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明鍾城,離縣。
一處人來人往,生意興隆的酒樓。
“看明鍾城報了嗎,南邊出大事咯,官府公示說是什麽‘離南道禍’。”
“別什麽禍不禍的了,這是官方說法文縐縐的,私底下都叫荒坡慘案。”
“是啊,我有朋友在南離府協助明鍾部隊收尾,當時他看到那場景直接吐。嘖嘖,那還是城裡的猛人收拾了一圈之後的樣子。”
另一處茶肆。
“聽說了嗎,南邊死了很多人,就幾個人跑脫了。”
“荒坡慘案是不,這幾天都傳開了。聽說死了一百多號人,那都染紅地下三米多了,官府直接改道。”
荒坡慘案,離縣當下討論度最多的大事件。
此時該事件的主角正在南玉院·南離分院接受救治。
特製的房間裡,一臉平靜的少年雙手交疊與胸前,似下葬般安詳地躺在鐵床上,與周圍混亂焦黑的環境格格不入。
只是少年渾身煙熏火燎證明了這是怪異房間是他的‘傑作’。
“蘇醫師,還有別的什麽辦法嗎?”神情低沉的鐵錘對眼前嫻靜女子問道。
“叫我莪術就好。關於小然的情況……短期內肯定是無法喚醒他的。雖然他肉體的深淵抗性很高,但麻煩的是靈魂侵蝕。”蘇莪術思索一會後給出答案。
鐵錘頓時像泄氣的皮球,蔫巴了。隨後他又想起了什麽似的,“神獸之血有用嗎……”他拿出幾個瓶子。
“嗯……鳳血,龍血,麒麟血?!不過這顏色,應該是稀釋過的吧。”
看到三個小瓶後文靜女子稍顯激動道,隨後她面前的壯漢也給出了肯定回答。
“我想想。鳳血蘊含了一絲不滅和一縷新生的「道」,比較適合用於治療,做梧鳳丹好了。”蘇莪術讓鐵錘稍等,她要去藥庫看一下煉丹所需藥材。
防護嚴密的藥庫。除了稀有藥材需要向上級申請,其他名貴但產量足的藥材都存放在藥庫,以便醫師們取用。
“好久沒來南離分院了,我看看這裡的庫存怎麽樣。嗯……泣露芙蓉,笑香蘭都有,其他輔材我這也有。那就差鳳棲梧桐木了。”
取完藥材登記後她立馬回到醫師診間。
“缺鳳棲梧桐木嗎?那這塊十輝陽金應該夠換吧。”鐵錘得知藥材情況後,拿出一小塊約莫只有三克且五彩斑斕的金屬說道。
暗歎‘大戶人家’的蘇莪術頷首示意。隨後又與鐵錘討論了小半天,將救治默然的相關事宜安排好。
……
南玉院,玉園。
“哦?鐵馬的兒子出手那麽闊綽。嗯……給多五成鳳棲梧桐木吧。”一位著木色布袍的老太簽完字後讓管事去取貨。
而後她躺在木搖椅上沉思:‘能讓鐵錘不惜花費大價錢救治的少年,會是誰呢……’
因為是加急申請,藥材的配送速度比平常快了三倍。
一天后,鳳棲梧桐木便送到南離分院蘇醫師的手上。
莪術看著眼前的鳳血有些頭疼。本以為是稀釋過的純鳳血,沒想到裡面還加了一些別的東西。
“昆侖玉參、金紋雪蓮,還有些別的什麽。都是吊命的藥材,配製這鳳血的人已經考慮到這種情況了嗎,還是……。”
摸清這瓶特製鳳血的路子後,莪術請來另一位醫師協助她煉丹。
在反覆進行數次超小規模試錯後,折騰了九天余他們終於將這枚奇妙梧鳳丹煉製好。
丹成時,還有神獸異象顯現,不過都給提前準備好的鐵錘應付下來了。
按部就班。他們趁著默然熄火的時候,將他轉移到準備好的玄鐵冰室裡。
“嘿嘿,還好他將玉椅放在我送的手環裡。不然我真不好拿。”
鐵憨憨撓頭對一旁的嫻靜女子笑道,救治計劃的順利進行讓他心情好了許多。
呼著白氣的莪術催促著鐵錘趕緊布置好場地。
午時,三刻。
泛著火星的默然被固定著坐在墨金玉椅上,如果此時有人能以靈魂視角觀察他,一定會大驚失色。
一股扭曲的墨色以右掌為中心不斷汙染他的右半身,而另一股閃耀的赤色在不斷的絞殺這股墨色。
反映到少年肉體上就是右手到肩膀處,所有顯露的青色血管都變成了詭異的墨色,皮膚皸裂流出縷縷衰敗的火氣。
一個昂首閉眼,張開雙手向上似在擁抱什麽的墨人佔據了默然三分之一的靈魂。
“聽,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毀滅。你也接受我,成為新生的毀滅吧,感受這混亂寂滅的美。”源於靈魂的回響讓默然苦不堪言。
“你也得到過主的恩賜。這是天意!”
