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上午的大課間，有三十分鍾的休息時間，盡管是寒冬時節，小小的操場上仍然擠滿了許多學生，暫時的逃離壓力重重的課堂，在外面透透氣，也有努力學習的好學生，在操場上一邊背著課文或者公式一邊繞圈。

　　另外，還有很多女同學，是專程來操場上看林雙的，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女們三三兩兩的組隊抱團，大多因為害怕隻敢遠遠的看一眼便滿足，膽子稍微大一點的，一路小跑超過林雙，之後再裝作回頭看同伴的樣子看林雙一眼，欲蓋彌彰，演技很差，但也可愛十足，這大概就是青春最美的樣子吧。

　　還有膽子更大的女孩，比如現在——

　　“林雙學長！我喜歡你！”

　　雙手捧著一隻粉色的信封，少女低下頭，林雙看見她的耳根紅透。

　　我見猶憐。

　　林雙說出的話卻是“謝謝，但我隻喜歡能考上華大的女孩。”

　　華大，全國最好的大學。而林雙所在的懷城四中，全校第一一般只能上一個普通雙非一本，這可能是很多教育資源富足的大城市的學生無法想象的。

　　“我知道！”少女將手裡的信封往前遞了遞，又補充道，“我會努力考上的！”

　　非常熟練的用這個理由拒絕掉那麽多女孩子，大多看到的是對方驚訝或者疑惑甚至是感覺被戲耍了的表情，還是第一次有女孩子這麽說——

　　“我會努力的！”仿佛是害怕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女孩又斬釘截鐵般的語氣補充道。

　　華大啊…懷城四中的學生說自己要努力考上華大，這種話恐怕比跑來和男孩子告白更需要勇氣吧，林雙看著少女捧著的那隻粉色信封，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捧著一顆心似的。

　　因為一張足夠好看的臉，林雙收到過不計其數的情書，都被他拒絕掉了，理由不是要好好學習高中生不能浪費時間那樣的高大上，而是因為，自卑。

　　自卑的覺得自己沒有錢也沒有時間去談戀愛。

　　他是這麽想的，他只是一個家裡比較窮的普通人，該讀書的時候為什麽要去談什麽戀愛呢?他隻想稍微努力的學習下去，考一個普通的本科——在懷城只要能考上本科就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然後大學畢業，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

　　啊，朝九晚五好像有點奢侈，那就選擇享受九九六的福報，然後和一個一樣普普通通的妹子成家，普普通通的過完這一生。

　　像絕大數人一樣的一生。

　　沒什麽不好。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大家都這樣。

　　但現在他有了其他選擇。因為腦子裡那些來自其他世界的記憶。

　　好好利用那些，似乎能做出很了不得的事情。

　　林雙看著眼前妹子深深低下去的頭，梳著雙馬尾髮型，綁著可愛的兔子發繩，在冬日的陽光下幾乎閃閃發光，還有淡淡的梔子花香的洗發水的味道。

　　現在，好像可以不用那麽自卑了。

　　林雙伸手想去拿那隻信封，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道:“那你加油考上。”

　　拒絕掉少女之後，少女卻像是放松下來似的抬起頭來，與之前告白時給林雙害羞可愛的印象不同，她一張小臉上畫的濃妝豔抹，甚至看不清本身的五官，她仔仔細細的看了看林雙，輕聲說了句再見，便轉身走了。

　　也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名字，林雙看著對方的背影，歎了口氣。

　　收到過那麽多情書，也不是沒有動心過。偷偷摸摸的對那個她或者他怦然心動，

是每個人青春裡不可或缺的一抹回憶吧。大多數人直到青春結束都沒能說的出口那幾個字，無疾而終，也有幸運的能夠從校服走向婚紗。　　逆著陽光，林雙余光捕捉到操場上那個有些顯眼的穿著不合身衣服的大紅色的身影，她一個人繞著操場走著圈子，不時有同學來和笑著和她打招呼，卻也沒有人陪著她一起走。

　　佟瑤，就是林雙的那個怦然心動。

　　有些初見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無論過去多少個日夜，林雙還清晰的記得來到懷城四中，第一次見到佟瑤的那天。

　　剛剛入秋的天氣，陽光很好，有些寂寥的校園裡，枯黃的樹葉落了一地，林雙一個人走進教學樓去辦理入學手續，影影綽綽的樓道裡，他聽見一個有些清冷的女聲問他，“你好，請問報到處在哪裡?”

　　“那邊，下樓轉個彎就到了。”林雙說完這話轉過頭去看對方，猝不及防的，正好和對面的笑容撞了個滿懷。

　　“謝謝。”對方笑著這麽和他說了一句，她沒有帶眼鏡的澄澈眼眸像是一汪清冷卻波瀾不驚的溫柔河水，說完這句話，她便轉頭走掉了，沒注意到林雙像是觸電了一樣呆立在了原地。

　　那只是保持著距離感的清冷的禮貌笑容，但她的笑靨，她那遠星一般隱約在閃閃發光的眼眸，卻讓林雙覺得，春天提前到來了，他好像隔著滿開的櫻花，看見她在笑著起舞。

　　恍惚間，回憶裡的人帶著陽光，戴上了老土的黑框眼鏡，走到他的面前，笑著對他說，“又拒絕了一個?”

　　那笑容和記憶裡重疊起來。

　　當了兩年的同學，林雙始終覺得佟瑤帶著一點距離感，像是一抹清冷的月光，那是月初的夜裡，一鉤新月靜靜的灑在無人的街頭的月光。

　　很溫柔，但帶著一點莫名的冷意。

　　“你的酒窩很漂亮，笑起來很好看。”

　　少女似乎有些驚訝於自己這個總是沉默的同桌這麽說話，歪著頭好奇的看了一眼林雙，然後抿起嘴角，現出右邊臉頰上的酒窩，像是炫耀似的，給林雙看。

　　“你可以把眼鏡取下來再讓我看看嗎。”

　　“不行哦。”佟瑤有些狡黠的笑著。

　　“你穿這身衣服走路的樣子像一隻企鵝，有人這麽說過嗎?”

　　“嗯，衣服是有點不合身，大大咧咧的。”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紅色襖子，原地轉了個圈，起舞一般。

　　“不，是像企鵝一樣可愛。”

　　林雙雙手揣在外衣口袋裡，注視著明明站在眼前，卻好像隔開了一條清冷的河水站在對岸的佟瑤。這天陽光很好，像他們初見那天一樣好，冬日裡的陽光比任何時候都溫暖，在這樣的陽光裡，林雙突然生出想伸出手去抱住對面的少女的衝動，就像是想奮力去抓住一縷清冷的月光那樣。

　　“所以你能做我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