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難要求張千一對自己的新人生有什麽明確的規劃。所以在反思總結完自己短短一晚所獲得的所有經驗和知識之後,張千一陷入了比較迷茫的狀態。
然後呢?之後應該幹什麽?
張千一茫然的想著,
然而理智並沒有告訴他答案,
張千一走回屋子,看到了地上趴著的,老七蒼白乾癟的屍體。
張千一在它旁邊蹲了下來,伸手把屍體翻正,一股屎尿混雜的惡臭撲面而來,讓張千一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映入他眼裡的,是一張恐懼到扭曲的醜陋面孔,
張千一端詳著這張絕望的臉,
忽然感覺,
某種複雜的感情再次湧上心頭,
他有過這種感覺,
就在不久前,他因為這個人,感受到了憤怒,之後的所有行動,出言刺激,掙脫繩索,撲滅火堆,幾乎都是被這種瘋狂的感情所驅使。
而奇怪的是,在老七死後,自己與那兩隻怪物纏鬥的時候,這種憤怒仍然沒有息滅,反而愈燒愈烈,幾乎把他吞噬。
張千一不知道自己憤怒的理由,但他清楚的知道,在被憤怒驅動著作些什麽的那幾個瞬間,自己真切的感受到了“活著”
就像已死的身體裡有著一顆跳動的心,既不協調,又是那麽的……悅耳?
就算是為了再次得到那種感受,張千一也明白,自己必須活下去,為了那種憤怒和渴望。
張千一伸出手,輕輕地合上了老七絕望而死寂的眼睛,
對方是他重生後見到的第一個,也有可能是唯一一個人,就算他是個居心不良的惡劣小人,在他已經付出代價後,張千一也沒必要繼續厭惡他。
然後,在這寂靜又有一絲傷感的氣氛下,張千一……
把老七身上的所有口袋翻了個底朝天。
剛剛不說了嘛,張千一打算先想辦法活下去,
以他現在的情況,這可不是個隨便說說就可以完成的任務,就昨天那種情況,要不是自己異常的身體,自己早就死了好幾回了,
如果繼續待在這裡,下一次黑夜,光那兩隻蚊子怪就夠收拾自己的了,更別提照老七的說法,黑夜中還有別的危險,甚至“黑夜”本身,就是一種危險。
困守在這裡顯然毫無前途,
而且他早就觀察到,這裡桌子櫃子都積了厚厚的灰,完全沒有生活跡象,再結合他們是“逃”來這裡的,
由此種種,張千一判斷,這裡絕對不可能是他們一家人的最終目地,非常有可能他們也是剛來,只打算在這裡暫時歇個腳。
如果是這樣的話,老七身上很可能地帶著圖之類的,能帶他們去到人類聚落的關鍵道具。
老七很顯然在家裡有著絕對的話語權,所以這種重要的東西如果存在,那十有八九,就在他的身上。
雖然感覺很有理有據,但畢竟只是猜測,說不定對方就是瞎jb走呢?
懷著這樣的擔心,張千一開始了對屍體衣物仔細的翻找,直到手指摸到兩張折疊齊整的紙製物品的時候,
張千一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拿出來一看,一個是疊成正方型的泛黃羊皮紙,看起來很像是一張地圖,張千一按耐住自己的雀躍,把目光先投向了另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就有意思了,張千一把它拿到眼前,仔細的端詳,判斷它應該是一個信封,封面上寫著:“……什麽什麽城什麽牧首大人敬啟。
” 有幾個字,張千一不認識,這不奇怪,值得奇怪的是,竟然有幾個字張千一是認識的!
這就很不正常了,因為這字跡,即不像中文,也不是英文,按理說張千一應該完全不認識才對。
“咦,說起來……”
張千一突然反應過來,他現在說的,和之前聽到老七等人說的,都是他從來沒聽過的語言,可他卻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並且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顯然關於自己,還有太多的謎題,張千一撓了撓頭,決定先不考慮這是為什麽,只能說幸好是這樣,不然自己的處境可能比現在要難上十倍。
打開信封,裡面果然有一張信,
張千一連蒙帶猜的看完了整張信,理了理思緒,心裡總結道:
“這封信好像是一封舉報信,說一個不知道什麽人,在什麽地方,被他找到了,請求教會追捕什麽的,嗯……”
“信息太少,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
張千一小心的按原痕跡折疊了紙張,放回信封裡,直覺告訴他,這東西有用。
搞定信封以後,張千一轉向了另一張羊皮紙,
小心翼翼地展開紙張後,裡面的內容讓張千一大失所望,
這並不是一張地圖,
雖然紙上畫有各種複雜的圖案,但張千一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這絕對不是一張地圖,
“可是,它是什麽呢?”
張千一把它鋪在桌子上,仔細的觀察了一番。
“這些圖案,看起來不是什麽藝術作品,它們如此規則,彼此又像有什麽聯絡,更像是……什麽裝備的零件?”
每個圖像附近,都有大量的文字,然而這些字張千一一個都認不出,
而且,他還注意到,這應該不是一張完整的圖紙,它的三個邊緣很平滑,一個很毛糙,看起來像是從什麽更大的東西上裁下來的一樣。
張千一不禁有點好奇,這張紙的屍寸已經不小,那完整的圖紙會有多大呢?這個圖紙上要表達的東西看起來如此複雜,到底是什麽呢?
想不出個所以然, 張千一也把這張殘圖按原樣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確定了老七身上再沒有什麽別的東西以後,張千一扒下了他的外套和草鞋,起身,開始仔細搜索這間屋子。
最終找到了半袋乾糧,一壺水,一件麻布外衣,兩把刀和一帶錢幣,還有一盒火柴。
可以說是收獲頗豐,這些東西正是張千一需要的,而且是他正好可以帶走的量。
另一方面,這些物資也佐證了他先前的猜測,所以張千一很高興。
把東西收拾好後,他就打算要離開這裡了,張千一把自己的黑黝黝的光腳,塞入老七的草鞋,接下來可能要長途跋涉,這樣可以讓自己的腳多一層保護。
至於衛生和忌諱?那對張千一的現狀來說,實在稍微有點奢侈。
整裝待發的張千一,站在這個他重生後渡過第一夜的房子的面前,盡管不是很愉快,但張千一還是在心裡默默的道了別,
“說不定明晚我就曝屍荒野了,這可能是咱這輩子,住的最後一個房子嘍。”
心裡這樣想著,正抬腳要走,張千一腦中卻突然冒出了個想法,
他趕忙衝向那間茅屋,把之前老七燒火的那一攤樹枝收攏在一起,從自己衣服上撕了一條布下來,把樹枝綁成一捆,背在了身後。
如果老七沒有胡說,張千一感覺這個東西會有用處,畢竟火是被他給捂滅的,上面的“油”應該還沒有燒乾。
做完這一切後,張千一離開了這間房子,沿著屋外一條土路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