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是我們這個裝卸隊每天早晨來的最早的一位,他不管晚上下班多遲,他都要回家。他有一位漂亮的老婆,比他小十七歲。對於他兩如何走到一起,他把這件事隱瞞的很神秘,對所有人始終守口如瓶。隊長為此還開過玩笑,老李今天誰請假了,我聽說他找你老婆聊天去了,如果你不給我們說,你怎麽把你老婆騙到手的,我們請假了都找你老婆問個清楚。他對待這樣的問題,也只是憨頭憨腦的笑,這已經成為他面對生活化解尷尬的一貫的表達方式。遇見不愉快的事,他會一個默默的愁眉苦臉的笑,遇見愉快的事,她會悄悄的眉開眼笑的傻笑。
他每天堅持回家,也許是真的膽心自己的漂亮老婆。這個世間哪有不沾腥的貓,人也一樣,男女都一樣。現在的家庭,只要男的顧家,女的也顧家,彼此的一點私生活誰去在乎。他每天中午只要在食堂吃完飯,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給老婆打電話。大夥開玩笑說他在查崗。我對他每次打視頻的情景百看不厭,就如她每次不厭其煩的打視頻給他老婆。她打通了視頻,我都會留心的去聽,也會特意去看,他們兩的開場白每次都差不多。就如這天他又拿起了手機。
“打電話幹啥?”老婆接起電話,她每次打通視頻,總是看著老婆,等老婆先開口,老婆今天好像有點心煩。“你中午一天不休息的,飯吃了沒?”
“吃了。”老李抬起一隻手撓著他那亂糟糟的頭髮,向老婆憨憨的笑了笑。“剛吃完,我剛上來,我看你幹啥這呢?”
“我能幹啥!看你家兒子。一白天又不好好睡覺,一直要讓人抱。”她不耐煩的把視頻打到躺在懷裡的孩子面前。“你看。”
“奧知道了。”他那憨頭憨腦的笑容始終沒有改變過,他的笑容,是那麽的真誠,善良,溫馨。以至於讓老婆也流露出了一絲笑容。
“趕緊休息去,”老婆搖著躺在懷裡的孩子,我看見每次她打電話,孩子總是躺在她的懷裡,也許小孩子真的很會纏她,一時也不想離開她。他聲音明顯放緩了一些。“你在說話,娃娃又要被你吵醒了,我又要哄,你們這些娃一天難哄得,掛了。”
“嗯!好的,我休息了。”他說完等老婆那邊關掉視頻,他才放下手機,上床休息。她每次中午只要有閑時間,他準給老婆打電話。每次興奮的像一隻蹦蹦跳跳的小綿羊,就像這次老婆心煩意亂的責罵他,他也無比的榮幸。
我看見他兩掛掉了電話,對他兩這種不厭其煩的問候。我都會莫名其妙的去猜想他兩的將來。我不知道,他們這樣的幸福能否長久。他的這個兒子才六個月大,還又一個丫頭也不過兩歲而已,這樣甜蜜的問候,也不過是婚姻的開始。萬事萬物,隨著時間都會變的渾然失色。現在這如漆似膠的生活,隨著時間的衝刷,經過歲月的洗禮,誰能保證它將來一塵不變。就如我現在的婚姻,當初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當初的那海誓山盟,海枯石爛,現在都抵不過時間的磨蝕,更何況他兩這平平淡淡而沒有激情的生活,一位是貌美如花的少婦,一位是憨厚老實的大叔。我只能這樣去想:難道月老也對自己千百年來不變的工作失去了樂趣,對待自己這枯燥乏味的工作,月老只能悄悄地拿我們這些平凡的老實人兒解悶。難怪現在這個時代的婚姻,隨隨便便的開始,又無緣無故的結束,這難道都不是有預謀的!
