空白,腦袋穩穩的作響。如果我打開了傳送帶,四米高,天哪!多可怕!我心裡慌慌的,一直突突的跳個不停。今天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和他們一起乾活,我一直走神,在這高危險的工作中,是最忌諱這樣的。

  “你幹啥?”他見我縮回了手,他內心的顧慮隨機解除掉了。他向下走著,走到我跟前時,彎下腰嚴肅的指著我的鼻子又指責我:“你想幹啥?你準備幹啥?”他很惱火,已經沒有什麽再合適的詞來發泄他心中的怒火了。

  我很尷尬,我十分的抱歉。不停的給他說對不起,可他任然緊追不放,越問越停不下來,沒完沒了的一直指著我問。他那咄咄逼人的情形,讓我眼前閃過了這些人以前的嘴臉,這些人的蠻橫無理,這些人的目中個無人,這些人的自以為是,這些人的·······我像那緊繃的箭駑,突然間失去了控制。所有以前他們那些讓人不愉快的行為,一股腦的都一時間衝了出來。我已經壓不住我內心的怒火,我突然間伸起右手指著他破口大罵:“怎了?你想幹啥?想要啥?你個**玩意,老子早就看你不順了,你們這些孫子,處處為難新來的,把新來的呼來喚去的,爺早就想收拾你們了。”我指著他的鼻子,聲音越喊越大。“你想幹啥?來吧爺碰一下,就算爺今天這裡不幹了,爺也要把你做了,爺這裡乾不了,你也休想待在這。”

  他明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反應給震住了。他向後退了退,目瞪口呆。好幾回張口閉口說不出一句話。我看見他好象很無辜,可這又能怎樣?他責備我第一遍,第二遍時,我給他賠禮道歉,如果他任然不停的沒完沒了的問,就有點過了,這豈不是明擺著想激怒我嗎?光明正大的挑釁我嗎?既然他們想操練我,還不如就現在來。我這樣一想,我的心情就像堤壩上的裂痕,再也擋不住那猛烈的洪水,突然間絕了堤。

  “怎了!你想幹啥?”我重複著這句話。“你的意思那?你想幹啥?”

  他被我這一連串的反問,問得啞口無言,不知所措。我停了下來,瞬間周圍安靜的連微風吹紙片的聲音都能聽見,短暫的停頓後,我也突然間沒了怨氣。幾位新來的把我拉到一邊。狄峰這時候走下了傳送帶,徑直又向辦公室那個方向走去。這一切來的也快,去得也快,就像暴風雨瞬間把大地衝刷了一遍,烏雲隨即散去,太陽又照得大地暖烘烘的,一切如初的和諧。我沒去想他離開了要幹什麽?大吵也是吵,小罵也是罵,,既然都是罵,何不大一點,又不是打架。領導又能把我怎樣?如果真的打起來,那也要他先動手才是。不多時,大夥無趣的散去了,我這時候走向孫大聖,若無其事的說:“孫哥!狄峰走了, 我們少一個人,你看的給咱們找一個人。”我說完他嗯了一聲向遠處走去。

  不大一會兒,宋大聖和狄峰帶著一位老工人走了過來。

  “李有峰!”宋大聖喊了我一聲。“你過來綁繩,你跟著二胖綁繩,看他怎綁,一人綁一面。”

  我應了一聲,走了過去,狄峰上去加高,孫大聖上包。我們就這樣平平靜靜的幹了一個下午。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多想了?是不是我脾氣有點暴躁,今天的事的確怪我,我是不是太衝動了?

  這天過後隨著時間我知道了真相,他們這樣說那天的事,‘本來那天想給他一點教訓誰知反倒讓他給他兩擺了一道,真是出乎意料’當聽到這句話時,我內心的矛盾才得以安穩。這也許都是注定的,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也許他們該受到懲罰了。他們剛走進這個廠子的時候,也許也受到過老工人的排斥,以至於讓他們心裡留下了陰影,留下了不可抹去的怨氣。就這樣他們帶著這份不明智而又愚蠢的行為促使他們迫害下一批工人。這個不可取的行為遲早會讓他們吃到苦頭。今天我不給他們難堪,明天就是另一個給他們難堪,這是遲早的事。那天以後我為我一時的衝動感到無比的自豪,因為我為所有新工人出了一口氣。

  當天晚上我給隊長發了一條信息,我是這樣說的——工作中大夥難眠有一點矛盾,彼此發泄一下就過去了,又不會嚴重到打架,隊長不會因為這一點小摩擦把我開了吧?隊長隨後給我發了一個原諒的表情包,他給我發的是一個微笑的小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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