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耕之一聲歎息,不無遺憾。
他開了燈,坐在書桌前,抽出一個本子,拿起筆寫了起來。
他不明白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況。
不是穿越,又不類似傳統的重生,如果不是那一股酒氣,他會直接認為自己做了一個特別真實的夢。
可,如果自己真的是高一,那才16歲,為什麽他這16年的記憶卻還是那麽模糊,遠沒有自己28年的那一段記憶來的真實深刻?
他還需要一些時間,來證明這12年自己是走過一遭的。
小π,老吳,小敖,你們可得如約而至啊。
作了半個小時的“李半仙”,李耕之放下筆,關了燈,收起自己寫下的“回憶即未來”,又胡思亂想起來。
面對這種境遇,不管是不是老實人,都會想得很多。
他看過很多穿越小說,小說主角莫名其妙來到異世界,立刻就明白這是穿越,而且很快就在這個世界如魚得水,過得比前世精彩萬倍。
但畢竟是小說,李耕之到現在他都在消化這個事實,一度懷疑自己精神分裂。
從小到大,李耕之都是一個老實人,人生按部就班,生活無滋無味,將至中年,落得個老實人被老實人欺,行將三十居然沒有一次性經驗。
想做出改變,種種因素掣肘難以實現。
雖然有點中二,但當自己終於下決心告別老實人的身份,第一次與異性親密接觸就直接暈厥到重生。
自己迷迷瞪瞪成長,稀裡糊塗妥協,與人交往處處忍讓,人生過得小心翼翼。
從小父母的教育就是如此,別和陌生人說話,別亂動別人的東西,別亂管閑事。
農村出來的他,一切言行都帶有典型的農村孩子氣息,質樸卻膽小,禮貌卻敏感,害怕出糗,害怕失敗,於是一直唯唯諾諾,不敢嘗試。
即使鼓起勇氣,也隻敢試探一下就淺嘗輒止,沒有效果或者出現負面效果,便立刻放棄,同時也在心裡警告自己,以後千萬別再這樣了。
直到工作以後,他發現這個社會的規則其實相對於自己的小心翼翼,還是很寬泛的,有很多嘗試和犯錯的空間。
即使違反了一定的規則,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後果。
從小父母的教育,只是受限於自身能力不足,怕孩子惹了麻煩不好解決,便約束得緊了些,“惹不起就趕緊躲起”的思想,就這樣潛移默化地傳給了李耕之。
即使自己畢業後就認識到這一點,但是二十多年的生活習慣和慣性思維,已經很難改變。
有一段時間,他每天晚上都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改變。結果一覺醒來,就忘記了昨晚的雄心壯志。
即使偶爾記住“改變自己”的使命,但總在生活的細節消磨中不知不覺陷入以往的生活模式。
他還記得“前幾天”自己去買水果,跟老板說來十塊錢蘋果,老板拿了幾個大蘋果稱了下,說十二塊二,湊個十五吧。李耕之挺想拒絕,但就是條件反射似的點了點頭,在老板的兩次故技重施下,他拎著二十塊錢的蘋果回去了。
他又記起上次出差外地打出租車,距離目的地還有三百米,司機卻來了一句“就到這裡是吧”。既然他都這麽說了,李耕之也就下了車,又走了三百米。
自己宿舍樓下有個賣煎餅果子的攤位,李耕之常在那裡吃。有一次他從別的地方買了煎餅果子拎在手裡,快要路過那個攤位時,他卻像做賊似地繞了一公裡,
怕常去的那家老板看見自己“背叛”了。 他太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他也太敏感別人的說辭,他對生活的妥協,已經刻在了基因裡。
如果重新來一次,即使沒有時代的紅利,沒有先知先覺的既有基礎,自己能過得更好嗎?
李耕之想了很久, 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麽,改變些什麽。
加倍學習,以一個鄉下土豬的身份考進大城市拱白菜?
算了,自己前28年不可謂不努力,奈何天資就是如此,初中時努努力還能勉強算個尖子生,進了全縣最好的高中後,裡面臥虎藏龍,高手雲集,自己已經淪落為中等生,而且追趕無望。
況且,他28歲的心理年齡,上岸以後就對學習深惡痛絕,再重新拾起學習的那種心態,太難了。
最重要的是,他還需要去那個大學,去真真切切驗證這12年,自己是不是已經走過一遍。
眼下,他最想改變的,就是這個老實的性格。
他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證,自己現在還不到16歲,花季雨季的年齡,1字打頭的青春,一切還有變數。
想到這裡,他不知道是該竊喜還是無奈。
竊喜是因為自己不用處理“未婚妻”出軌的事情,自己所謂的面子也似乎得以保存。
但這個念頭一出來,他又覺得,自己有這樣一直想逃避的想法,哪怕是再重活一百次,也還是老實人。
他想改變。
他想生活得恣意一點。
他想保持憤怒。
他想表達。
他想愛。
他不想做禮貌的寵物,想做自由的走狗。
但似乎真的很難。
這種老實的氣質,從娘胎裡就帶來的基因,又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愈加濃厚,浸入骨髓。
想要改變,談何容易?
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