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一感覺自己躺在了柔軟的稻草上,不是他昏迷前預感的泥坑。
“這算什麽情況,被屋裡的人救了嗎?”
張千一想要睜開眼看看情況,但眼皮格外的沉重,像吊著鉛墜一樣。
身上濕透的衣服,現在既寒冷,又沉重,壓在他本就已經酸痛不已的身體上。
“雖然不是什麽舒服的感覺,但起碼終於又可以有感覺了!”
想到這裡,張千一幾乎喜極而泣,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一個慶祝的好時候,就算昨天他還處於半夢半醒,模模糊糊的狀態,但對自己的處境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
“我這是穿越了吧。”
眼睛還是睜不開的張千一,乾脆暫時放棄了掙扎,閉著眼睛開始整理思路。
“也不一定,說不定是重生呢?原本的我最終還是死了。”
想想當年,自己作為植物人,日複一日躺在床上,精神已經快要崩潰的前一刻,唯一希望的,就是死亡的到來。
然而他沒有那麽好運,直到精神已經徹底崩潰,連失常都再也沒辦法作到,死亡也沒有對他垂青。
沒想到現在得到了一個能自由行動的身體,張千一再次感覺自己的眼晴裡有淚水在聚積。
不過那幾年的精確崩潰,對他並不是全無影響,雖然昨天大雨中,那種與身體聯系薄弱的感覺現在減輕了很多。但他仍然想不起來除自己的名字,前世一些簡單常識之外的任何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擁有了這個身體。
他稍微能思考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在雨中狂奔了。
是的,他並不知道自己那詭異的復活方式,所以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是個普通的人類倒霉蛋。
短暫的閉目思考兩分種之後,張千一感覺眼皮之上的沉重感消失了,只要稍微一使勁兒,應該就能把眼睛睜開。
不過張千一並沒有冒然這麽做,只是小小地拉開一條縫。因為在此前,他已經多年沒有用眼睛看過東西,而昨天又是晚上又是下雨,睜了等於沒睜。
所以張千一稍微有一點擔心現在外面是白天,或者亮著電燈,自己突然睜開眼,可能會導致視網膜經受刺激。
不過很快,張千一就發現自己多慮了,從眼縫裡判斷,現在外面還是一片漆黑,也沒有日光燈之類的東西。
立刻放心大膽的睜開眼,視眼全開後,張千一發現這裡也不是徹底一片漆黑,好像有隱隱約約的火光,勉強讓張千一能看見自己頭頂上,好像用蘆草搭的屋頂。
張千一往身下一抓,湊到眼睛旁仔細打量,果然是稻草。
“這算什麽?”
張千一心想。
“這裡是谷倉?還是馬廄?”
說到馬廄,張千一感覺自己不怎麽靈光的小腦爪再次運轉了起來。
“一會兒不會有仨印度人給我送黃金乳香和末藥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會這麽想,但總感覺這個畫面很有即視感。
為了更清楚的看到周圍的具體景像,張千一不顧還在酸痛的身體,強行用手把上半身從草堆上直立起來。
他剛坐起來,還沒來得調整好坐姿,就看到在自己的不遠處,果然燃燒著一個火堆。
火堆前還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雙手抱膝,蜷縮在火堆旁邊,身體縮得異常緊,看起來是想用一切辦法,減少自己的站地面積。
臉色上夜暮都擋不住的蒼白,
眼神空洞,怔怔地看著突然從草堆上坐起來的張千一。 張千一也有點呆然地看著他,他還沒作好和人交流的心理準備。
上次開口和人說話,起碼得是10年前的事情了。
兩人就這麽注視著對方,像兩尊滑稽的石像。
讓張千一驚訝的是,對方好像比自己還要驚訝,以至於整個人看起來都石化了。
張千一決定由自己開囗,打破這個僵局,畢竟看起來,自己應該是被眼前這個男人給撿回來的,還是要和人家道聲謝。
他調整了一下舌頭在嘴裡的位置,狠狠地吞了幾口口水,準備說出這十年來說的第一句話
“謝……”
“天呐大人你終於醒了!”
一個完整的謝謝還沒說出口,就被這個男人打斷了。
他如夢初醒一般從草堆上彈坐起來,躍過火堆,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衝到了千一的面前。
四肢著地,脖子升長,眼晴直勾勾的盯著張千一,兩張臉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尺。
張千一已經能清晰地看到他嘴裡的黃牙,和滿是舌苔的舌頭。
面對男人這樣的反應,張千一呆愣在了原地。
“什麽情況”
“怎麽感覺像是我在大雨天收留了他。”
男人眼睛裡幾乎溢出來的狂喜,一時讓張千一有點害怕,
總覺很是餓了一個月的災民看到了糧食的眼神。
張千一稍稍往後面坐了一點,繼續嘗試開口道:“那個,,,謝,謝謝你讓我進來避雨。”
男人連忙擺手,語無倫次地說道:“哪裡哪裡,是我謝謝您,您來了,我就有救了!”
有救了?
張千一一驚,不會吧,不會真成口糧了吧?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真要是餓急了,打算吃了自己,為什麽還要等自己醒來呢?
張千一不知道如何回話, 兩人一時又陷入了沉默。
還是那個男人先沒忍住,突然就跪了起來,頭重重的往張千一面前一敲,那力度之大,雖然隔著稻草,仍然能聽到“砰”的一聲。
沒等張千一反應過來,男人就開始幾乎嘶聲力竭的吼道:“求求您救救我吧!求您了!”
“我不是故意從暗裔大人們的領地逃跑的呀……血肉稅實在太重了,住了四年生了兩個孩子,全都上繳完了了,自己原本的兩個孩子也全沒了。”
“我們夫妻老了,沒法再生了,身體也不好,不能再取血了,家裡也只剩下了一個女兒,實在沒有辦法了,才逃了出來。”
“但是在這裡也沒什麽區別,為了給教會交聖油稅,我們已經家徒四壁,一無所有了,最後的一點油都在這裡了,隻憑這個,今天晚上是熬不過去的,求您了,救救我吧!”
男人說幾句就重重的磕一下頭,額頭上已經隱隱有了血跡,甚至想要爬過來親吻張千一的腳。
而張千一這會兒已經完全傻了,坦白說剛剛那一長串的話他根本沒聽明白幾個字。
什麽暗裔,血肉稅,上孩子,油又是什麽,今晚過不去了是什麽意思?
正在思考的時時候,屋外忽然傳來了“砰,砰,砰”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外面拍著皮球。
男人聽到這聲音,身體抖的比剛剛還厲害,冷汗如雨點一樣滑過他蒼白的臉頰,
“來了,要進來了……”
男人從打戰打個不停的牙齒縫裡,擠出了這樣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