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還能買到?”賀洲青拿起一根冰棍，望向外婆問到。

　　“在之前那個王嬢嬢那兒，你曉得的撒，你小時候非說別個賣的沒有小店裡頭好吃，非要拉到你姐去。”外婆望向村的東頭。

　　東頭不遠的地方就住著王嬢嬢，她們家也在做著小本生意，不過店面太差，賀洲青打小就不喜歡。

　　“味道可以！就是以前那個味道！”姐姐驚喜著叫出聲。

　　賀洲青的姐姐小名叫點點，可是她的名字裡不帶“點”字，她本名叫呂清楠，小時候也不知怎得就喊起了點點，她和賀洲青在沒上小學前都喜歡在夏天回來玩，後來上學忙就沒有來了。

　　晃眼一過，他們竟然9年沒回來了。

　　手裡拿著雪糕，賀洲青四處望望走走，老院子一如以往，樸素，清香。

　　他和姐姐剛回來的時候還是下午，這一兜兜轉轉，又是飯點了。

　　外公又在廚房裡燃起了柴火，那時候大家依舊用的柴火燒飯，燒水用的蜂窩煤，雖然家裡也有了電熱水壺，但是賀洲青的外公外婆依然用的老法子，說是以前都是這樣過的，懶得改了。

　　青煙嫋嫋，柴火燒得劈裡啪啦，飯菜香滲在空氣中隨風輕揚。

　　老人家端上一碗又一碗拿手菜，擺好碗筷，呼喚孩子們的名字，“吃飯啦！”

　　一家人坐在桌前，賀洲青看著眼前的酸蘿卜燒雞，眼睛一晃又到了從前。

　　十年之前的夏天，賀洲青也和姐姐坐在這裡，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飯菜，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的外公會小酌白酒，外婆還是一頭黑發，仿佛須臾，外公因為身體原因不再喝酒，外婆因為一頭花白而去染紅。

　　賀洲青夾起酸蘿卜燒雞，嘗起依舊是老味道。

　　“真好吃啊。”賀洲青不僅感歎。

　　“外婆，我明天早上想吃雜醬面。”呂清楠想起外婆的拿手菜，問到外婆。

　　“闊以撒，明天給你們做，哈哈哈……”外婆覺著這倆小家夥還惦記著自己的雜醬面，高興得笑了起來。

　　“快點吃飯哦，累了一天了多吃點嘎。”外公的口音濃濃的。

　　他們的這個外公並非親外公，但對他們比對自己的孩子還要好，多年以前他帶著一個兒子娶了帶著三個女兒的外婆，兩人情比金堅，如今銀婚之年已過，他們平時雖吵鬧不休但感情依舊如初。

　　他們都笑了，吃吃停停，聊著聊著時間就過去了。

　　飯後散步，天色漸濃漸晚。

　　農村的景色還是沒變，綠水，淺河，清風。

　　隨著外公的步伐，賀洲青和姐姐找回了童年的感覺，一步步走到田間小路，看著玉米地裡的溝壑他們想起小時候自己摔倒在裡面，路過鄉鎮衛生院他們又回憶起自己偶然間發燒被送來打吊針……

　　這感覺真好。

　　再慢步回家，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由於村子傍著水庫，夏天的風熱中夾涼，吹著難以言表。

　　看著水庫對面的山和幾乎小到不清晰的寺廟，他們想起幼時坐渡船過河，嬉笑漫山回蕩，童謠聲聲遍野……時間真是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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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你看到起心裡有事情欸?要不要和外婆講講?”晚上洗漱完，姐姐先回了房間，賀洲青自回來後沒有放肆地笑過，被外婆發現了端倪。

　　外婆一直是賀洲青很相信的人，雖然她脾氣暴躁，有時還蠻不講理，但是她對賀洲青的疼愛還是一如既往、深不見底。

　　“有。

”賀洲青想和外婆好好聊聊，這機會可不多。　　“你姐姐好像睡了，來嘛，端個板凳兒過來……今天月亮還挺亮的，怎個了欸?”外婆喚著賀洲青，自己端了個木藤椅，拿了一把蒲扇，一邊扇一邊望向賀洲青。

　　“外婆，我媽答應我了一件事情，但是她沒有做到。”

　　“啥事?”

　　“我中考進了重點高中，她說要給我3000塊錢，然後沒給，拿去交學費了，我懂她的意思，我能理解，可我就是不開心。”

　　“哦我曉得了，她說話不作數。”

　　“嗯。“

　　“該打，說話不作數怎個得行嘛。連我都曉得曾子殺豬的故事，雖說我沒度過啥子書哈，但是我還是曉得這個故事的，沒得事，外婆補給你。”

　　賀洲青頓了一下，看了看外婆，心裡的聲音回響起來:“真的嗎?”

　　但是他說的不用。

　　“不行，我的女兒我來教，她沒有做到，我得給你補上，你不是要在這兒耍段時間嘛，等你走的時候我拿給你。”外婆的語氣突然堅定了起來。

　　賀洲青突然欣喜若狂，直接蹦了起來親了外婆兩口，“外婆你太好啦！”可他轉眼又想到家裡經濟拮據的事情，跳著跳著突然又對外婆說:“可是我們家現在出事了啊， 我要是真拿了錢去花是不是不太好。”

　　“欸！一碼歸一碼，她都答應你了，不能說話不作數撒，你們家的事情我也曉得，錢嘛，都只剩家裡人的了，可以以後慢慢還的。”外婆先是皺了下眉，隨後就笑了起來。

　　“而且你怕啥嘛，窮了沒錢了，還可以重頭來過撒，你媽還那麽年輕，你更不用說了，好日子都是奮鬥出來的，哪裡能沒得磕磕碰碰嘛，”外婆說著又歎了口氣，“你媽這個算啥子嘛，也沒得啥子大事情的，你曉得我以前嫁給你現在這個外公，是真的就看到他只有一個蓬蓬避雨我都嫁了，那時候我們的日子比你們難多了，我還要帶四個娃兒哦，四個啊，我還不是答應了嫁給他，而且娃兒些要獎勵我都會提前準備好，只要他們做到了我就會給，不信你可以回去問，”外婆對自己的那套教育理念可勁兒驕傲，“但是你也別因為這種事情難過撒，有啥子好難過的嘛，以後你還要去賺大錢，這3000塊錢你也看得起啊，眼光可以放長遠點想撒，乖孫孫哦，把你委屈到了吧……”

　　外婆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搖扇子，還時不時會問賀洲青有沒有熱著，偶爾也會睜大眼睛看看天上的月亮，話語裡都是偏愛和鼓勵。

　　“外婆還是那麽好，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婆。”賀洲青聽著聽著淚水就潤濕了眼眶，心裡泛起層層漣漪，鄉音鄉景，這月下的對話，他一輩子都不會忘，後來他還會想，很久之前，外婆的外婆會不會也和她坐在月下同她聊天，對著這個曾經的小女孩笑魘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