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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夢錄之天夢逐鹿》第9章 夢裡夢外
  了然出得房門,就對大家道:“我這就回守備府去了,你們也早些安歇吧!”

  勇炎和勇燚也道:“我們是奉了軍令護送郡主來的。此刻郡主還在守備府住著,我們也該去守備府候著去了。”

  勇維和那瑞嘯風隻道好,把幾人送到了院門外。了然他們和兩個道了別,便上馬帶著那些個軍士一起策馬而去。

  了然回到守備府,立馬就去了朱婷玉的房間。朱婷玉此刻正倚坐在桌前凝思。了然招呼過她的貼身丫鬟,便走到她的近前道:“了然給姐姐請安!”

  朱婷玉一怔而起,道:“你這是又到哪裡去了?這麽晚才回來!這次家裡經此大變故,外面可不太平,你最好不要亂跑!”

  了然道:“了然明白。只是家逢變故,了然心下鬱悶。今晚勇炎勇燚兩位千總說要回家探親,我便隨他們去拜訪了一番。也算是表達對他們一路保護的謝意了。”

  朱婷玉道:“看來咱們了然也是長大了!天不早了,白天趕了一天的路,也累了。早點去歇著吧!”

  了然聽著便道了“好”,退出了朱婷玉的房間,回到自己的下榻處休息去了。

  只是待他悠悠入夢,便感覺自己來到了一處仙境一般的地方。只見此處煙霧繚繞,讓人看不出地勢方位。在面前不遠卻有一個高處,也是煙霧繚繞。煙霧中孤零零擺放著一座大椅子。椅子上端坐一個白衣男子。男子面相清冷,氣質孤傲。細看之下,竟是剛剛見過的勇焱。

  了然慢便慢往那勇焱方向行去。

  走著走著,他才發現自己身旁多了兩個人,竟也是今晚見過的同為勇焱魂影寄養體的勇執和王破雲。三人並列一起走到勇焱座椅擺放的那高處之下,竟不能再往上走了。

  勇焱忽的抬眼看著他們。那清明深邃的眼神讓他們忍不住心頭一震,膝蓋便是一軟,三人齊刷刷跪在了他的面前。

  勇焱清冷道:“你們來了?”

  三人戰戰兢兢道:“來了!”

  勇焱道:“來了就好!既然來了,就傳你們點東西,以彰爾等忠勇!我所要傳你們的,一曰長生經,一曰長生槍法七十二式。長生經既為心法,亦為拳法。我現在就給你們演示一遍。你們可看仔細了。”

  說著,他便從座椅上站起,在那高處空曠地擺開架勢,口中念道:“長生神訣,大道真法。法隨吾心,道隨吾意。大道茫茫,無極無我,意念不生,魂魄無寄。無極而極,是為太極,太極即吾,在心在意。太極至極,初僻天地,激燭揚清,大道不逆。陰陽相續,生息相繼,道因道果,惟心惟意……”

  隨著他一句句心經法訣念出,他演示的拳式也一招招盡出。那法訣和那拳式也是融合成一道道光影激射進三人的眉心,烙刻在了三人神識中。

  一套心經拳法演示完,勇焱便在那高處負手而立,道:“接下來,再授你們一套長生槍法七十二式。”

  說著右手往空中一伸,手中便多了一杆銀槍。他擺開架勢,又開始一邊念槍訣一邊演示槍法。那槍訣和槍法也是融合成一道道光影激射入三人的眉心,烙刻在三人神識中。

  只是這次與剛剛傳授長生經拳法不一樣的是:隨著那光影一道道激射而出,勇焱的身體就從充實的樣子慢慢變得透明起來。等一套槍法快演示完的時候,勇焱便已經變成一道疏朗的半透明人影了。

  三人正在心下惶恐時,只見勇焱的槍法已演示到七十二式最後一式。

只見勇焱那手中槍忽然脫手,便化做三道流光,向三人激射而來。三人還未來得及反應,那三道流光就分別射入了三人眉心。  了然忽覺腦海一陣劇痛,瞬間便從夢中醒了來。只是那陣劇痛也在瞬間消失了。他隻感覺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而身體似乎也充滿了無盡的力量。他在心裡驚駭著:難道我真的就在夢裡學會了武功?這麽離奇的事真的存在嗎?我還是從前那個文弱的我嗎?

  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讓他平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同樣被那一陣劇痛驚醒的還有睡在瑞嘯風家柴房裡的勇執和王破雲。

  兩人同時從床上騰起,不停地喘著粗氣,同時問道:“是你嗎?”

  兩人又同時點頭,道:“是我!還有他!還有,還有他!”

  ……

  翌日一大早,了然就被朱婷玉叫到了自己房間。

  朱婷玉見著他道:“我聽李斷將軍說忠義伯府家二公子得了個怪病,一直昏睡了差不多一個月了。你昨晚過去可曾聽說或者看見了?”

  了然聞言一怔,道:“我過去時是晚上,未曾聽……聽說,也未曾看見!”

  朱婷玉瞧他一眼,道:“平日裡不是伶牙俐齒的嗎?今兒個怎麽還結巴了?”

  了然道:“你突然問這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朱婷玉淡然點頭道:“也是。我還聽說如今忠義伯府留守風煙口的是勇家二爺。這勇二爺當年可是在萬軍陣裡救過父王的命的。雖說如今父王已不在了,但這份恩情我們不能忘了。待會兒你再陪我去一趟。一則拜會一下這勇二爺;二嘛,也看看這個二公子,以示慰問。你先去叫人準備一下吧!”

  了然道了聲“明白”,就下去準備了。

  在瑞宅見到婷玉郡主,讓瑞嘯風和勇維兩人熱淚盈眶。

  瑞嘯風哽咽著問道:“定王爺屍身可曾搶奪回來?”

