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為什麽殺她?”
“我聽見那個女人打電話,她叫另一個人幫她殺人,說等錢一到手,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這不明擺著一對西門慶和潘金蓮嗎。”
肖孟說得義憤填膺,不自覺的為自認為的仁義之舉抬高了頭顱。
齊枝浩歎息了一聲,不管肖孟是出於何種動機,或者導致了何種結果,他終究是殺人了,殺了人的鬼魂已經失去了進入黃泉的資格。
要麽怨氣化解後自行消散於天地間,要麽被更強大的存在徹底鏟除,魂飛魄散。
這是天道維持陰陽秩序定下的規矩。陰陽之序,是井水與河水的關系,不能犯了渾,越了界限,否則就會亂了套。
不知怎的,齊枝浩的雙眼覆上了一層薄霧,怪不舒服的。
這是要回到現實了嗎?
和一開始的濃霧有些相似。
於是用力一眨眼揉了揉眼睛。
沒想到睜眼所見,居然是一個辦公室。
這是……還在鏡像裡面。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老板椅上,雖滿臉橫肉,大腹便便,卻給人一種精明中透著狡詐的感覺。
“他?”肖孟的臉上有了一絲訝異,說這是要佔他們地的開發商負責人,手段軟硬兼施,什麽招都對他們使過。
肖孟還不好意思的說,要不是他們為了等兒子回來,也不會跟開發商纏鬥那麽久,做那勞什子的苦逼釘子戶。
其實開發商給出的條件已經比村裡其他家好很多了,但是小兩口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不願搬走。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進來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村裡的流氓李勝。
肖孟瞬間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沉寂的眼眸倏忽明亮了起來。
耳畔響起了中年男人的奸笑:“所謂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拆散他們不就好辦了,鬧到離婚散夥,釘子戶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他對這塊地勢在必得,所有招都不好使之後,突然想到了這個損招。
原來是他花錢雇了李勝,製造了媳婦兒出軌的假象。
畫面一轉又來到肖孟家的小院。
李勝接了個電話:“還有多久回來?嗯,那我開始行動了。”
掛完電話,李勝敲響了大門,秦晴一看是他本想壓著門不讓進來,李勝以體力優勢硬是厚著臉皮擠進了門縫。
一進門就開始對她表白撩騷,秦晴哪會理他,當即就想把人趕走。
李勝又耍起了無賴,把隨身帶來的一瓶墨水假裝不小心給她潑了一身。
被趕出門的流氓一直守在門口,大老遠看著肖孟回來,就扯開衣服露出胸膛,佯裝邊往外走,邊提著褲子穿著衣服。
直到肖孟看見自己後,假裝心虛的麻溜跑了。
而後來肖孟問秦晴今天有沒有客人來,秦晴那種閃爍其詞的回答也就解釋得通了。
誰也不想跟那種無恥的大流氓粘上一丁點關系,說不清,還會惹一身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到這裡,一切都明了了。
肖孟很後悔,後悔為什麽不相信妻子,為什麽不多問一句。
然而悔之晚矣。
後面便是齊枝浩看到的一切。
又再一次放映一遍。
這次肖孟已經沒有那麽淡定了,畫面一幀幀的跳過,像一把把鋼刀劃開他的皮肉,刺進了他的心臟。
不一樣的是,此時的秦晴身形突然變得有些暗淡模糊。
齊枝浩認得,只有將死之人或離體生魂才會這般。
