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緝犯絕望的喊著“救命”,喉頭卻硬是發不出任何聲響。
只能用那隻完好的左手顫抖著往前亂抓一通,想要抓住眼前的人。
儼然一副涸轍之魚臨死前的掙扎模樣。
齊枝浩並沒有停下腳步,攥緊青銅戒,表面穩如老狗,就在他快碰到自己之時,“叮鈴”一聲。
一條泛著寒光的鎖鏈像遊蛇一般在通緝犯腰間纏了兩圈。
“錚~”
鎖鏈另一頭用力一拉,通緝犯如遭雷擊,劇烈顫栗幾下後,怔然呆立在原地。
而鎖鏈的源頭則是一位身著長白袍,頭戴高帽,口吐鮮紅長舌之“人”。
齊枝浩心裡一緊,脊梁骨像是爬過一條涼蛇,寒意直衝天靈蓋。
一襲白袍,頭戴同色系的紙高帽,口吐猩紅長舌,手持黑鐵鏈。
是……白無常嗎?
無常捉鬼,民間雜談,耳熟能詳。
那標志性的白袍、高帽、長舌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人隻道惡鬼最是駭人,那捉惡鬼的無常豈不是惡中之霸,常年浸染於煞氣之中,本身的煞氣更是不遑多讓。
怪不得他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驟然急劇下降,比那通緝犯還讓人膽寒。
饒是齊枝浩從小就生了陰陽眼,見多髒東西,卻是第一次見到捉鬼的無常,左手拇指不禁把青銅戒攥得更緊了。
陰差辦事,不便打擾。
齊枝浩謹記爺爺的教誨,不得展露自己的特殊之處。就著緩慢下來的步伐繼續面不改色的往前走著。
通緝犯的亡魂是從左邊那個拐角冒出來的,難不成?
果不其然,左拐之後,行了十余步,齊枝浩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牆根處,一具屍體躺在了血泊裡。
報了案,齊枝浩站在案發現場不遠處靜靜等待著警笛聲的到來。
沒想到那位無常竟朝他禦風而來。
被鎖住的通緝犯一看到地上的自己,情緒有些激動,想要掙脫鎖鏈,那無常毫不客氣的往他頭上一拍。
老實了。
不知道是不是飄離地面的原因,那無常很高,比齊枝浩高了一個頭。
三者並排站在馬路牙子上,沉默無語。
此時要是再來一把傘,頗有些像電影《龍貓》裡路燈下淋雨等人的場面。
齊枝浩忍受著自帶冰窖氣場的無常相伴,那種寒冷不僅是身體上的徹骨,還是靈魂被凍住的僵冷。
內心正在掙扎著,是走?還是不走?
繼續裝?還是借口離開?
“你是看得見我的吧。”冰冷的語調沒有詢問的意思,只是一句陳述。
齊枝浩更冷了,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寒毛炸起。
“你家應該是路口右拐進去,你為了看屍體左拐了。”無常低下頭斜眼看了看齊枝浩,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卻在齊枝浩的余光裡,顯得不懷好意和詭異。
百密一疏,堪稱完美的演技都騙過了一路遊魂,卻在這個邏輯上卻露出了破綻。
細思極恐!
他連自己家在哪裡都知道!
“我觀察你很久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膽識過人,演技精湛。”
無常湊得更近了些,轉過頭來面對著齊枝浩,仿佛在等著他說多謝誇獎。
再裝下去也是徒勞了,齊枝浩學著古人的樣子,對他拱手鞠躬。
“您是謝爺嗎?”
白無常謝必安、黑無常范無救的大名在民間也是流傳已久,
他一個能見鬼的人對民間鬼神傳說更是了然於胸。 不過白無常帽子上應是寫著“一見生財”或“正在捉你”,對方帽子卻寫的“一見生才”,他又不是很篤定了。
寫錯了?高仿?克隆?
