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尚榮把暖氣片上不知道誰的襪子挪了個地兒,把自己的襪子搭在上面,瞥了一眼關駿傑:“成天抱著課本不放,你不煩啊?裡面真的有黃金屋顏如玉不成?”
關駿傑裹著被子躺在床上眼不離課本:“有啊,《大眾電影》不是翻爛了你都舍不得扔嗎。被子裡看下課看也就罷了,上課也看,都不好意思打你小報告……嗯,什麽味兒?”他扇扇鼻子抬頭一看,猛地坐了起來:“馬尚榮,你把臭襪子洗洗再放暖氣片上啊,我操你也太懶了!”
馬尚榮拿起襪子湊近嘴巴,好像要吃似的:“沒洗嗎?哇……忘了!”一臉正氣一把把襪子扔進床底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拿起飯碗就要出門:“吃完飯洗。”
“還有內褲,洗乾淨了再放上去!”關駿傑操起一隻棉鞋向他屁股扔去。
馬尚榮一躲,棉鞋砸在同時進門的譚永林身上。
“真是神仙打仗凡人遭殃。”譚永林嘟囔一句,繼續用毛巾擦著頭髮,一腳把棉鞋踢回關駿傑床下,才把臉盆放到架子上。
“不好意思啊,誤傷誤傷!”
關駿傑歉意地笑笑,掀開被子翻身坐,低頭把棉鞋從床底下撿出來:“快點兒吧,我們得先去,等會兒師姐又要罵人啦。”
譚永林一聽,急急忙忙換上黑色高領毛衣、牛仔褲、白旅遊鞋,又拿出吹風機對著鏡子呼呼啦啦左左右右吹著頭髮。
關駿傑一邊穿軍大衣一邊余光瞟著他:“瞧你嘚瑟的,噶哈呢,不就去吃個飯,至於嘛?”
譚永林轉過頭眨眨眼睛:“在姚師姐面前必須要有禮貌,穿得邋裡邋遢是對姚師姐的不尊重!”
關駿傑拍拍他後腦杓:“尊重在心裡,不在面子上。”
兩人剛走到“香又來”餐館門口,就聽見一個清亮的聲音喊道:“這邊,這邊。”只見姚莉坐在靠裡面一張桌子旁向他們招手。
譚永林撇下關駿傑小跑過去。
眼看著兩人走近,姚莉高高抬起手腕對著他們:“幾點了?又遲到!”
譚永林也抬起手腕對著她:“還差五分鍾到點嘛,姚師姐每次都提前到,我們當然就遲到了。”
“還強嘴!你們就不能提前來嗎?我是女生誒!”姚莉咬牙錯齒說道。
“好好好,以後我們提前半個小時總可以了吧。”關駿傑陪笑道。
“這還差不多!”姚莉滿意地笑了,指指左邊:“關駿傑你坐這邊。”指指右邊:“譚永林你坐這邊”,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
關駿傑坐下後,看看左邊的空位置,又看看姚莉:“師姐,他還沒來?”
“應該快到了。”姚莉看向門口答道。
“姚師姐,你還叫了誰?”譚永林問。
姚莉向門口一指:“他。”
譚永林扭頭一看:一個人一手拎著一瓶白酒走了進來,徑自走到他們這桌前,把酒往桌上一放,平靜如水在姚莉對面坐下——樂劍戈!
關駿傑不動聲色,譚永林噌的站了起來,怒目相視。
姚莉雙手往下一按:“譚永林,你先別綠眉綠眼兒瞪他。稍安勿躁!坐下。今晚是我把你們仨叫到一塊喝酒的。”
姚莉的目光輪番掃過三人:“如果你們任何一個誰要動粗要幹嘛的,先衝我來,先把我撂下了再找別人麻煩。”
樂劍戈不吱聲,關駿傑大拇指一翹:“師姐豪氣!聽你的。譚永林,坐下。”
姚莉拿過白酒:“呃,
五糧液,我還以為你舍不得呢。” “有什麽舍不得的,不就是兩瓶酒嗎?”樂劍戈一臉不在乎,心裡卻對關駿傑和譚永林狠狠罵道:我藏了兩年的好酒,就這樣被你們兩頭蠢豬拱了啊!
姚莉展顏笑道:“這酒是樂劍戈偷他爸的,為此挨了他爸好一頓胖揍。”
樂劍戈苦笑道:“你就不能給我留點兒面子嗎?”
“這不是誇你夠意思嗎?不識抬舉!”姚莉哼了一聲,看向關駿傑:“本來我說樂劍戈出酒,我出錢,結果樂劍戈非要全套請我們。”
樂劍戈掏出香煙自顧自點燃:“喝酒讓女人出錢,我樂劍戈丟不起那人!”
“好了別嘚瑟了!”姚莉瞟了一眼關駿傑和譚永林,拿著菜譜對樂劍戈說:“你是主人,你點菜。”
樂劍戈把菜譜推到關駿傑面前:“不知道客人口味,還是客人點吧。”
關駿傑把菜譜往譚永林面前一推:“我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世面,沒什麽口味不口味的,大肥肉,吃飽就得。”
譚永林把菜譜又推回給姚莉:“我不懂川菜,還是姚師姐點吧。”
姚莉掃視一圈:“幹嘛幹嘛呢,都坐一桌了還勾心鬥角啊,小心眼!”挨個白了一眼:“好吧,我就代主人點菜了啊,樂劍戈你可別心疼啊。”
樂劍戈傲嬌地揚起下巴:“隨便點,不差錢!”
