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沒有！”大胡子冷笑道，“這個名字我可以叫，但是你不能叫。”

　　“沒事你趕緊走！知道為什麽我們好久沒見了嗎，因為每次我在巡邏時看到你，都要遠遠躲開。”

　　「威利· 烏爾」哼了一聲，不去搭理大胡子，轉而對克裡歐娜道:“可以開始了吧?長夜苦短，喝了你的酒，我好做事。”

　　“做事?做什麽事?你在這裡有什麽事情好做的?”大胡子既疑惑又氣憤，“這裡沒你要做的事，趕緊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像要把房頂都給掀翻，“不要以為你當上了公會會長又曾經是領主的武藝老師就以為自己不一樣了，領主的老師沒一百個也有十個二十個。”

　　“再不走，信不信我把你抓去海港監獄，讓你跟那些走私者跟強奸犯好好做做事，不把你關到「無常月」底，誰來求情都不行！”

　　克裡歐娜忽然歎了口氣，“比恩，算了，別喊了，客人都被我趕走了。”

　　“這個時間別的商家都關門了，附近也不會有什麽行人，就算有，也被他的同夥處理掉了。現在的情況只能靠我們三個自己了。”

　　聽了這話，大胡子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似的，氣勢一下子委頓了不少，「威利· 烏爾」卻笑著點點頭，似乎很滿意。

　　“哈桑，我教過那麽多徒弟，只有你最聰明、最懂得判斷形勢，或許這就是你能在你們那一輩中脫穎而出的原因吧。”

　　“所以，既然你已經判斷好了形勢，就趕緊把酒調好，把那小子交給我，我保證這裡的一桌一椅都會毫發無傷。”

　　聽了這話，大胡子無奈地看向克裡歐娜，似是想從對方的表情中讀出對方心中最後的決斷。

　　“我知道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安諾突然大喊起來。

　　他指了一下克裡歐娜手邊的相框，又指了一下門口的「威利· 烏爾」，大聲喊道:“「威利· 烏爾」，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砰——！

　　「威利· 烏爾」一掌拍在桌子上，身體猛地站了起來，與此同時，又是一根赤紅色的冰錐朝著安諾呼嘯而來。

　　轟——！

　　大胡子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長柄單刃巨斧，直接用斧背將那根冰錐砸在地面，砸得碎成幾截。

　　「威利· 烏爾」沒有繼續攻擊，而是陰沉著臉，對安諾緩緩道:“小子，你可想好了，你不說出來，今晚的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你要是說出來了，今晚誰也別想走出這裡。”

　　大胡子不屑地冷哼一聲，收起斧頭站在一旁，克裡歐娜驚訝的視線則在安諾跟相框上來回移動。

　　氣氛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之後，克裡歐娜長長呼出一口氣，指著相框問道:“小子，你說的秘密，是不是跟這照片上的人有關系?”

　　安諾緩緩點頭。

　　“你說！”

　　這兩個字，克裡歐娜說得很慢、很用力，似是在強忍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聞言，「威利· 烏爾」狠狠攥緊拳頭，另一隻手則在身後做出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我有一個信條，如果發動成功的話可以強迫對方回憶起人生中最恐懼的場景，進而逼迫對方服從我的想法。與此同時，有那麽一瞬間，這些場景的片段也會出現在我的眼前。”

　　咄——！

　　安諾將「海獸之牙」插在吧台上，繼續道:“昨天中午我在公會看中了這把匕首，

但是香波兒的姐姐麗薇兒卻不肯把它賣給我，然後我就讓她去找能做主的人請示。結果，麗薇兒就把他叫來了。”　　說著，安諾笑著指向「威利· 烏爾」，笑聲既像是戲謔對方，又像是自我嘲諷。

　　“然後，為了讓他把匕首賣給我，我就使用那個信條，結果我成功了。興奮之下，我只顧著那把匕首，卻忽略了當時腦海中浮現的場景。”

　　“後來我仔細想來，當時我看到的是一輛失控的馬車，一大群強盜，馬車內一對瑟瑟發抖的夫婦，火，逃竄的人群，一張瘋狂而扭曲的面孔，那對夫婦驚恐的表情，小女孩的慘叫……”

　　“……最後，就是一個男人痛苦的嘶吼。”

　　“剛才我第二次看到你這個相框的時候，我覺得裡面那對夫婦十分眼熟。仔細回憶了一遍，我這才想起，馬車裡的那對夫婦就是他們。”

　　說到這，安諾又看向「威利· 烏爾」，“而那張瘋狂的面孔就是他，「威利· 烏爾」！”

　　聽了這話，「威利· 烏爾」忽然笑了，“就這些?不知道你是從哪兒打聽到哈桑以前的一些事情……哈桑，你相信這小子的一派胡言嗎?”