我們的工作一天很累,大家都是拚了命的掙錢,
有很多人來了乾不了幾天就走了。所以廠子一年四季都在招人,一直招不夠。我們掙得都是血汗錢,每天工作的時間都很快,乾慢了是掙不上錢的,乾慢了晚上下的班更遲。就在這個緊緊張張工作的環境裡,只要一有空閑時間,我還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的一些往事。生活裡有很多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拚命的乾,到底為了什麽?為什麽不找一個輕松的工作?在這裡身體熬垮了值不值得。難道我是為了能再次的讓他回到我身邊,讓她每天抱怨我永遠給他買不上一件讓她稱心如意的衣服,還是讓他每天抱怨我不如別人。天哪!再多的金錢都填不滿她在外的虛榮心。我這樣拚命的一天一天的乾著,一個人孤零零的同這工作結伴而行,就算再多的付出,也換不來他對我的理解。只是讓她更加肆無忌憚的羞辱我,為所欲為的挖苦我,擠兌我,這就是現實。一個虛榮心十足的女人,讓她回到現實,面對現在的生活,那簡直就是白日做夢,是幻想。想想過去的一切,當時她把那一切只是當做她炫耀的門面,就如她穿的一件華麗的衣服。那一切她何常用心的經營過,面對過。我每每想起這一切,心裡煩躁不安,長時間的勞作慢慢的只能讓我新生疲憊。這樣忽然到來的傷感,這樣重新面對生活的希望,來回交替著,讓我不能寧靜,不能心無旁騖的去規劃和實現我的生活。我不希望我的生活今後任然這樣跌宕起伏,永遠沒完沒了,永遠不能平息。我下定了決心,既然生活在低谷的時候,你遠離我,不陪伴我,在我走出低谷,將來擁有一切的時候,豈能再容忍你無所謂的踐踏。 我感情用事,是個性情中人。可我對有價值的感情用事,而這種毫無意義的感情,破裂的無法再用心去彌補,我為何還要帶著這份沉重而又冰冷的感情糟蹋我今後的人生。難道我是為了孩子,孩子將來有孩子自己的人生,我豈能左右,以前在一本書裡看過這樣一句話——每一位平凡的人都要在這個不平凡的世界裡生活。我為何要去想那麽多!孩子將來的生活誰能知道?天知道。
我思想怪異,讓你難以接受,總是想一出是一出。可平平淡淡的生活,你更加不會接受。創業一次次的失敗,卻贏來的是你一次次的無視和嘲笑。一位充滿理想,有夢想有事業心的這樣一個血氣方剛的人,在你這無情的蹂躪下,已經被摧殘的面目全非,好端端的一個人千瘡百孔。我一想起這些,思緒就會誇張地在我腦袋裡鬥爭著。
分離不代表就是失去,彼此安好這是最好的結局,也不會因為彼此沒有去挽留而給生命裡留下遺憾,分離也許是彼此的重生。
我拿起了手機,我有點衝動,但頭腦又很清醒。我不能再遲疑了,該下定決心了。我翻出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手機號。這時候已經很晚了。窗外是沒有月亮的夜晚,夜色裡的星星就像無數個螢火蟲,也許那就是螢火蟲在黑暗裡尋找著生活,它們閃閃發光,你追我趕。我不由得開始浮想聯翩,原來在這夜深人靜,萬籟俱靜的夜晚,既然還有這螢火蟲和這耀眼的星星互相媲美。
宿舍裡昏昏暗暗,有幾個人不知何時已經入了睡,鼾聲如雷,可任然有幾個同我一樣拿著手機默默的在翻看著,不管一天的工作多麽勞累,夜晚都無法入睡。也許他們同我一樣有說不盡的煩心事,夜晚越安靜,他們越難以入睡。我點開那個手機號,向那面發出了一條信息——我們離婚吧。
此時已經是夜晚兩點鍾了,我一邊翻看著手機,一邊留意聽著有沒有接收到信息的聲音,可意識時而回到現實,時而又跑到過去。耳朵聽到的,眼睛看到的,腦袋裡想的都模模糊糊,亂七八糟。
這個時候沒有人影的晃動,沒有說話的聲音,看不清周圍的一切,幽靜的讓人只能不停的去想別的事,越想頭腦越清醒,越想越沒了倦意。白天忙忙碌碌的工作,沒有時間去幻想別的事,夜晚突然的安靜,讓我這個沒有來得及入睡的人如何來面對。我想著她這時候應該沒有入睡,往日她的手機這時候亮的讓她心血澎湃,天不亮她手機不滅,他每天何時補覺,我現在任然無從考證,它像謎一樣的存在我的意識裡。
許久手機響了。接收到了一條信息——老人那面你看的辦!我不管。
我知道她說的意思。他不想面對老人們的嘮嘮叨叨,沒完沒了的人情世故。 就如當初相親時,老人苦口婆心的讓她如何這如何那!她受於對眾多親戚面的尊敬,只能強顏歡笑的耐著性子聽完,她事後這樣說過,他當時煩透了,都快要崩潰了。時代不同了,她們那思想保守的就如塔利班的婦女們,就剩給她罩個罩袍了,她都快瘋了,可笑。我這樣回了一條信息。
“這個你放心,我都想好了,如何說給雙方老人。”我想了想,又隨後發了一條信息。“這回一定會接受咱兩離婚的。”
我說這句話時,他心裡明白,老人也清楚。我們兩的婚姻兩年前已經走到家的邊緣上了,只是因為老人,這個毫無意義的婚姻又在這邊緣上多走了兩年。
“我這天就回家,你回來怎們就把婚離了,娃娃我媽先看著。”她又發了一條信息。
“我知道你沒時間看娃娃,離了婚娃娃我領著,這個世界不管將來如何?娃娃只有你一個媽,你想何時來看就何時來看。”
“我知道。”這是她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我也再沒回話。已經沒有過多的話要說了,一切都無從說起,過去的點點滴滴都如白駒過隙一閃而過。過去的嬉笑打鬧,過去的······瞬間意識裡無從翻閱,像一堆一堆的空白紙。
第二天我就請了假,這是我來這個廠子已經三個月了,也是這三個月內唯一一次請的最長的假,我足足老家待了半個月。我沒有給隊長說我回家幹什麽?我只是說家裡有事,我必須得回去。辦完事就來。也沒有具體說多長時間,隊長最後說了聲:“辦完事快點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