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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者》人與狐
  青丘一族遠古時期與人族淵源深厚,歷代的首領九尾狐,都是在神州赫赫有名的大妖怪!沒有被抹黑之前,在凡人眼中是祥瑞的象征,但這並不能改變九尾狐食人的事實,商朝之後,九尾狐在凡人心裡的形象更是一落千丈,與人族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

  不管是有人故意抹黑,在背後推波助瀾;但已經發生的事終究已經成為了事實。

  蘇明一是最普通的青丘狐。

  一生注定與九尾狐無望,但他想向九尾狐靠近,所以他決定,做能夠證明狐妖的事情。

  不再去修行魅惑之類的法術,而是遵循古風,狩獵;食人。

  當然這不是因為與一群小母狐狸一起學習魅術和變化術讓他有些尷尬的無地自容,他只是單純的為了遵循古風。

  那時候的神州大地正處於最混亂的時期,族裡明令禁止不許離開青丘國,前往神州;但青丘國中又沒有人類,蘇明一便偷偷溜出了青丘。

  來到神州不久之後,他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目標。

  是個很窮很窮的一個小男孩,他的父母死於了一場戰爭之中,隻留下了他一人。

  可這個小男孩卻有一個那個時代不應該有的愛好,讀書。

  那個年代人命如草芥,連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更別提讀書了。這個小男孩沒有錯,錯的是這個時代。

  “就讓我來結束他的痛苦吧。”蘇明一躲在大樹後,偷偷觀察著小男孩。

  第一次狩獵的時候,因為有旁人在場,它沒有輕舉妄動。

  第二次狩獵,它已經摸到了小男孩身後,卻隱隱約約聽到小男孩嘀嘀咕咕著什麽,突然的提高了聲音,道一句妖怪吃俺老孫一棒,將蘇明一嚇得都炸毛了,愣愣的待在原地。

  這個人類幼崽不會是那個人類大佬的轉世身吧?

  後來才知道,當時小男孩只是在看書,一個叫西遊記的話本。

  狐狸的舉動也把小男孩嚇了一跳,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會兒,小男孩咧著嘴笑起來,掰開一塊黑乎乎的饃,伸手遞過去一半,可狐狸看都沒有看一眼,腦袋一甩跑開了。

  愚蠢!自己可是來吃他的。

  下一次自己一定要吃了他,這麽大的人,一隻狐要吃很久的。狐狸又一次偷偷摸摸到了小男孩背後,這次卻小男孩小男孩早早的發現了,喜出望外;自顧自的為小狐狸介紹起話本上的故事。

  狐狸被小男孩嘴裡的故事吸引,聽得有些入迷;等回過神的時候,太陽下山,小男孩已經離開了。狐狸有些惱怒,狡猾的人類;下次見面一定要吃了,狐狸暗暗下定決心。可是故事太好聽了,不如聽他講完這些故事再動手,也可以把小男孩養大一些,讓自己吃的久一點。

  可一個故事講完了,還有更多的故事;一本書看完了,還有更多的書。

  面對這些自己感興趣的故事和文字,小男孩也會想方設法的抄寫下來。

  之後的日子裡,狐狸經常出現,小男孩也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在村子裡小男孩雖然是吃百家飯長大,但孩子們之間並不是和平的,尤其是小男孩失去了父母,靠村民才勉強生存下去,這也讓別的孩子感覺本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小男孩分走了。小男孩常常被同村的孩子欺負,每當看見這一幕,狐狸都會打著哈欠覺得無趣,然後趁小男孩離開,偷偷用幻術去捉弄他們。

  比如讓他們無緣無故摔跤。

  比如扮鬼嚇唬他們。

  這個時候狐狸覺得,自己就是話本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俠。

  有混跡在附近村子的精怪問他,來自青丘的狐妖,怎麽會跟一個人類的幼崽做朋友?蘇明一會微微的抬起頭,得意的告訴它們,那家夥不是自己的朋友,只不過是自己儲備的口糧罷了,自己會重現古代九尾狐食人的古風。

  那些野生的精怪都會用崇拜的表情看著它。

  就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一天蘇明一照常來到村子,卻看到一個負劍的道士掏出一張黃符遞給少年,告訴他說:“你身上沾染了妖氣,肯定是被狐狸精盯上了,妖精會害人和奪人精氣,你把這張符貼在它的身上,我便能降服它。”

  蘇明一不屑一顧,他不覺得那個笨蛋家夥會懷疑自己。

  少年沉默了很久,接過了符籙。

  狐狸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些失望,呆呆的想了好幾天沒有去找少年。

  最後狐狸還是去了,決定聽完最後的故事,如果少年拿出了符籙,自己便吃了他,果然,故事講完了,少年盯著狐狸道;“你是狐狸精嗎?”

  蘇明一抬起頭,冷冷的道:“沒錯,我是。”

  “你是我選中的……”

  獵物兩個字還沒有說完。

  那男孩卻有些驚喜,露出笑容,拿出了一本書,道:“那太好了”

  “你竟然會說話,那我們可以一起看書了,我有好多問題一直想和別人討論。”

  狐狸有些發呆,呐呐的問道“你不怕我?”

