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一盡量規避著人群和車輛，將這發了狂的復仇怨魂往生靈方向引導，如果讓這種極多數量和極快繁衍能力的怪物出現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方，造成的破壞和傷亡絲毫不會遜色於大妖怪。

　　蘇明一盡量提起妖力加快自己的速度，卻牽動了先前還未痊愈的傷勢。飛行的動作一滯，被蟲群追了上來，擊落在了一條偏僻狹窄的道路上。狐狸身上的銀色紋路也暗淡了不少。

　　墜地的那一刻，蘇明一借助狐火將糾纏在自己身上的蟲子燒成了灰燼，用狐火在地上留下了一個火焰屏障，將自己籠罩其中;阻擋蟲群的侵入，這已經是他現在的極限了。蘇明一覺得自己有點衝動失策了，一隻狐狸，為了人類而阻擋復仇的怨魂，反倒要把自己給搭上了。

　　呵呵……自己還是人類口中狡猾的代名詞。

　　這或許是書讀多的後果和他的影響吧。

　　蘇明一露出苦笑，無奈的嘀咕了幾句。

　　人皆有惻隱之心，可有惻隱之心也就只是人了;關自己一隻狐狸什麽事。

　　可能這就是他所說的:皮毛走獸之類中有形似人者，人中亦有形似無皮毛走獸者。

　　蟲群抱團在了一起，猶如一個扭曲的人，看著蘇明一道:“狐狸，剛剛已經警告過你，不要插手多管閑事，現在後悔的話，已經遲了。”

　　蘇明一不屑的道:“我才應該跟你說，你還有一點點後悔的時間，馬上離開，你還有復仇的機會。”

　　“哦，為什麽?”

　　“因為你腳下的這片大地是神州。”蘇明一說出這句話的時侯，帶著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自信和驕傲。

　　這種話從自己一個妖怪的嘴裡說出來，總感覺怪怪的。但誕生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妖怪和精怪，都知道神州這片土地上的修煉者對於維持人間的秩序有著何等的自覺及對這片土地可以說是盲目的熱愛。

　　雖然他們趕到的時候，自己也會被抓回去拷起來。

　　想到這裡蘇明一感了有些憂傷。

　　但是自己也是做了點事情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至於被鎖到牢裡，終生包吃包住吧。

　　自己只是一隻路過的狐狸，順便“樂於助人”了一下。

　　蟲群怨魂張開嘴巴，發出刺耳的蟲鳴，仿佛對蘇明一的話有些不屑，匯聚成拳要揮砸下去，那些蟲子會在一瞬間掠過狐狸，把它吞噬掉，最後連骨頭都不剩。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火光驟然而起。

　　一羽青色的羽毛，緩緩落上蘇明一上方，化作了無比狂躁的風。

　　風席卷起了蘇明一身邊的狐火，讓這些狐火隨風奔騰而起，直接將那些蟲子點燃，劈裡啪啦的燃燒聲中化作了灰燼，一闕劍鳴，似一聲輕彈;緊隨其後，劍光似蛟龍蜿蜒，似月光飄落，自上而下將蟲群斬成了兩半。

　　一道黑影自蟲群中心穿落，來人落地，念隨心動，墨色長劍調轉，抬手五指微張。

　　青色羽毛化作的狂風逆著旋轉，發出激烈刺耳的呼嘯聲，將蟲群全部卷扯於其中。薄而快速轉動的風速，配合著來人操控的墨色飛劍，將蟲群切割成碎片。

　　道路前後出現異常的波動，是幻術，將這一片的戰鬥痕跡全部掩蓋。

　　狐狸精蘇明一瞪大了眼睛，身為妖怪的本能讓他的身軀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栗，墨色的炁縈繞在來人的身邊，身前這個人族的氣息讓蘇明一想到了自己以前見到的那些本體巨大的怪物。

　　完蛋了，是人族的劍仙。

　　“多謝人族前輩救命之恩。”老狐狸有些忐忑不安，但還是遵循青丘的古禮鄭重的拜謝來人的接救助。

　　墨色的炁緩緩散去，來人收回飛劍，緩緩轉過身，面若寒霜，卻嗓音平和的問道:“狐狸，你沒事吧?”來人正是墨秦。

　　墨秦的話，讓忐忑不安的蘇明一松了一口氣，他緩緩地抬起頭觀察自己身前的這位人族練炁士，中年，有些不修邊幅;似乎還滿身酒氣，黑衣持劍，身上隱隱流動著墨色的炁。

　　蘇明一發覺自己似乎走神了，急忙回道:“前輩，我沒有事。”

　　剛剛被狂風席卷，劍氣撕扯，蟲群還有些殘留，再次聚集起來，隱隱約約形成了一張面容憤恨猙獰的臉。

　　他嘶吼著朝著墨秦撲殺過來。

　　墨秦右手持劍，左手緩緩抬起，反握住了墨劍的劍身，猛一用力，手掌有鮮血滲出，伴隨鮮血的滲透墨色劍身逐漸浮現出特殊的紋路

　　“劍.問魂”

