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東北部,威尼托首府,水上都市威尼斯。此時已是深夜,一處偏僻的河道上,一艘小船正在緩緩前行。
河道上彌漫著淡淡的水霧,兩岸是斑駁的老舊建築;這裡不像中心區那般燈火通明,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火勉強照亮著河道。四周一片寂靜,只能聽見小船劃過河水的聲音。
小船上站著一位穿著黑色大衣的男子,他頭戴一頂黑色的禮帽,將他的臉覆蓋在陰影中。男子手上戴著一雙深紅色的手套,他右手按住耳朵裡的通訊器,用低沉的聲音說道,“這裡是墨影,暫未發現她的行蹤,我將繼續留意。”
通訊器裡,一個女聲傳來,“好的,請務必小心,那個家夥沒有那麽簡單應對。”
男子正準備回復,便透過那薄薄的水霧發現,遠處的一座小橋上站著一個人影。
在這水霧之中,男子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但是卻可以看出,那個人穿著一身紅色;在這薄薄的水霧中,那一身紅色顯得是那麽的扎眼卻又神秘。
那個身影就那樣站在橋上,一動不動,男子甚至都感覺不到對方的呼吸,就如同鬼魅一樣。這種詭異的氣氛讓男子幾乎喘不過氣,但他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態的反應,而是按住通訊器低聲的說道:“我想我發現她了。”
耳機裡立刻傳來那個女聲的答覆,“很好,後援部隊馬上就到,請想盡一切辦法拖住她。”
“明白。”男子用他那平靜又沉穩的聲音應道,可是這時湖上的水霧忽然變的越來越濃,遮擋住了那個紅色的身影,男子立刻全身警備起來,警惕的朝四周張望著。
一陣晚風吹過,吹散了這股水霧,但是水霧散開後,男子卻發現,那座橋上根本沒有任何人影,剛剛的一切顯得是那麽的不真實。
小船慢慢的靠近了那座小橋。
“抱歉,我跟丟了…附近也沒…”男子立刻向通訊器那頭匯報情況。
此時,小船已通過那座小橋的底部,船體被那座小橋完全的遮擋住,而男子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墨影!?收到請回復!墨影?”通訊器那頭傳來了女子焦急的聲音。
但是,她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復…
小船慢慢的漂出了小橋的底部…而此時船上的男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穿紅色風衣的女人;那件風衣很長,將女人的腿部都遮蔽住,但還是能從風衣的分叉處看見女人那雪白的雙腿。
女人頭上帶著一頂帽簷很長的紅色禮帽,如那男子一樣,帽簷遮擋住了女子的眼睛,只能看見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神秘的微笑。
女子慵懶的靠坐在小船裡,將手中的通訊器戴進了自己的耳朵裡。
“墨影!?收到請回復!請報告目前的情況!”通訊器那頭女人焦急的聲音傳入了這位神秘女子的耳中。
“收到~目標已被消滅~”紅衣女子用一種神秘卻又嫵媚的聲音對著通訊器那頭說道。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沉默,不一會通訊器那頭的女人開口咒罵道,“是你,你這個叛徒。”
紅衣女子絲毫不理會女人的咒罵,而是笑著說道,“怎麽~現如今組織的墨影級殺手都這麽拉垮了嗎?”
通訊器那頭的女人也沒有回應紅衣女子的嘲諷,她盡量穩住了自己的情緒說道,“姚墨影,看在我們之前交情的份上我認真的勸你一句,回來吧。”
那個紅衣女子則是滿不在乎的伸了一個懶腰,望著夜空說道,
“那作為原來的搭檔我也勸你一句,盡快離開組織吧。”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沒必要再說了。”
“我們總會抓住你的。”
“那就給你們一個建議,提高一下你們墨影殺手的甄選標準吧。”
說完,姚墨影將耳中的通訊器摘下,隨手丟進了水裡。
小船也剛好在這時靠岸,姚墨影站起身,往霧氣深處走去直到身影被霧氣籠罩。
……
五分鍾後,姚墨影走進了一棟看上去十分老舊的房子,她踏上樓梯,腳步很輕,老舊的木質樓梯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女子來到二樓,走到一間房間前,停下了腳步,左右看了看,在確保沒有人跟著她後拿出鑰匙開門進來房間。
房間很小也很暗,但是布置卻很溫馨。一個小女孩正坐在一個搖椅上,面對進門的姚墨影,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害怕,反而露出一臉驚喜的表情。
姚墨影笑了笑,脫下了禮帽,一頭長長的金色卷發隨之滑落,搭在肩上,姚墨影用手將一縷秀發理到耳後,用溫柔的語氣說道,“抱歉,我回來晚了。”說著,滿臉歉意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姚墨影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種透亮的藍色,她的眼角與眉峰也讓她全身都散發出一種成熟的女人味,而此時她所展現出來的溫柔,也為她平添了不少魅力。
小女孩笑著搖了搖頭,用手語比道,“沒關系。”
姚墨影點了點頭,用手撫摸了一下小女孩的頭說道,“Rose,我們今天吃肉醬面怎麽樣,我今天早上就已經把肉醬煮好了。”說著,姚墨影走向廚房系上了圍裙,隨後拉開了一個破舊的冰箱,從裡面拿出一個鐵鍋。
“太棒了!”小女孩用手語比畫著,從搖椅上站起身,坐到了餐座前。
姚墨影將那鍋肉醬倒入鐵鍋中,開始加熱,自己則也坐到餐桌前,發現小女孩正單手托腮的看著自己。
見狀,姚墨影也微微一笑,單手托腮看著小女孩問道,“今天在家裡怎麽樣啊?”
