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上山的第二天下午，外婆毫無征兆地倒了床。誰也沒料到情況會如此嚴重，當時就說不出了話。

　　可晚上她卻突然清醒了。

　　“兒啊。”

　　“唉。”

　　“外婆這輩子沒什麽本事，沒給你攢下什麽錢，隻做了些鞋和鞋墊，不要有什麽埋怨。”

　　“……”

　　“兒啊。”

　　“唉。”

　　“說起來我們家最對不起的是小春那孩子。自從她嫁到我們家，家裡才有了家的樣子，才有了生活的快樂，可她一天清福都沒享受就——外婆的這心裡……”

　　“孫兒明白。”

　　“剛才我夢見你外公了——還是那邋遢的鬼樣子，不過終是改過自新，重新做了人。他說想我了，一直在等我。我還夢見了你媽媽，她終於露出了微笑，笑起的她很漂亮。”

　　沒多久外婆也走了。

　　外婆上山的這一天，寨鄰們抬著棺木走到半路就不走了。“下面是志誠的，抬不動嘍！”喊罷一窩蜂撒了手。

　　這不是什麽新鮮事，以前在寨裡也發生過。

　　在紅白喜事上，寨裡有“換活路”的傳統。

　　唐三百有兩個舅舅，大舅叫唐志遠，小舅叫唐志誠。唐三百從大學起常年在外，而唐志誠又是出了名的“無聊人”。二十五年前的冬天，他聽說“刨墳可以發財”，於是就乾起了挖人祖墳的勾當。在挖自家祖墳被發現後，他連夜逃去了廣東，至今生死未卜。不久，自家的媳婦就跟人跑了。唐菱沒了依靠，隻得跟奶奶生活。因此，寨裡的紅白喜事，大都是唐志遠和老太太在幫忙。

　　寨鄰們都看在了眼裡。“估計又不來了。”在幫人的時候，婦女們常這樣嘮叨。“人家現在是城裡人了，哪還管你們的這些髒活。”漸漸地大家有了怨氣。

　　於是，唐志遠和唐三百挨個給寨鄰磕頭，唐菱哭泣著給大家打煙。菱若跟在媽媽的後面，“外公”“舅舅”的喊。好在老太太在世時為人和善，大家消了氣後就沒再為難。

　　但唐三百深受打擊。

　　“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散了。三百被打擊得不輕，一蹶不振了好些日子，枯瘦得連容貌都變了。老太太走了之後，就很少見到他了……在他出事後的第三天，才知道他和什麽朋友去了XZ。”唐志遠用手帕擦了下眼角，“三百是個好孩子，上天不該這樣對他的。”

　　“很淒清的故事，可這與我們的案子……”月疏桐故作不解。

　　江北流笑了笑。“南宮沉月在生前，喜歡COS各種動漫角色。在國漫《秦時明月》裡，朱家有項絕招——‘千人千面’。其實，在科技發達的今天，只要手頭有點錢的人都可以輕松做到。”他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昨天我們找到了吳萱的‘前夫’，這是他邀功提供的——吳萱整容前的生活照，是不是有點像南宮沉月?”

　　“……”

　　“十六年前的那件事後，一次偶然的機會讓南宮沉月在羌塘無人區再次見到了唐三百，但估計是自己長胖走形的緣故，唐三百竟然沒認出她，使她徹底陷入了對生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