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仍然是夜晚,雖然沒有聽到下雨的聲音,可即便這樣,一片漆黑剛下過雨的外面,有人在拍皮球也實在太奇怪了。
茅草屋內迅速安靜了下來,幾乎只剩下中年男人沉重的呼吸聲,還有火焰燒灼空氣的嘶嘶聲。
隨著緊張的情緒從中年男人的身上逐漸遍布屋內的空氣。張千一雖然不明所以,但被這個氛圍影響,覺得自己的神經也越來緊崩,自覺地放緩、壓低呼吸的頻次和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感覺已經就在門口,中年男人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一隻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避免發出認何聲音,另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張千一的袖口,
攥緊至關節開始泛白,像溺水的人緊緊抓住手中的稻草一樣。
張千一全神貫注地盯著茅屋脆弱的木門,心中甚至有點期待,
他很想知道讓面前的人如此恐懼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重生第一天,他就已經積累了如此多的疑問。
滿足求知欲的強大意念暫時壓過了他對第二次失去生命的恐懼。
“就在門口了。”
張千一在心裡默念到。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已經拉到最滿的時候,門外那東西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拍球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張千一不解,轉頭看向仍然不斷擅抖的中年男人,試圖向他表達自己的疑惑。
但對方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嘴唇上上下下地動,卻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兩隻手合在一起,中間夾著自己的衣角,作祈禱狀。
張千一沒辦法,他能想像到,如果自己這時候突然叫他,他很有可能被嚇昏過去。
直到聲音消失已經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才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對著張千一訕訕一笑,低聲說道:“看來它走了,聖油還沒燒完,還能撐一會兒。”
“又出現了。”
張千一心想,這些不明所以又讓他覺得很關鍵的詞語。
剛剛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讓張千一現在有點不太熟服,正打算先站起來,卻感覺有什麽正扯著自己,低頭一看,男人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張千一抬起頭,男人正傻笑著看著他,
嘗試用手扯了一下,還是拉的很緊,沒扯出來,
張千一就以這麽一個半站不站的姿勢尷在了原地,
“咳咳,”
張千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問道:“先生,請問怎麽稱呼?”
男人繼續傻笑著回應道:“不敢不敢,就叫我老七吧。”
“好的老七,”張千一面無表情的說,
“請問你可以放開我的衣擺嗎?”
對方這才如夢初醒,立刻放開了手裡的布料,往後退了有一米,又向著張千一跪了下來。
“饒,饒命啊暗裔大人,我實在是太害怕了,求您不要殺我。”說著幾乎要哭了出來,
張千一見對方又要開始磕頭,連忙伸手阻攔,強行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強忍著好像胸口有隻貓在抓般的,逐漸開始煩燥的好奇心。
開口問道:“從剛剛起,你就一直暗裔暗裔的,什麽是暗裔?為什麽這麽叫我?”
男人聞言一愣,隨後擠眉弄眼地,向著張千一堆出了一個笑容。
不是那種充滿畏懼和勉強的強笑,反而帶了一點小人得志般的奸滑感,讓張千一很不舒服。
“嘿嘿,大人你就別裝了,我可不是那些城市裡的傻瓜,
我祖父是教會裡當差的,對這個外面的秘密,早就一清二楚了,更別提我還是從你們的領地逃回來的。” “只要大人今天能保我平平安安,熬過今晚,我認識一個流民營,我可以讓您進去找他們,成為您的領民。”
男人好像越說越興奮,開始激動地搓起了自己的手。
“到時候,我就能幫您管理他們然後…………”
“稍等。”
張千一打斷了他對未來的美好暢想,
“我不知道你都看到了什麽,但我大概不是你口中的暗裔。”
男人目瞪口呆:“您可別騙我,我輕眼看到您胳膊上……”
張千一一把把自己的袖子撩起,給老七看。
什麽都沒有,一條正常的人類手臂,以一般的標準來說,甚至有些瘦弱。
老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這怎麽可能?我剛剛明明看到身上……讓我看看其他地方!”
說著,就猛地撲了上來,開始翻起張千一身上麻衣的各個位置,張千一也沒有阻止,任由他進行確定,
果然麻衣下是一具正常的人類身體。
老七頹然地往地上一坐,仍然試圖垂死掙扎一下,
“真的不是暗裔…………那你怎麽會晚上在外面走!?”
這一下把張千一問到了,正在猶豫要不要用失憶這個萬金油理由塘賽過去的時候,對方卻突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大聲說道:
“我知道了,看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兒,你是個該死幸運的新流民!”
張千一有點訝異於對方態度改變之迅速,但這樣也正好,省去了自己解釋的麻煩,所以就點了點頭,表示沒錯。
老七徹底癱倒,嘴裡念叨著:“這下完了,太倒霉了,這可不好,油不多了……”
越往後聲音越小。
張千一看他差不多冷靜了下來,就走到他跟前問道:“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七瞟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說道:“一無所知的城裡人,成了流民活到這會兒,實在是命大。”
接著翻身坐起,一臉不屑地對張千一說道:“看你這樣,你恐怕還不知道從小到大,城裡嚴格宵禁,不可以在夜晚外出的原因吧?”
張千一誠實地搖了搖頭,
老七往地上吐了一囗痰,
“我告訴你,不管你待的那個城市是怎麽告訴你的, 那都是扯淡,其實真相是,不論在哪裡,夜晚光照不到的地方,可能會有很可怕的事情發生!”
“可怕的事?”
“沒錯,所以人一般不可以在夜晚離開火光的范圍,不然說不準會被什麽可怕的東西拖走吃掉。”
說到這裡,老七打了個寒顫,
“或者,你自己,會變成某種…………東西。”
張千一靈光一閃,問道:“就是你說的暗裔?”
老七擺擺手:
“不是,不一樣,,”
他似乎不知道如何表達他想要描述的東西,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轉眼珠,詳裝生氣地對張千一說道:
“哎呀,外面就有一個,你開門就能看到,自己去看。”
張千一驚訝道:“可以嗎?”
“你以為那扇破門真能擋住它?那就是個擺設,它們只怕火光。”
張千一聞言立馬站了起來,強大的好奇心驅動著他此時還不是很靈光的大腦,走到了門口。
正打算要開門時突然感覺有一絲異樣,
“這個男人之前聽到外面那個東西活動的聲音都嚇的不敢動,這會兒怎麽會主動讓自己去打開門,看外面那個動西的樣子呢?”
張千一把手收了回來,轉過了身,正看到老七手持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木棒,張千一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就已經把木棒重重地敲在了張千一的頭上。
砰
張千一應聲倒地。
被火光照亮的茅尾裡,只剩下了老七,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