那無常見他小眼神盯著自己的帽子,解釋道:“非也,我是無常司六十八部的負責人,叫我老錢便是。至於帽子上的字嘛……”
老錢扶了扶自己的高帽,道:“我們無常司的黑白無常沒有十萬也有八萬,都會擦點邊,蹭蹭謝爺范爺他老人家的威望,在當差的時候方便行事。”
隨後拿出一卷狀似竹簡的東西。
“咳咳。”清了清嗓子。
大有太監宣讀聖旨的姿勢。
“傳令,征召齊枝浩為無常司六十八部編外陰差。”
齊枝浩有些懵,這是要被征召入伍捉鬼打怪去了?
且不說吃陰飯這條路好不好走,自己願不願意走,怎麽還是個編外人員?
這時齊枝浩臉上沒有了絲毫的偽裝,嫌棄的表情溢於言表,讓老錢看了個明白。
“要想混到體制內也簡單,就義之後方可。”
齊枝浩吞了吞唾沫,活著也挺好,編外也不錯。
重點不是這個,齊枝浩有些頭疼,思索著怎麽委婉拒絕。
“這事還有得商量嗎?”
小時候在鄉下也聽說過活人做陰差這事兒,也叫走無常。下面的陰差忙不過來的時候,便會到陽間尋找一些特殊人士為其打臨時工。
不過大人們都搖頭說陰間飯不是那麽好吃的,跟他們能不打交道最好,不然最後的下場都很慘。
至於怎麽個慘法,大家都諱莫如深。
老錢陰森的青灰色長臉更陰沉了。凍的齊枝浩直打哆嗦。
“你見過跟鬼神討價還價的嗎?”說著說著,長舌還有往下延長的趨勢,仿佛舌頭越長越能給對方壓迫感。
齊枝浩別過頭,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舌頭回彈時波及到自己。
如果再有口水濺到他臉上的話。
挺惡心的。
老錢看著不知不覺離自己遠了一步的小子,臉上明顯不是恐懼,而是嫌惡。
總算發覺自己有些過了,默默收短了紅舌,語氣緩和了些,還帶著一絲尷尬。
“最近下面太忙,忙過這一陣自會許你卸任。”
攤開手掌憑空變出一個古銅色的羅盤,羅盤上鐫刻著繁雜的花紋, 細一看像遠古字體疊加起來的某種神秘圖騰。
“這叫魂盤,你且先用它拘住魂魄,我一有時間便上來收走送下去。”
齊枝浩悻悻然接過,看來是逃不了了。
仔細端詳這貨,除了那看不懂的紋路,外形給人的感覺就很普通,齊枝浩以自己的理解說道:“這相當於一個臨時拘留所?”
老錢未置可否,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繼續說道:“魂盤是根據持有者的能力拘下不同凶惡程度的魂魄,說白了就是你能打得過的都可以拘進去。且拘且自量吧。”
聽完,齊枝浩內心的糾結也得到了平複,本著既來之則安之,既遇之則受之的心態,接納了如斯“授命”。
反抗不了,就受著吧,總比原地去世的好。
想通這一層,齊枝浩眼裡有了一星半點的光,那是帶著希冀的光。
“那武器呢?”齊枝浩忍住惡心感望著老錢的雙眼,盡量忽視下面那條鮮紅的長舌。
“聽說陰差都會配備哭喪棒或勾魂索。”見老錢紋絲不動,根本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指了指他手上牽著通緝犯的黑鐵鏈提醒道。
老錢卷了卷長舌,砸吧了一下嘴,貌似有些難為情,遂即轉瞬即逝,儼乎其然的說道:“沒有,你非編制不能配,就跟協警不能配槍一個道理。”
齊枝浩哭笑不得,突然有種命不久矣的感覺。
“要是遇到打不過的厲鬼怎麽辦?”
“打不過就跑唄。”老錢沒過腦,張嘴就來,卻說出了一個三歲小孩兒都懂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