　　似乎是認同了對方的觀點，克裡歐娜也笑了。

　　忽然，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安諾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死死按在酒櫃上。

　　她的動作很大，轉身的時候撞到吧台，把剛才安諾整齊擺好的瓶瓶罐罐都撞到了地上。

　　半晌之後，在滿屋甜蜜的酒香中，克裡歐娜忽然笑了一聲，一把把安諾甩給嘎塔。

　　“看好他。”

　　說完這句模棱兩可的話，她保持微笑，對「威利· 烏爾」道:“先喝酒，然後再慢慢處理那個小子。”

　　說完，她似是終於完全放松下來，自顧從酒櫃上又找出了幾個瓶子，動作優雅地開始調酒，連盾牌都覺得礙事，被她推到一邊。

　　很快，她把調好的酒端到「威利· 烏爾」的桌子上，一隻手撐在椅背上，微笑道:“從未見過你喝酒，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試試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威利· 烏爾」深深看了對方一眼，忽然露出笑容，端起面前的那杯酒，抿了一小口，在嘴裡仔細品咂了一下這才咽下。

　　接著，他端起酒杯，像是經驗豐富的品酒師一般帶著審視的眼光仔細觀察著酒液，然後放在鼻下細細聞了一下，接著，又喝了一小口。

　　“嗯……這酒……”片刻之後「威利· 烏爾」皺起眉頭，“這酒，苦中帶澀，而且越喝越苦，越喝越澀，似乎欠缺了點回味……”

　　他沉默了一陣，似是在心中仔細審評這酒的優劣，半晌之後，這才繼續道:“聽說你這兒最好的酒叫「獅吼王」，難道這個就是?”

　　“當然不是。”

　　克裡歐娜直起身子，指著那杯顏色湛藍的酒笑道:“這酒的配方不是我發明的，而是我父親。”

　　“他跟我母親操勞半生才有了這家酒館，當時，這家酒館的招牌酒就是這個，名字叫做「海洋之淚」，取的就是這酒像是海水一樣又苦又澀之意。”

　　“本來，這酒裡不該加檸檬汁，而該加金桔汁跟糖漿，這樣喝起來就會先苦後甜，越喝越甜。不過……”

　　克裡歐娜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起來，“……不過現在，我更願意把這酒叫做「苦澀之淚」。”

　　“我父母辛辛苦苦才開了這家酒館，結果沒過多久就在去「風暴城」進貨的途中遇害了，根本沒品嘗到多少生活的甜蜜。而我，為了給他們報仇，這才找去傭兵公會，到處求人教我武藝。”

　　“威利老師，謝謝你當時肯收我。我知道，我當時年紀小，天賦差，還是個女人……”

　　“但我願意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辛苦。只要能夠變得強大，哪怕是通過服用大量的煉金藥劑來改善體質，哪怕是身材跟容貌全都走樣，我都不在乎。”

　　“十五年了……這十五年來，在我最在乎的事中，頭一件就是我還沒找到殺我父母的真凶。”

　　“……親愛的「威利· 烏爾」老師，你說……當一個從異國他鄉來冷港沒幾天的孩子突然跑到我面前跟我說，說他知道你跟十五年前我父母的死有關系，我該相信誰呢?”

　　她輕笑一聲，眼神變得惆悵。

　　“呵，十五年前了……十五年前，這間酒館裡有一個叫克裡歐娜的小姑娘跟她勤勞的父母。十五年後，這裡只有一個身心俱疲的前任傭兵……”

　　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她現在的名字，叫「冷山哈桑」。”

　　“所以，「威利· 烏爾」，請你告訴我，你跟我父母的死，到底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