關駿傑一時氣短,譚永林臉露不平,但不好發作。
“瞧你能的!”姚莉小嘴一癟:“那還不是你爹媽掙的?”
樂劍戈頓時氣結,也不好發作。
“點了啊。老板,來,一份鹵豬頭肉,一份回鍋肉,一份紅燒肉……”
關駿傑笑逐顏開,譚永林睜圓眼睛:“姚師姐都是肉啊?”
姚莉豎起眉毛拿起筷子敲向他腦袋:“姚師姐都是肉姚師姐都是肉!姚師姐哪裡都是肉!”譚永林縮頭縮腦往後躲,也被姚莉敲了兩下。
站在一旁的漂亮老板娘也笑了:“好漂亮好苗條的乖妹兒哦,點兒都不肉嘛。”
譚永林被敲了兩下,心裡卻很受用,他居然調戲了老板娘一句:“姚師姐不肉麻,你肉麻!”
樂劍戈不禁莞爾,對姚莉笑道:“少吃點肉,身材要緊。”
“看見沒有?看見沒有!你倆這方面要向師兄學習才是。”姚莉教訓道。
關駿傑和譚永林連連點頭稱是,樂劍戈肘支桌子嘴裡徐徐吐出白煙,心裡好不受用!
菜上齊了,姚莉給四個白瓷小酒杯摻滿酒,挨個端到三人面前,對樂劍戈說:“主人家,咱們是不是先吃點東西墊墊底?”
樂劍戈點點頭,姚莉操起筷子刺向一坨紅燒肉:“別發愣,動手!”
吃了幾筷子,姚莉端起酒杯說道:“今天樂劍戈請我們喝酒,就一個主題:化乾戈為玉帛。衝他這份心意,咱們先一起乾一杯!”
三個男人只有譚永林面露難色。畢竟,南方人對白酒還是有些發怵。關駿傑和樂劍戈對視一眼,相互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輕視和挑戰,兩人都點點頭。
“好!”姚莉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咣幹了,倒轉酒杯,一滴不剩。
關駿傑和樂劍戈也是一仰脖咣幹了,倒轉酒杯,一滴不剩。
譚永林咬咬牙,也咣幹了,立刻捂住嘴巴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打住譚永林,你別充能耐幹了,能喝多少喝多少。”姚莉勸道。
譚永林連連點頭,胃裡發燒心裡發暖,眉毛一挑,得意地睥了樂劍戈一眼。樂劍戈醋意頓起,還他一個白眼。
姚莉又端起酒杯:“這第二杯酒,樂劍戈,咱們師兄師姐的,是不是敬敬兩個小師弟啊?
樂劍戈默然不語站起來,端起酒杯。關駿傑譚永林再不能托大,也站了起來……
四人又幹了,姚莉還沒完。她又端起了酒杯:“這第三杯,是我敬你們仨。你們的衝突,說白了都是因我而起,我向大家道歉,對不起!為示誠意,我先乾為敬!”仰脖又幹了,放下酒杯,依次看著三人,眼裡淚光閃爍。
三個男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把目光齊聚到姚莉臉上,各懷心思沉默著喝完杯中酒。
幾杯酒下肚,姚莉已是面若桃花。她又挨個把酒摻滿,用手背沾沾眼睛,沾沾下巴:“接下來怎麽喝,我不管了,你們爺們兒看著辦!”
關駿傑雙手捧杯站起來:“師姐, 樂師兄,你們大人大量,不責怪我們還請我們喝酒,我打心眼兒裡佩服!我和譚永林敬你們一杯,師姐點到為止,樂師兄隨意,我們幹了!”
譚永林遲疑了一下也站了起來:“姚師姐,樂師兄,敬你們,這杯就是死我也幹了!”
話說到這份上,樂劍戈也不好意思再端架子了。他扔了煙頭端起酒杯擺著手說:“我動手在先,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打你們!”
姚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欣喜地一拍桌子:“這就對了嘛,這才爺們嘛!這杯就是死我也幹了……呸,譚永林你說什麽屁話,一杯酒能醉死你醉死我?”一筷子又敲過去。
譚永林邊喝邊躲,樂劍戈邊喝邊笑。樂劍戈這回算是看清楚了:姚莉根本是把譚永林當小孩看哪,一個小屁孩兒能掀起多大風浪?這麽一想,他心胸豁然開朗,原先的淤堵一掃而光。
他豪氣乾雲抓過酒瓶:“來來來,我陪兩個小師弟每人喝三杯!”
關駿傑掏出香煙遞了一支給樂劍戈,瞄著譚永林嘿嘿奸笑:“我不是‘美人’,要喝你和‘譚美人’喝!”
樂劍戈拿起塑料打火機啪地點燃煙,斜眼看看譚永林,嘻笑道:“這孩子還真是‘美人’一個,啊?”
譚永林也壞笑道:“就算是‘美人’也是‘男美人’不是?”說完,桃花眼一眨,一朵鮮花向姚莉飛去。
姚莉誇張地往後一躲:“媽呀!這暗器防不勝防啊,以後可得小心點兒!”
哈哈哈哈,四人放聲大笑。接下來的酒,就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