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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輪》四十一小莽山:山寨1條漢

  1

  今夜無月?

  有月。

  月極細極淡,幾近於無。

  這一天是月底。

  月亮就像深閨中的女子,輕輕試畫的一筆眉。

  有星。

  星星離得很近。

  很多。

  這座山雖然不是主峰,但星星也近得觸手能及,伸手可摘。

  群星匯成了繁盛龐雜的星河,橫亙在頭頂,縱乎輕輕縱身,就可跳入。

  星光卻起不到一點作用。

  大地上的夜,黑暗得像浸在墨裡。

  2

  黑與冷,是小星從小就怕的東西。

  一來入夜,二來攀高,周圍不只黑暗,此時也越來越冷。

  她提著劍,手指輕輕摩挲著,感受著劍鞘上的暖意。

  情義,責任,擔當……

  心中有這些佔據,恐懼與任何一樣相比,都變得微不足道。

  3

  金夕下山帶的是娘親的劍。

  和金夕不同,小星帶的是自己的劍。

  她把落月仙子的劍留在了山莊。

  金夕希望娘一直陪在身邊。

  而小星,希望時時刻刻想起山莊,一想起落月仙子的劍在那裡,她就覺得自己和金花山莊又多了一根連接的線——

  心中多了一份牽掛,一份依存。

  4

  這把劍,是落月仙子和金夫人,特別為她量身量手設計,請名家用了一年多時間,才鍛造而成的。

  金夫人把劍帶回的時候,劍匣掀起,紫銅的鞘身,寶相花紋,嵌包著綠鯊魚皮,極為精美。

  小星一見之下,眼睛大睜,目光難以移開。

  輕輕拔劍,劍身像一泓古靜的深水,映得眉心冰涼。

  她試了一試,收劍入鞘,再難放下。

  5

  金夕說:“給我看看可好?”

  小星抱緊了劍一扭身,說:“不好!”

  金夕隻好又說:“你拿著,我看,我不動手,可好?”

  小星笑道:“好!”

  她只在金夕眼前晃了一下,便要收起。

  金夕道:“我還沒有仔細看。”

  小星道:“那也算看過了,不能再看了,看到你的眼睛裡,拔不出來怎麽辦?”

  金夕苦笑著說:“劍鞘好漂亮!”

  金夫人在一邊,白了金夕一眼道:“買櫝還珠的見識,你懂什麽叫劍,練你的金花輪去吧。”

  又對小星說:“喜歡就好,你先用著,以後遇到好鋼,再給你做。”

  小星笑道:“不,我再不要了,只要這把!”

  看著她愛不釋手,高興之極的樣子,落月眼中有了一點淚花。

  金夕說道:“給它取一個名字吧!”

  金夫人笑著接過劍來,指給金夕,他才發現,劍上已有兩個篆字:星魄。

  次日早上起來,小星發現,落月又在劍鞘之外,劍柄之上,手常提握之處,都纏上了密密細細的絨線。

  所以,今日在這黑冷的夜裡,她手指所觸之外,仍然溫軟。

  握緊了劍,心中即覺踏實安定。

  6

  前方出現了一點火光。

  微微弱弱,沒能給到人一點溫暖之意,看起來卻像一隻困倦妖獸,待睜不睜的獨眼,外露著詭異,內蘊著凶險。

  那裡就是“山寨”了吧!小星想。

  這一路上,開始是鐵憨領路。

  路幾乎是看不見的,好在這條路,他已走了三年。

  不過,他中間多次發懵,猶豫。

  這時候,“二當家”像比他還要熟悉,走在了前面。

  二當家似乎有獨特認路的方法,或者這條路上,有他留下的記號標志或者味道,伸手不見五指之時,也不影響識路。

  7

  “山寨”終於到了。

  一片空地上,胡亂堆放著幾塊木柴,燃著一攤半死不活的火。

  火旁,兩張舊破的狼皮上,一個漢子放翻身體,仰天睡著,衣服破破爛爛,勉強能遮蔽身體私要部位,頭髮胡亂地一扎,胡子亂蓬蓬的,頭髮胡子,還有雙腿上的毛,都像雜草一樣。

  一隻腳上,趿著一隻爛草鞋,另一隻腳上連鞋也無。

  他只有一隻左臂,手扒著一隻翻倒的酒壇。

  後面兩間小房子,低矮泥牆,上面苫著些茅草,像癩皮狗身上沒有掉光的毛。

  這房子想必還是當家的住所,其他這些人,夜晚或是要睡在外面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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