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莫婷端著茅台紅酒,遠眺著向往的遠方。天際的峰林在晚霞的浸染下,墨色中添了分她紅唇的憂愁。
那天和月疏桐交談後,關於家的論述在她的腦海裡回蕩,因為她的婚姻正經歷“七年魔咒”。她開始質疑起當初的選擇來。真要對它起義嗎?
可當初的路是自己選的啊。
她是丈夫鍾嶽的學姐。那年秋天,作為學生會的中堅骨乾,她在大一新生報到處做谘詢服務。快接近傍晚的時候,一個穿著樸實文雅的男生向她走來,詢問16棟宿舍怎麽走。他舉止優雅,深深打動了她。她引導他到了宿舍,還主動要了電話。後來鍾嶽也進了學生會,兩人的感情更是如魚得水。
大學剛一畢業,她就頂著家人的反對,毅然和鍾嶽結了婚。她打破了“畢業即分手”的魔咒,同學們都很羨慕她。
新婚之後的鍾嶽事業順風順水,還沒正式畢業就考上了教師崗位。他上課非常講究創新,從不玩“照本宣科”那套,每一節課都做得新鮮有趣,得到了學生和領導的讚賞。但沒多久他就突然決定從政。他是個考試奇才,考什麽得什麽,於是很快踏上了仕途。經過五年的不懈努力,如今成了一鎮之長。隨著事業的蒸蒸日上,他回家的次數開始少了。
不過,他今天倒是回了。
“簽了它吧。”
“……”
“給彼此一條活路。”
“誰又給我活路?”莫婷一把打掉了離婚協議。“當初你是怎麽對我說的,我又是怎麽對你的?為了我們的愛情,我對抗家族;為了我們的家庭,我默默付出;為了丈夫的仕途,我獨守空房……鍾嶽,你還要我怎樣?你說我哪裡對不起你?”
可這次鍾嶽卻沒吞聲。
“哪裡對不起?七年來,我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恭恭敬敬,唯唯諾諾,換來的是什麽?你說!還不是像頭牛一樣。你以為高高在上,動動嘴皮就偉大了?和你結婚我得到什麽?孩子,沒得吧?資源,沒得吧?尊嚴,沒得吧?你獨守空房,我他媽還漂泊他鄉呢!我怎樣對你,你又是怎樣對我的?說什麽不要孩子,隻想過夫妻二人生活;說什麽工作要靠自己,不要總想著走後門;說什麽只要夫妻同心,一切都會美好的……整整七年了,美好在哪裡?”
他撿起離婚協議。
“好聚好散。”
莫婷強忍著眼淚。
“當初不要孩子,你不是也同意的。怎麽,現在後悔了?身體被掏空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乾的那些醜事。說什麽當代柳永,還自稱‘奉旨風流’,很文人騷客麽!真是丟盡了中文系的臉。生活的不易不是墮落的借口。你今天放了滿屋子的屁,還不是埋怨我們周家沒極力拉你一把。現在見暴風雨將至,想改換門庭上岸是吧?別異想天開了鍾嶽。只要我一個電話,你就得滾回農村放牛。”
“改什麽門庭?我又沒上你周家賊船。”鍾嶽點了一支煙,“別把自家裝得很高雅。肮髒就是髒髒,醜陋就是醜陋。你也不要在我面前哭鼻子,萬一不小心哭歪就麻煩了——韓國製造很貴的!說我風流,你就不騷啊?五十步笑百步。”他頓了頓,“在命案現場和初戀‘廁震’很刺激吧?高雅的墮落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廁震’很刺激的這就忘了?”
“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莫婷擦了擦眼淚。
“胡說了半天還不是為了簽字。”
“是,也不是。我們都分居兩年了,婚姻早已名存實亡。這樣對彼此都好。放心,我赤條條來,赤條條走。”
“那就趕快滾!”