“有,三個,人,在走廊裡。”小女孩用手語比畫著
姚墨影眼神微微一沉,但是卻沒有表現出負面情緒,她笑著捏了捏小女孩的臉“沒事,那都是姐姐以前的朋友,過幾天就走了。”
小女孩則揉著被姚墨影捏疼的臉懵懂的點了點頭。
一陣香味傳來,姚墨影再次走向廚房,將肉醬倒入煮好的意大利面中,隨後端著兩盤肉醬面走出廚房,將它們放在了餐桌上。
小女孩看著那碟誘人的意大利面吞著口水。她抹了把嘴,從衣服裡掏出一朵玫瑰花,那朵玫瑰花此時已經少了幾片花瓣。
“送給你的。”小女孩將那朵玫瑰遞到姚墨影面前。
姚墨影有些驚訝,但隨之便一臉驚喜的接過那朵玫瑰花,放在自己鼻子前聞了聞,“謝謝我很喜歡。”姚墨影溫柔的笑著。
小女孩見姚墨影喜歡自己送的玫瑰花也開心的笑了,隨後閉上眼睛進行了一番禱告,開始對面前的肉醬意面大快朵頤。
姚墨影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目光裡滿是羨慕與寵溺…
一年前,她逃亡到威尼斯小鎮時遇見了這位小女孩。那是在一個巷子裡,她與她奶奶被一名強盜逼進了一個巷子裡。她奶奶不停的央求著那位強盜放過她孫女,並顫顫巍巍的從口袋裡掏著錢。可惜,她們遇見的是一位人販子…
那位人販子不需要錢,她隻想要小女孩。最後,奶奶與人販子起了衝突。老人家怎麽可能是人販子的對手,不一會奶奶便被利刃刺入心臟,掉入了水中,就那麽靜靜的沉入了水底。
姚墨影當時就在一根電線杆頂部注視著那一切,但她沒有選擇出手相助,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有出手的必要。她是一位殺手,至少在她自我的認知裡,她是一位冷血的殺手。她不代表正義,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站在正義的對立面。這種事,應該由警察來做,如果幫助她們會使自己陷入危機,她絕對會選擇視而不見。
於是,姚墨影面不改色的打算扭頭就走。
但…當那個小女孩的哭聲回響在巷子裡時,姚墨影的心還是被揪起來了。雖然這樣說很俗套,但是…那個小女孩確實讓姚墨影想到了兒時的自己。她非常清楚,此時這個小女孩所經歷的是一種多麽絕望與無助的感覺…
小女孩的哭聲還在巷子裡回蕩,但站在她身前的人販子卻依舊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小女孩抬起頭看去,發現姚墨影正面無表情的朝自己伸出手。小女孩猶豫了一下便將自己的小手遞了上去。姚墨影牽著小女孩離開了那個巷子。
從那之後,她與那個小女孩便生活在了一起。小女孩是一個啞巴,日常生活中也只能用手語和姚墨影交流。剛開始姚墨影還不習慣,但慢慢的她也學會了手語,而從那時開始,她與小女孩的交流次數也逐漸變多。她也在於小女孩的交流中漸漸的找回了自己的感情。
於是,從那一刻開始,姚墨影突然感覺到,自己心裡還是有一處柔軟未被鮮血玷汙。
所以,姚墨影從來都不認是自己救了小女孩,相反,應該是小女孩幫她完成了救贖。
……
“你怎麽不吃啊?”小女孩用手語問道,將姚墨影的思緒打斷。
“哦,我馬上就吃,有點燙。”姚墨影笑了笑,拿起了叉子,當也就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隨後一頭栽在了餐桌上。
姚墨影費力的睜著眼睛,視線轉移那朵玫瑰花上。
小女孩見姚墨影突然倒在了桌上也被嚇了一跳,立即跑到姚墨影身邊搖著她的身體。
砰!