　　墨秦一劍斬出，這是特別針對魂體的劍招，那怕是並非來自神州的魂體，魂魄的基本結構應該沒有什麽區別，這也是他第一次將這招用於對敵。

　　殘存的蟲群被一劍斬開，怨魂發出淒厲的嘶吼，怨氣卻仍速度不減的衝向墨秦。

　　墨秦卻絲毫不慌，持劍站立。

　　墨秦的眼前浮現出一幕幕的幻境，是來自這印第安怨魂的記憶。

　　曾經誠懇請求幫助的“朋友”，最終露出了他們嗜血的本性，將屠刀伸向了部族，忘記了在他們最初抵達新大陸危在旦夕之際是誰向他們伸出了援助之手。

　　勇敢的同胞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而對方用匕首割下了他們的頭顱，送去換取賞金。

　　對方提出了一對一的勇士角鬥。

　　懦弱且背信棄義的人怎麽可能是真正勇士的對手。

　　但當自己即將獲勝的時候，他們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捆綁著推了出來。

　　每當自己攻擊的時候，他們就用刀劍刺響自己的孩子，孩子痛苦的大聲呼喊著自己。於是自己只能防守，孩子的呼喊和哭泣讓自己分心，渾身的傷口，鮮血的流失，讓自己的意識渙散，最終自己無力的到下，自己的孩子的哭喊聲音也不知向時停止了，無力的趴在地上，眼睛裡透著深深的恐懼。

　　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得意洋洋的抬起手，向周圍彎腰致謝。

　　有人高聲的宣讀:“在上帝的見證之下，通過一對一的勇士角鬥，勝者公平且合乎道義的得到敗者的土地及所有財產。”

　　深深的不甘，驚愕於他們的無恥。

　　最後只剩下無止境的怨恨。

　　該死！該死！該死！

　　侵略者該死！

　　背信棄義者該死！

　　都該死！

　　那怕我死了，哪怕死去一百年，兩百年，都是化作幽魂從地獄歸來，向你們復仇，生生世世都不會放過你們，以我的的一切做為祭品。

　　怨魂的記憶因為怨氣和劍招相碰撞的原因，化作幻境在墨秦的眼前鋪展開。一場無比真實的血腥屠殺，一場單方面的衝鋒，新大陸的原住民不甘的倒在了他們的槍口之下。墨秦看著這一切，握著劍柄的手捏的有些發青。

　　看著那些死去也不甘心的人，有老有少，都是曾經真實的事情。

　　墨秦歎了一口氣。

　　由怨魂怨氣和墨秦劍招所化的幻境破碎，怨魂組成的蟲群被墨秦一劍斬碎，穿過墨秦又重新匯聚。

　　怨魂望向墨秦，瘋狂而詫異:“你竟然能知道我等仇恨。”

　　“就不要阻攔我等！”

　　墨秦橫劍，想了想，道:“……我能理解並且知道你的感受。”

　　“部族之仇，族人之仇，孩子的血仇。”

　　“還有你一直到現在的怨恨，我不但很理解，而且我在你的立場，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或許還過猶不及。”

　　蘇明一愕然。

　　墨秦手中的墨劍指向怨魂繼續道:

　　“但你現在所在的土地並不是你的故鄉， 而是神州。”

　　“我自有我的立場。”

　　這個立場無關善惡，無關哪一方正確哪一方錯誤。

　　也無關是否有足夠正當的理由。

　　神州就是我的絕對立場。

　　墨秦手持墨劍，劍身指向前方怨魂，平靜低語道:“凡犯我神州者，亂我神州者，必緝之，誅之。”

　　這一條高於一切。

　　炁流轉身後，墨色的火焰從墨秦的身上浮現，逐漸蔓延全身，伴隨著火焰的流動，在墨秦的背後化作了猙獰的禽鳥，禽鳥振翅鳴叫，將墨秦包裹其中，墨秦手中的墨劍如同禽鳥利喙。

　　蘇明一有些恍惚，感覺這把墨劍分外眼熟。

　　“墨劍.朱雀”

　　墨秦斬出手中的劍，墨色的朱雀裹攜著火焰，將蟲群淹沒，怨魂發出淒厲痛苦的聲音，在火焰中化為了灰燼。

　　這一幕剛好被突破幻術趕來的顧旭修三人看見，阿玄激動的抓著霍居胥大叫道:“我勒個乖乖，這也太帥了吧，我要學這招。”

　　顧旭修默默低語著墨秦剛才的話:“無關於善惡……”

　　“……神州便是我的立場。”

　　顧旭修現在似乎有點明白，“破曉”為什麽會被允許存在，它或許沒有被完全掌控，但它……

　　而霍居胥無視阿玄的騷擾低著頭，看著手中長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異象逐漸斂去，墨秦收起了墨眉轉頭看了身後的蘇明一:

　　“狐狸，接下來我們該談談關於你的事情了。”

　　蘇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