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耕之立刻正“巾”危坐,像是上課鈴剛響老師走進教室時,學生在等待老師喊“上課”的狀態。
他怯生生地喊了“進”。
剛才那種復仇的快感立刻被未知的緊張取代。
李耕之生平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沒辦法,只能選擇以靜觀動。
事先預約的好妹妹款款走進來,見李耕之在床上坐的挺直,不禁莞爾一笑,脫掉羽絨服,很熟練地掛在門口的衣櫃裡。
這熟悉程度,看來,這位老師沒少來這裡上課。
她的穿著簡約而不簡單,身材大概是不錯的,容貌大抵是姣好的,也看不出年紀。
反正就李耕之現在心境而言,不太有心情關注這個好妹妹的容貌,在他看來,也只不過是一副女性的軀體罷了。
他這樣選擇,無非是一種畸形的改變和無效的抗議罷了。
盡管已經遲了“未婚妻”一步,但是他依然覺得如果和這個姑娘發生關系,也算是一種報復。
而且,視頻已經發了出去,現在她已經收到視頻和父母“祝福”的電話了吧。
“還邊打電話邊......你倆還想打電話,真是癩蛤蟆睡青蛙。不用你打,我給你叫個電話!”李耕之惡狠狠地唾棄著。
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前一秒還在你儂我儂,下一秒就午夜驚鈴,李耕之自鳴得意沒多久,卻又覺得愧疚起來。
“她這一輩子,算是毀了吧!我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李耕之的性格缺陷,又讓他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魯莽。
老實人就是這樣,即使是對方罪有應得,還是覺得造成這個後果的操刀手不應該是自己。
盡管她傷害的是他本人,他自己才是受害者。
只是他心裡太容易誇大事情的後果,自己只是將視頻發給了她和她的父母,這三人又有誰會宣揚這件醜事呢?哪裡又談得上“一輩子毀了”?頂多是識趣兒地退婚罷了。
他很快將自己從自責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
因為好妹妹已經開始了工作,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由於樓下李威已經交代了李耕之的大概情況,好妹妹埋怨李威為什麽不早說,身上也沒帶個紅包散散晦氣。
李威笑罵什麽年代了還信這說法,仔細叮囑她這次耐心溫柔一點。
紅包沒有,隻好技術來湊。
好妹妹也摒棄了一貫以來的“直奔主題”的工作風格,先做些表面工作,循序漸進,順藤摸瓜。
可即使如此,輕微的身體接觸就足以讓李耕之不適,甚至不自覺地輕聲哼了起來。
李耕之窘態畢露,這樣的客人,好妹妹也是難得一見,她樂得咯吱咯吱花枝亂顫,晃得李耕之有點暈。
李耕之也覺得不好意思,甚至想中止這次違法行為。
但是,他病態地覺得,這也算是自己告別“老實人”標簽的重要一步,他咬了咬牙,索性抬頭看著頂燈,任由其擺布。
更重要的是,這種身體本能得到的快感,他也舍不得放棄。
但就在李耕之意亂情迷深陷其中的時候,只聽得好妹妹“哎”的一聲歎息:
“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都快結婚的人了,你明明不是這一號人,為什麽還要做這樣的事情。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李老板也是胡鬧,要不是來都來了,我都不想接這一單。這種事情,你們夫妻兩個摸索一兩次自然就無師自通了,還需要這樣?”
好妹妹進屋後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好家夥,自古以來都是客人勸小姐從良,李耕之的第一次卻碰到了小姐勸客人學好。
本來她以為李耕之就是芸芸客人中一片五花肉,畢竟比這再荒唐的客人她都見過。
自己一套手法下來,看到李耕之那種窘態,方才深信李威在樓下不是騙人。
看到一個正經老實的男人墮入此道終究不忍,不免多說了幾句。
李耕之老臉一紅,習慣性地覺得不好意思,但心裡又一陣苦笑,自己經歷的事情又有誰知,又有誰懂呢?
他立刻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的表情,刻意地讓自己看起來很輕松的樣子,倒也沒避諱自己被戴綠帽子的事實,大有破罐破摔之勢,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那如果我告訴你,我的未婚妻現在正和一個已婚男人在這酒店另一個房間裡赤身裸體交纏在一起,你還會這麽勸我嗎?”
好妹妹頓時沒了聲。
世間荒唐事見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好妹妹開始同情起眼前的男人,泛濫的聖母心讓她的手法更加細膩溫柔了起來,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傷心的男人,隻覺得這樣被情所傷的男人陡然平添了悲情的魅力。
要是他能帥點就好了。
“放心,我保證,今晚你會比她快樂。”
說完便埋頭工作。
李耕之閉上了眼睛,任由命運的擺布,在好妹妹彈奏的樂曲裡,進入奇妙的幻境。
巍峨兮若泰山,清風攜帶著水霧徐徐拂過自己的山體, 每一寸土地都得到了濕氣的入侵,山體皸裂的縫隙開始黏合,沙土、石子、草叢、樹木都變得濕潤、松散起來。
往常遇上這天氣,大山也會變得柔軟繾綣,此刻的它卻精神緊張,它感覺周圍瞬息萬變,一瞬間春暖花開,一瞬間驕陽似火,一瞬間秋風蕭瑟,一瞬間寒冰刺骨。四季在它身上快速無序地輪回上演,時間好像加快了節奏,又好像停滯在一個複雜的時刻。
水霧越積越厚,突然鋪天蓋地而來,將整個山身籠罩、包裹。
視線變得昏暗起來,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霧氣昭昭,雨線綿綿,山體不見了日月星光,也感受不到清風徐徐,只聽得一股股小溪攜著暖流潺潺而來,一條、兩條、三條......數十條水流匯集一處,洋洋兮若江河,水流越來越大,一瞬之間山體被淹沒,徹底沉淪。
不動是山幾千年,它從來沒有這麽窘迫過,窒息過,被擠壓在一片汪洋之中,它沉悶得想喘口氣,突然想動一動。
它動了,這一刻才明白,原來自己是一座火山。
山體內部的岩漿早就沸騰,它們從地幔軟流層千裡迢迢一路趕來,為的就是這一刻。
這一刻,李耕之隻感覺一股電流將要從身體中間四散開來,尤其湧上頭的那股電流,直擊自己的大腦中樞。
李耕之強忍著不出聲,手抓著床單,繼續望向頂燈,但只見這燈光又像是舞動了起來,千絲萬縷交織在一起,在他的頭頂形成了一股漩渦,進而將他吞噬。
李耕之,竟然......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