“來吧。成為我也好,成為你也好,我們都是一樣的,只要聆聽祂的教誨。”
疊加波蕩的靈魂回響讓少年的靈魂愈發撕裂,他原本看著詭異扭曲的墨人變漸漸的得親切神聖。
墨詭之中赤火寓焉,反之亦然。赤色抵抗越激烈,墨色就越詭異。
好似在宇宙誕生前它們就是一體,誰也無法徹底殺死誰。
靈魂中默然把墨人推開得越遠,它的懷抱就越近,就在他無計可施將要被迫“新生”時。
‘茫茫萬物烘爐裡,何物不成灰。’
那股誕生於絕望之際的鴻蒙之火似被什麽激起玩興,如頑童般在他靈魂裡遊蕩。
那抹灰色遊貫靈魂後,少年整個人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思考不能、理解不能、歸複不能。
默然靈魂似乎遊離在宇宙之外,無外力因素影響他就如此達成‘永恆’。
而後,一陣清鳳聲帶著人間之火來到他的身前,將其再度點燃成赤色。
在梧鳳丹的幫助下,少年的火山再度爆發,只是噴薄而出的火暗上一分。
午時四刻,日正。
默然醒來,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端詳。
深淵石片不再,但整個右臂從肩膀下方到手掌呈赤黑漸變色,整個手掌輕度獸化,看起來像惡魔五月哭裡的惡魔之手赤黑版。
除此之外別無異常,而後他開始打量自己所在的壞境。
嗯, 很符合他的想象。一個焦黑的密室,一把椅子,一堆融化得差不多的玄冰。
密室外感受到默然氣息逐漸好轉的操心二人組破門而入。
就在此時,少年剛把束縛他的鐵鏈崩開,幾塊碎片如暗器般朝兩人飛去。
“哼哈!”鐵錘毫不猶豫地衝鋒擋在莪術身前,運功將鐵鏈殘塊震落。
被襲擊的壯漢沒有一絲怒意,反而滿臉擔憂地快步上前查看默然的狀態。
靠近後看到那顯眼赤黑不是少年在燃燒,而是火與深淵的猙獰。
“對不起,默然。我……沒有保護好你。”
鐵錘想到和少年相處這些日子,再想到棺爺、先生的托付,他便內疚地單膝跪下道歉。
“我沒事。鐵叔,這不像你。快起來吧。”默然上前將壯漢扶起,恢復‘憤怒’之後,他多了一分靈動。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況且,這是我既定的命運。”少年經此一戰明白了很多事情。
看著陌生又熟悉的魔手,他眼神堅毅肯定道:“我是默然,是深淵的天敵。我將與深淵不死不休,直至化作虛無回歸混沌……”
人發殺機,天地翻覆。摧殺淵,當火燒其灰!
——
某處,大群深淵生物似被灼燒地嘶吼。
“該死!什麽東西在燒我,啊——”
“我們的樂園不該有火,為什麽?為什麽!”
“我能感受到這個世界還有他們的氣息。毀滅,毀滅他們!”
原本黑氣彌漫,寂靜無比的深淵世界像被煮沸般狂亂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