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想過夜會如此空洞。
“媽媽說我就出生在夜裡,但媽媽一點也不喜歡夜。她說漫天的星子是不幸之人的眼睛,看久了自己就會跟著流淚。”可她卻是在夜裡走的。從此,離山秋就愛上了黑夜。
但今晚之後,連夜也要失去了。
剛走出酒吧沒幾步,老頭子又打來了電話。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摁下了接通鍵。
“為什麽不接電話?”
又是詢問嫌犯的口吻。
早知這樣又何必接呢?他每次都這樣想,但還是每次都接了。不過,這次他沒有解釋。
“請問我有義務接嗎?都泥菩薩過河了,就收斂些官威吧。”
“你這是跟誰說話?”
“愛跟誰跟誰。”
“你這是做兒子該有的態度嗎?”
“你做老子就該有這種態度嗎?”
“我是你爹!”
“你盡過做爹的義務嗎?”
“我……”老頭子調整了下語氣,“爸爸是擔心你。”他頓了頓,“沒什麽事吧?”
“能有什麽事。”
“聽說月疏桐也去了。”一個退居了二線的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案發現場?作為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老頭子竟然事先一點不知。自從組織對省裡那位有了處理意向後,自己的信息渠道也跟著閉塞了。“他都問了你什麽?”
“就是一般的詢問。”
“他背後的人可不是慈悲觀音,可別大意成了別人的問路石。有人把夜郎的事捅到了中央,夜郎這次的掃黑是動真格的。”
其實離山秋也沒預想到。
怎麽剛剛掙脫牢籠的病貓,單單就盯上了自己?可能是嫌犯的人在案發現場喝酒,竟沒一個警察上前製止。就因為老頭子的面子?起碼如今不可能。“案發前的二十四小時”——顯然自己被當成了嫌疑人。若他不是被臨時抓的壯丁,那今晚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似乎他的目的不在此。
“又不缺那些錢,少去點那種地方。”老頭子叮囑道,“還有,管好你的那幾個人,該弄走的趕緊弄走。”
“要當心!”他又補了句。
不是叮囑是命令。
“我有什麽好當心的?要當心的應該是你們這些當官的。才支起油鍋一個個就沾沾自喜,不想自己才是熱鍋上的螞蟻。”離山秋停頓一下,“以為是你們請他來的。”
“為什麽這麽說?”
“自家門前的路雪,當然是自家人打掃才放心。那個帶隊的不就是你們……”離山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飛馳而過的美團騎手打斷了。“趕著去死啊!”
“怎麽了?”
“一個跑外賣的。”
“要當心些。”老頭子頓了頓,“那月疏桐和他老者可不一樣,一心想著證明自己,什麽事都想衝在前面,一點都不顧大局。若真是老熟人……總之,以後見他能避就避。”
“唉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離山秋繼續往前走。頭頂的夜空明亮如晝,他媽媽走的那晚也是這樣。他把今晚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是該重新謀劃了。
遠處一輛奧迪飛馳而來。突然,他被人從後背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