  “我為什麽要怕你呀,你不是說我是你選中的朋友嗎?”而後少年滿臉興奮,喋喋不休了好久,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這幾天村子裡來了一個道士,好像發現了你,你這幾天不要再去村子了,躲著他點。”

  “不過我把他的符籙騙走了,他應該沒有辦法對付你了。”

  少年有些得意。

  狐狸瞪大眼睛看著他,忍不住笑起來了。

  看了這麽多書,不知道符籙是道士最基礎的東西嗎?

  果然就是一個笨蛋,一個把狐狸當朋友的笨蛋。

  蘇明一沒有接過書簽,反而推了回去,出神的盯著湖面。

  他沒有說話,頓了頓,道:“就這樣我形影不離,過去了十多年,一起讀書,辯論,後來由於戰爭的原因,我和他一起去了城市裡,他遇到了他的妻子,然後結婚生子,而我選擇了四處遊歷,我們約定每五年都會來見一次面。”

  “上一次我見到他,他的壽命已經不多了,我便到處尋找靈藥,希望能夠延長他的壽命,但還是遲了啊!然後我早就明白會有這一天,但是我就是不願意去想。”

  山君看著老邁書生模樣的蘇明一,道:“青丘狐的壽命,並不止百年。”

  “你剛剛說謊了。”

  狐狸狡黠笑道:“是啊,不止一百歲,可以兩百歲,三百歲,可那有怎麽樣?”

  “人類的壽命對於我們來說太短暫了,他只有區區百年,而我卻有好幾個百年,但他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便宜,時間不是友情的關鍵。”

  “我們都是世間的滄海一粟,行走於天地之間,誰也不知道誰會先離去,所追求的不過是靈魂上對等的交流。那怕我有再多的百年,他卻只有一個百年。”

  “可他存在的百年卻是最重要且最明亮的,照亮了一隻青丘狐漫長的一生。”

  “畢竟,他陪著我走完了他的一生。”

  “你身邊的這個年輕人又能陪你多久?一百年還是兩百年?”

  看著老邁的狐狸精站起身來,朝著山君和解白及微微行了一禮,看向了手中的靈藥,微微一用力將靈藥捏碎。

  靈藥像是無數多白色的花再蘇明一手中盛開,然後浮到空中,化作光羽消失不見。

  “這是我為我朋友尋來的,朋友不在了,它也就沒有價值了。”

  “謝謝二位告訴我他已經離開。”

  蘇明一整理了一下衣袍,道:“竟然他已經不在了,這個城市我也不會再來了。”

  “我也該回青丘了,出來的太久了。青丘葉就留給你們了,可以依靠它尋找到青丘的方向。”

  “歡迎你們來青丘做客。”

  解白及騎著單車,帶著山君向店鋪騎去。蹲在解白及肩上的山君情緒卻有點消極。

  “解白及,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也像那隻老狐狸和他朋友一樣。”

  “山君,你的小腦袋瓜想什麽呢,我沒有活夠,怎麽可能會死呢。”

  “就算我走了,你再找一個鏟屎的不就行了。”解白及笑了笑,輕輕摸了下山君的頭,這次山君沒有反抗,反而有些沉默。

  “你們人類發明的手機雖然好玩,但真不是個好東西。”沉默的山君突然道。

  解白及有些驚訝, 道:“你個網癮貓,怎麽突然說這些。”

  山君皺著臉道:“老狐狸的朋友在死之前將書和信物都交給了他的後人,但是他的後人卻因為可以用手機看書,而輕易便放棄了他的遺物。”

  “還有像書中這個小家夥這樣的精怪只能誕生於認真讀過的書本裡。”

  “現在文字的記錄在手機裡,書蟲和脈望一族也逐漸絕跡吧……”

  解白及想了想,認真道:“那到未必,喜歡讀書的人依舊很多的,而這個時代,能夠讀書的人遠遠超過他們那個時代,況且手機真正的用途是讓那些想見卻見不到的人們彼此聯絡,拉近距離的。”

  山君晃了晃腦袋,道:“距離並沒有拉近。”

  轉過腦袋,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解白及的側臉道:“在我們那個時代,那怕再遙遠的距離,想見朋友的時候,也會去見,所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是真的很開心,開心有朋友想念自己,來看望自己。”

  “就像老狐狸一樣,每五年時間來回於此地和神州各地,雖然他大部分時間都可能會在路上,但我想念你,我便跨過山海去見你,這比手機上的消息更有價值。”

  解白及轉頭看著山君琥珀色的眼睛,虎臉一本正經的思考著千年前的問題:“各有優劣吧,就像寫信,傳訊能更輕松一些,拉近了一些不是急迫到非見不可的人之間的距離。這個時代也有很多東西限制了他們,比如說996。”

  “當然,想見的人,還是要親自去見才好。”

  解白及的腦海中一個倩影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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