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金花輪》四十 葫蘆峪:救生得死

  金夕不再等下去,幾個起落,也搶過去,縱進了院中。

  柴草樹木,到處是火,房上茅草也都燃著。

  金夕急吸一口氣,搶進屋中,便見雲落抱著孩子,蜷在角落,旁邊的房梁燒斷傾下,橫在前邊。

  烈火濃煙之中,無法呼吸換氣,比水中更為凶險。雲落顯然是躲了一下房梁,耽擱片刻,氣息已經不繼,再無辦法換氣衝出,眼神已經發散。

  金夕揮出一掌,震開了房梁,右臂抱住雲落,左手挾起孩子,從窗子中撞了出去。

  三人摔在院子中,身上已經燃著,院中也滿是火光濃煙,金夕記得院門的方位,他用盡了余下的內力,將孩子擲了出去。

  力道精巧,飛出去的孩子,像一片落葉,輕飄飄落到院外。

  內力已盡,金夕還有最後一點氣息,緊抱著雲落,一路滾了出去。

  外面眾人撲打孩子,又趕過來幾位鄰人,有人將兩盆水澆在了金夕雲落身上,兩人在地上又滾了幾滾,連撲帶打,衣上的火才完全熄掉。

  6

  金夕長吸一口氣,忙問雲落:“你可傷到?”

  雲落輕喘了幾口氣,也恢復過來,卻沒有回答金夕的話,也沒有起身,有些懶倦地坐在地上,雙手抱膝,頭髮衣衫幾處焦損,臉上一片黑灰,應該只是擦上了灰燼,並不是灼傷,看起來沒有大礙。

  金夕看一眼自己手掌,灼起了兩處燎泡。

  雲落沒有看金夕,仍隻呆呆地看著前面,似乎在生氣,不想搭理金夕,卻又不太像,帶著極為古怪難解的神情。

  金夕一想剛才,抱緊雲落,滾出院外的情景,不覺心中一慌,忙道:“雲妹子,事急從權,方才惶急,多乞……多乞原諒!”

  他心中慌亂,可不由自主的又去回想方才,他是第一次與女子如此接觸,方才在生死之間,全無雜念,這時候想起來,身上竟然有些發抖。忙壓下念頭,往別處想去,心道:之前的不祥之感,便應在此事之上吧。這一次死裡逃生,應了就好。

  雲落站了起來,一把扯住金夕衣袖,道:“你隨我來!”

  她向入口崖處奔去,順手抄起了自己地上的劍。

  7

  到了崖口,雲落略略一找,便指向了崖上貼的一張紙。

  借著滿峪火光,字跡清楚可讀,金夕掃了兩眼,一股涼意從腳上頭頂同時而起,從身上涼到了心裡。

  這是官府告示,押著本地官府朱紅大印。

  一樣的告示,邊上還貼有幾張,防備損毀。

  峪中所居,是南來災民。

  南方數州,先旱後澇,數處江河決口淹漫,饑荒水災,攪在一起,接著又生瘟病。

  這次的病蔓延極易,身體接近便可過病氣。

  且病情凶邪,發病之後,十人難活一二。

  數個州縣,多處村落,亡不敢吊,死不敢斂,十室九空,戶丁盡絕。

  得病之人大多死去,此病也未能再向外地蔓延。

  這些人,是災區周邊村子,北上逃災的一支災民。

  這支災民甚是良善小心,擔心有人帶著病氣,一路都不敢與外地人接觸。

  他們所憂成真,行到此地時,有人開始發病,便忙告知官府。

  當地官府將這峪中原住居民遷出,令這些災民,住在峪中。

  這張告示,便是警誡百姓,峪內峪外,不得交通往來。

  此病無藥可救,官府對無計可施,只能等著這些人發病身亡。

  本地官府為這些災民們供給飲食,日用諸物,又先備下了那些棺材。

  對常人而言,自然是極為避諱,但對必死之人,知道自己死後,能有幾塊板睡,不至於棄屍荒野,也算是一點慰藉。

  8

  峪外幾處營帳,便是看守的官兵。只是外面的江湖凶殺,如此規模陣仗,誰也不敢出帳多事。

  這樣告示,外面一定也有多張,但方才黑夜之中亂戰,兩人進入峪中之前,無暇、也無法發現觀看。

  金夕站在崖前,看著告示,人已僵住,此種惶恐,要比直面刀劍,更覺心中慌怵。

  他也明白了雲落方才為何那般惶急,竟然直接用劍和他說話,想來方才雲落先已料到了此事,想到了這些災民的來處來歷。

  金夕半晌方道:“如此說來,你我二人……”

  雲落道:“只是你,沒有我!”

  金夕一怔。

  在這孤絕幽險的山谷之中,火光如條條長龍,憤怒地遊走扶搖。災民們躲在空地上,如木雞一樣,癡癡呆呆的看著。

  金夕看向雲落的時候,見她望向獵獵燃燒的火的眼神,正像昨日在林外河灘,望向亂雨那般迷離。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