“她怎麽了?”肖孟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想起齊枝浩之前說的,她要和他一起走,慌亂的喊道:“快帶我去見她”。
齊枝浩也是第一次見識戒指如此神通,進來時也是又懵又糊。
不過既然是戒指的主人,心中默念應該能行吧。
齊枝浩試著催動意念。
沒反應。
閉上眼催動意念。
還是不行。
攥著戒指閉上眼催動意念。
仍然紋絲不動。
肖孟有些急了,在齊枝浩身邊焦急的踩著螞蟻碎步。
“怎麽樣,還沒好嗎?能,能快點嗎?求你了!”在齊枝浩嘗試了各種姿勢未果後,肖孟顫抖著手給他抱拳作揖起來。
齊枝浩雙眸再一次睜開,睇了他一眼,福至心靈。
既然這是肖孟生前的鏡像,那麽……
“把手給我。”齊枝浩向肖孟遞出了左手。
不明所以的肖孟乖乖的以握手的姿勢伸出右手。
沒想到齊枝浩抓住他的手就往自己脖子上湊。
“快,掐住我脖子。”
齊枝浩想模仿進入這個鏡像前的動作。
濃稠的白霧迷住雙眼,一閉一睜之後,兩者回到了現實。
“肖孟~”一聲空靈的女聲自遠處傳來。
肖孟瘋了般四處尋找起來。
“老公,我來了,我來陪你了。”聲音近了些,一個暗淡的靈體虛弱的飄了過來。
秦晴左手手腕上一條長長的傷口,鮮血不斷的往外湧出,洇紅了白色的長裙。臉上蒼白如紙,雙眸比昨天更加紅腫了。
肖孟心疼的抓起她的左手,斥責她怎麽那麽傻,想用手堵住奔流不息的傷口,終歸是無濟於事。
“你現在回去興許還來得及。”齊枝浩在一旁好心提醒一句,這時的肖孟一見媳婦兒這個樣子已經不知所措了。
“對,你快回去,要努力活下去。”肖孟推搡著秦晴讓她回去。
秦晴一個勁兒的哭著搖頭,她不想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活下去。
“你要是也走了,以後兒子回來怎麽辦?”肖孟拿出了殺手鐧。
秦晴頓了頓,有些動搖了,掉了兩顆淚,還是搖了搖頭,顯然對那虛無縹緲的等待已經不抱希望了。
她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等待。
沒有了他,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堅持。
她現在隻一心求死。
跟隨愛人。
她情深意切的望著愛人,不舍分離。
單身狗齊枝浩對這份該死的情比金堅有些動容了,揉了揉太陽穴,很不忍,但不得不說。
“自殺之人是會輪入畜生道的, 你們最後也不會在一起。”
這記猛料很奏效。
秦晴不哭了,睜大了紅腫不堪的雙眸詫異的望著他。
肖孟一面給媳婦兒抹著眼淚,一面柔聲說道:“要是你也下去了,我缺錢用了誰給我燒紙?還有車,我終於開上豪車了。”
肖孟吸了吸鼻涕,努力綻放出一臉自鳴得意的笑容,“你以後再給我燒幾輛,讓我過夠癮。下次要法拉利和勞斯萊斯。”
“幾十年後我們終會在下面相見的,不要著急,好好活著。”
齊枝浩沒有拆穿這個善意的謊言,殺了人變成厲鬼的肖孟根本下不去了,終究是再也不會相見了。
用魂盤把那位還處於混沌狀態的寶馬女司機收進去後,齊枝浩和肖孟一路護送,把秦晴的生魂送回了還在ICU搶救的身體裡。
肖孟滿身的煞氣和紅霧也開始慢慢消散。
“一定要活下去。”肖孟絞著手指囁嚅著,滿眼都是對媳婦兒的留戀和擔憂。
此時的齊枝浩冷靜下來終於想起了捎信給老錢的手勢,但此情此景好像也沒有必要了。
肖孟還在堅持著,那點單純的執念維系著靈體沒有徹底消散。
他等待著。
“吱嘎!”
ICU的大門被打開,仍然昏迷但已保住小命的秦晴被護士推了出來,送進了病房。
肖孟釋然一笑,向齊枝浩鞠了一躬。
徹底消散了。
病床上,秦晴仍然昏迷不醒,卻像有心靈感應似的,一顆晶瑩的淚珠從緊閉的眼角輕輕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