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山上有一片古老的墓地,林林立立的墓碑從入口已經朽壞的大門開始,一直延綿到一個黑暗的荒山頂。
這片墓地沒有名字,也無人管理,說到底也沒有人規定它是墓地。最早只是因為那座山的下面是一處亂葬崗,有人在那裡認出了自己的親屬,所以就近埋葬在這裡。
之後意外地讓這裡成了約定俗成的墓地。
同類的意原總是傾向於聚集,就連死者也不例外。
如果是一個看的開的人,也許會認為山下的亂葬崗與山上的墓地沒有什麽區別,都是一捧黃土蓋著死人。
那讓他來看看此時大暴雨的景像,看法或許會有所改觀。
雨實在是太大了,細密的雨絲匯聚成河流,衝刷著松散的土層。
一些處在亂葬崗上層,新埋的屍骨,直接被水流翻出,暴露在大雨中,更有甚者徹底被衝成了碎片,隨著山洪卷入河流中。
真是一副既悲慘又可怕的景像。
然而在這片本就陰森詭異的地方,發生了一些更加脫離常識的事情。
一只露在土地外的胳膊,或者說,,胳膊的骨頭。
常理來看,它已經處於屍體的最終形態,剩下的任務只是在風吹日曬加雨打的不斷循環下化為一把黃土。
但在它這裡仿佛有人開了16倍速加倒放,從枯黃回到瑩白,再到覆蓋了一層活生生的血肉,脂肪,最後甚至重新長出了皮膚。
不一會的工夫,一條完整的手臂就出現在了視眼裡。
隨著一聲雷響,手臂開始如觸電般的瘋狂扭動,然後五根手指開始抓住下向的土地,以一種不太靈活的方式拖動著手臂,似乎有意識的在往某個方向移動。
直到它徹底把自己從土裡撥出來,才發現原來土地下並沒有埋著身體,這支胳膊是斷肢。
手臂向前移動了五六米,遇到了他的同伴,一個穿著麻衣的屍體,沒有頭,甚至沒有四肢,僅有一具身體,不過看這情況,他應該馬上會擁有一支左臂。
同時,其他的三個肢體,也從不同的方向以類似的方式移動了過來,鑽進了空蕩蕩的麻衣裡,連接在這個身體上。
這具無頭屍體就這樣,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長著長發的頭,安在身體上方。
剛剛因為麻衣掩蓋,沒有看到的身體的連接方式,這下看到了,不知道從哪裡伸出的黑色線條,如同縫布娃娃一般,將身體和頭連接了起來,留下一圈猙獰的疤痕。
這具剛剛以詭異方式復活的屍體,在原地稍停了一會,馱開始在瓢潑大雨中,哆嗦著往前走。
雨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雨絲和雨絲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復活者完全看不見前面的路,自己要往哪裡走,也是完全沒辦法知道。
他的身體越抖越厲害,以至於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腿腳,不能踏出穩穩的一步,再加上地面的泥濘,時不時就會重重的摔倒在地,五分種走了的路,大概還不到200米。
不過復活者還是一刻不停的往前走。
驅使著他的,大概是求生欲吧,俗話說活的越久的人越怕死,那照理推斷,已經死過又復活的人,對死亡的恐懼應該更加巨烈。
即使大腦沒有完全複蘇,本能也會拖著他往前走。
在他殘留的記憶裡,自己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有一天,他在路上突然遭遇了車禍,然後…………
然後的記憶就更加曖昧不清了,
感覺上他之後好像在床上躺了好久,不是一般的久,起碼也有八九年。 在這段時間,他的大腦越來越不清晰,甚至自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思考能力的流失,到最後,他甚至連夢,都沒有再做了。
所以在他突然又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的時候,他整個人是麻木的。
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大腦已經飄出去很遠,雖然能控制身體,但只有一根神經與肉體相連。
所有的感覺都是模糊遙遠的,大腦也像放了好多年的朽壞機器一樣,有點運轉不靈。
只是微弱的覺得,胸口堵著許多東西,狂喜,悲傷,恐懼,求生欲,嚎啕大哭的衝動。
都鬱結在那裡,無法傾泄,因為大腦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所以復活者沒有反應,只是麻木且執著的在大雨中前進。
像一個僵屍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還是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但在不遠的前方,復活者好像看到了一點房屋的亮光。
復活者頓時感覺身體和大腦聯系變得緊密了。
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用最後一點力氣加快腳步,向著亮光的方向走去。
每離光更近一步,復活者就感覺自己身為人的知覺回來了一點。
相對的,雨水的寒冷刺骨和身體的疲勞酸痛,也越發的明顯。
又走了差不多十幾分種,復活者終於站在了這一幢房屋前,只要再走一步,就能去到屋內亮光的照拂之下。
但不知為什麽,復活者遲遲不踏進去,仿佛對光照有一點的畏懼,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復活者感受到了某種奇怪的排斥感,導致他沒有辦法抬起腿走進去。
猶豫了一小會兒,圍著光照的范圍繞了個來回,復活者終於還是順從自己身為人的本能,抬起腳,向那個屋子走去。
走進光照裡,光亮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傷害,復活者松一了一口氣,他實在太累了。如果不想辦法進入房子裡,他完全不懷疑,自己下一刻就會倒地不起。
似乎比剛剛在泥地裡行走更加費力,當真正站到屋門前的時候,他已經筋疲力盡,
擅抖著抬起手臂。
輕輕的敲了一下門,並沒有人應答。
復活者感覺自己的眼皮在變的沉重,與身體的連接又開始遙遠。
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開始在他的胸腔中膨脹,讓他有放聲尖叫的衝動。
但是他忍住了。
“咚咚咚”
還是沒有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復活者發瘋一般的……也就不能稱呼為敲門,因為幾乎是拳打腳踢加用頭撞。
這樣的行為,耗光了他身上最後的一點力量,
嘭的一聲,復活者重重的暈倒在了門前的地面上。
與此同時,屋內傳來了吱吱啞啞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