莫婷將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扔給了對方。
她驅車來到“柏樹·峰林田園綜合體項目”部。但複雜的愁緒仍如冷箭,嗖嗖地射擊她的心。絕對不能被打倒!她給自己打氣。
“莫總市公安局的月警官找您。”
“快請他進來。”
莫婷優雅地迎了上去。“幾位警官請!”她微笑著說,“臨時的辦公室有點小,就委屈各位了。請坐!小劉給月警官們倒茶。”
“打小就佩服莫婷姐,做什麽都有理有條。”月疏桐用目光次第掃了下陳遠和冉月汐,微笑說,“小時候玩‘躲貓貓’,最喜歡去莫婷姐的房間——又香又乾淨。”
“還好意思說呢。”
“那時最喜歡看到莫婷姐被氣哭的樣子。”
莫婷對著冉月汐說:“你師父就是隻哈士奇,就算藏得再好的東西,他都能輕而易舉地找到。”
“難怪我零食老是藏不住。”
月疏桐收住了笑容。
“莫婷姐什麽時候接手的峰林苑項目?”
“小果出事後的三天吧。當時事發突然思緒很混亂,好多事情現在都還迷迷糊糊的。”
“為什麽這麽著急?”
“你雪姨臨時做的安排。”
“聽說項目變更了。”
“現在項目叫‘柏樹·峰林田園綜合體項目’。”
“怎麽突然想到變更?”
“都是公司的決定。”
“聽夜鬼說你要做一個升級版的‘搖滾柏樹’。怎麽會突然有這樣的創想?記得莫婷姐是不喜歡搖滾的。”
“任何策劃都必須合乎實際。柏樹處在夜郎國家質地公園的黃金旅遊線上,有很多的創意可以做。”莫婷點燃一支細長的煙,優雅地放在紅唇上吸了一下。她夾著煙說:“新項目是集峰林田園、布依風情、鄉村旅遊、餐飲美食、客棧民宿、農事體驗、休閑康養等功能於一體的田園綜合體,搖滾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彈了彈煙灰補充說:“但這也是項目的一大亮點。改造後的村子全為布依吊腳樓,道路也將用花崗岩石板鋪就——將是一個極具布依風情的古村落。”
“但這完全顛覆了小果的最初設想。”
“表面上項目是小果在做,而實際上出錢的人是我,他最多算一個項目管理人。”
“錢是雪姨讓你投的?”
莫婷走到窗前。
“她是我們的母親,疼誰是她的權力。”她笑了笑說,“我是個不聽話、出了嫁的女兒。有時候我在想,我不是她親生的,但一看我和她的長相,想想就覺得可笑。‘皇帝愛長子,百姓愛么兒’吧。”
月疏桐順著她注視的方向望去,只見萬峰於蒙蒙的煙雨中若隱若現。
“恨她沒一碗水端平?”
“你就這樣看你婷姐?”
莫婷笑了笑。
接著,陳遠給了她一張二次元照片。
“原來你們宅男都好這口啊。”她掩嘴一笑說。
“‘雙11’命案發生前,有個二次元女孩找到周南,說她是小果和沉月的朋友,想請他幫忙給他倆送兩杯紅酒,周南正好沒事於是就答應了她。”月疏桐頓了頓,“事後周南認出了那女孩。 看莫婷姐的身形……”
莫婷微微加大了握杯的力度。
“我和這焰——二次元的有關系?”
“焰靈姬。”月疏桐接過話說,“《天行九歌》裡的角色,莫婷姐COS 得很有意味,比本尊還要迷人。”
“你少套路我。”
“我可套路不了莫婷姐。”說罷月疏桐遞上一張照片。“劉鵬——初中同桌加初戀。他已經證實了這點。據劉鵬交代,當晚你們邂逅,燃起了舊情。不巧的是鍾嶽看到了那一幕。男廁的那個電話……當晚他也COS 了一個角色。你沒認出他,可他認出了你。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當晚,監控抓拍到了你和周南的交談。”
“作為他們的姐姐,送杯把酒不正常嗎?”
“送毒酒可不正常。”
“……”
“因為你恨他們。”月疏桐直直地盯著對方說,“你恨自己的母親隻愛兒子,自己得到的竟不如一個表妹。為什麽房子要按她的喜好來裝修?為什麽只有她的房間?最讓你憤怒的是小果的無恥。據劉鵬交代,他和你的相遇並非偶然,而是小果一手策劃的,因為他自己的公司破產了,欠了劉鵬一屁股債,於是他就學起了當年……但雲雨後劉鵬把計劃告訴了你。你恨自己有這樣的弟弟。”
“他就是一個混蛋。”
“所以你要報復他?”
“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莫婷又點了一支煙。“案發當晚我自始至終都沒碰過那酒。我知道他在悄悄吸毒,見他往杯裡加東西,就打電話報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