房間的門被踹開,走進來六七個拿槍的人,為首的那個是一位留著寸頭的男子,他將墨鏡摘下來,攤開雙手,用一種很誇張的語氣笑著說道,“堂堂墨影殺手排名第一的卡門現在竟然連一點警惕性都沒有,組織真是白培養你這麽多年了。”
“強森…”姚墨影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子咬著牙說道。
“都說了,我們肯定會抓住你的,你看,很快吧。”強森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看著趴在桌上姚墨影說道。
“你是那個賣給我玫瑰花的叔叔,你們就是姚墨影姐姐的朋友嗎?快幫幫姐姐。”小女孩在一旁拉著強森的衣角,焦急的比著手語。
“什麽玩意,莫名其妙的,看不懂。”強森不耐煩的一巴掌將小女孩扇倒在地。
“你!”姚墨影激動的想站起身卻發現全身肌肉都是不上勁。
強森舉起手槍慢慢的指向小女孩,用一種痞子氣十足的口吻說道:“抱歉小姑娘,我們和你姐姐之間有私人恩怨需要處理,閑人勿擾。”
“等等!我和你們回去,放過她,求你了…求你們了。”姚墨影無助的喊著。
“哎呀呀,堂堂卡門小姐竟然會向我哀求?你以前的冷酷無情去哪了?”強森走上前,一把拽住姚墨影的頭髮將她提了起來,把臉湊近到姚墨影面前調笑到。
姚墨影無言以對,只能無助的看著強森。
“抱歉,你必須跟我回去,這個小女孩也必須死,這是上級的命令,要怪也要怪你自己將她牽扯進來。你應該清楚,身為一位殺手必須要割舍感情。這也是為了不讓無辜的人受到傷害。”強森松開手,姚墨影的臉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
“開槍。”強森淡淡的下達著命令。
“不要!!!”姚墨影撕心裂肺的喊著,看向小女孩。
”對不起…”這是那個小女孩用手語比畫的最後一個動作,下一秒…
砰!
小女孩倒在了血泊之中…
姚墨影瞪著不可置信的眼神,沒一會眼眶便濕了,淚水止不住的從眼眶裡流出。
“嘖,太讓人失望了,還哭了…”強森搖搖頭,招呼著手下將姚墨影綁起來後離開了這座小屋。
……
不知過了多久,姚墨影在一個昏暗的汽車後備箱中醒來。汽車還在行駛,姚墨影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顛簸。她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冰冷,那種毫無感情與淡漠的神情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臉上。
刷!刷!兩聲,捆著姚墨影繩子被斬成了數小段。
她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隨後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一劃,整個後備箱便被割開了一個很大的口子。姚墨影一腳便把後備箱的蓋子給踹開了。
汽車還在行駛,但姚墨影卻毫不在意的跳下車,身體在地上翻滾幾圈完成消完力後重新站了起來。
那輛車也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從車裡再次走出了那幾位拿槍的男子。強森也從副駕駛走了下來,手中的衝鋒槍也上膛了。
“睡得好嗎?卡門小姐?”強森笑道。
姚墨影沒有回答他,只是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向他們。
“報告組織,出了一點小狀況,不過放心,我馬上解決。”強森對著通訊器報告道。
“等等!千萬不要…”通訊器那頭還沒說完,便被強森掐斷了連接。
……
十分鍾後,強森與他的手下們全都躺在了地上,手下們已經全部死了,他們無一例外,脖子處都像是被鋒利的刀鋒劃過似的,傷口即深又整齊。只有強森還有一絲氣,不可置信的看著姚墨影。反觀姚墨影,身上也受了些輕傷,但在紅色風衣的包裹下卻是什麽都看不出來。
姚墨影淡漠的掃了一眼地上的那堆屍體,走到強森身邊,從他衣服裡掏出了一部手機。姚墨影沒有猶豫,將那部手機放入自己的風衣內口袋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
三天后,一片墓園中,姚墨影手中拿著一朵紅色的玫瑰花站在一座墓碑前。
那是小女孩的墓碑,姚墨影面色沉重的將手中的玫瑰花輕柔的放在了墓碑上。她的心情很複雜,她清楚的認識到,這個小女孩的死會讓她再次變回那個冰冷的殺手,她將再一次墮入黑暗與麻木之中…她將再次失去感情,因為她是一個冰冷的殺手…?
……?
這時,一滴眼淚滴落在那朵玫瑰花上,只見姚墨影用手捂著眼睛,淚水止不住的從她指縫裡滲出,但她的嘴角卻還是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謝謝你…Rose”
做完這一切的姚墨影站起身,那部風衣裡的手機響了。
姚墨影掏出手機,上面只有一條信息:
下周,靈能管理局,聚會。
姚墨影淡淡的瞥了一眼這條短信,隨後便轉身離開了墓園。
“不管是誰,血債血償。”姚墨影的聲音裡透露出濃濃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