  婷玉郡主哭道:“不曾搶奪回來。西秦軍一路追擊,我等也是在傅茂柏將軍父子舍命相護下才逃出生天。聽軍探回來稟報說,喪心病狂的西秦軍把我父王屍身拋置荒野,放幾十隻餓狗作賤咬食,竟是屍骨無存!”說完邊放聲痛哭起來。

  勇維流淚道:“但請郡主節哀!此既是郡主家仇,更是大明與西秦的國仇!這筆血債必得討要回來!”

  婷玉郡主痛哭良久才收住眼淚道:“聽得李斷將軍說,忠義伯二公子生得怪病,竟是昏睡了將近一月。我此番過來,也想去探望探望,不知勇二爺可否行得?”

  勇維道:“當然可以!只是勞動郡主了!郡主願往,請隨我來!”說著便在前面相引,去往勇焱房間。

  進得房間,婷玉走近勇焱的床榻,俯身看著勇焱那清冷的臉,竟也是忍不住掉下淚來。淚水毫無阻攔地落在了勇焱額頭,眉間,臉上,又順著那蒼白的臉頰滑落枕上。

  婷玉正傷情垂淚,便聽得自己貼身丫鬟李芸兒道:“郡主,你看!勇二公子眉頭動了!”

  大家循叫聲看去,勇焱果真眉頭微微顫動著,輕輕睜開眼來。

  勇焱在睜眼的那一刻,感覺自己似乎沉睡了有一千年之久,自己也似是做了一場千年長的夢。如今豁然夢醒,他竟有點分不清夢裡夢外了。

  他模模糊糊記得夢裡的自己有一段飄飛的經歷,一陣劇痛的感覺,記得有一個叫媽媽的聲音,記得一張女人的臉,似乎也記得紛紜眾生,還有一片明麗的光影,一片蒼茫的白……

  只是,夢裡之外的事,他一點都沒印象了。至少,他眼前見到的一切,房子,人,裝扮,言語,環境,都與夢裡的經歷無關。

  他聽見有人在叫他“焱兒”,有人在叫他“二公子”。他記得自己叫勇焱,但是“公子”這個稱呼,讓他下意識裡覺得好久遠!“這是幾百幾千年前的稱呼嗎?那我現在身在何處?是從夢裡醒來了,還是在夢裡又入了夢?”

  他在心裡這樣問自己,卻不有力氣回答一聲大家的問候,隻輕輕轉動著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睛看著大家。他想動,想坐起,想說話,但是他沒力氣做這些。他隻感覺一種深深的疲憊籠罩著他,讓他眨眼和輕輕勾動指頭都成了一種巨大的運動。

  王開初在旁邊看見,忙上前給勇焱切了一會兒脈,然後道:“郡主果然是二公子的貴人,幾滴眼淚便是把人喚醒了!只是二公子昏睡太久,身體虛弱,還需要慢慢調養。調養期間切不可用大補之物,以免傷了根本。”

  瑞玉在一邊聽了,心下忍不住雀躍開心,眉頭卻又是皺出幾分不快來,但還是溫柔道:“那我先熬點粥給他吃。”

  王開初因為勇焱醒來而心情大好,倒是沒在意瑞玉情緒。他朗聲笑道:“如此甚好,先喝點稀粥淡湯,再慢慢攝入厚重之食。循序漸進,調養個三五月,二公子身體就能完全恢復了!”

  大家聽了都是道好。

  於是,整個瑞家宅子,因為勇焱的醒來而變得熱烈。就連剛剛滿心悲戚的婷玉郡主,心上也是松快不少。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勇焱,卻是滿心懵懂。他似乎自己是誰都有點不確定了。他記得自己叫勇焱來的,可是二公子又是怎麽回事?這許多的陌生人又是怎麽回事?

  但他的煩惱有兩個人知道,一個王開初,一個瑞嘯風。

  私下裡,兩人把勇維叫到僻靜地方謂之道:“這一魂三影的病人蘇醒後,一般都是聰慧無比的。但也有一個缺憾, 就是都會把以前的事都通通忘掉。所以,如今二公子蘇醒,在調養期間,還需找一個博聞通達之人來帶他熟悉當前人情世勢,溫習舊日故人交情之類。”

  勇維道:“兩位可有合適人選推薦?”

  王開初道:“我久居深山,哪裡有什麽合適人選!不知瑞老將軍可有熟識之人?”

  瑞嘯風道:“其實勇二爺便有熟識之人。”

  勇維疑惑道:“哦?我尚且不知呢?請瑞老將軍明示!”

  瑞嘯風道:“閻知秋!”

  勇維問道:“前兵部員外郎閻知秋?我可不認得人家啊!”

  瑞嘯風笑道:“逍遙書生你認識吧!”

  勇維恍然大悟道:“你是說,逍遙書生就是前兵部員外郎閻知秋?可我怎麽請得動他啊!”

  瑞嘯風撚須沉吟道:“也是!這老東西脾氣怪得很。這樣,明天我請他來喝頓酒,等他喝迷糊了我跟他說說,說不定他就答應了。”

  勇維不安道:“那不是成誆人了嗎?”

  瑞嘯風道:“這說不得誆他。他這人的脾性,一,懶;二,好酒;三,吃硬不吃軟!不過也有一個優點,就是一諾千金。所以,他喝醉時答應了的事,從來不會反悔!”說完,他竟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

  王開初也是笑道:“老將軍這還不算誆人家?那這世間哪裡還有天理可講了!”

  瑞嘯風聞言作沉思一陣道:“誆,就誆他吧!反正他這一輩子也沒少誆人!”說完又忍不住偷笑。

  勇維和王開初四目相對,也是陪著他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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