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牙酒店的燴牛雜其實難吃得很，上好的牛肉早就在一般市場上售賣一空了。不像東洲人有普遍食用內髒的習慣，牛雜對於基諾人而言，實在是低賤的食物，不是拮據窘迫到一定程度，是絕對不肯吃的。

　　不過一鍋熱氣騰騰的燴湯，對於這個饑寒交迫的東洲人而言，實在是雪中送炭。維克多一邊看著他狼吞虎咽，一邊打量著他，並用東洲語和他確認一些情況。

　　衣著太薄且沒有更換，應該有一段時間沒有找到村落;有野外長期行走留下的各類汙漬和植物汁液浸染造成的暗色——可能被迫在非常規道路上跋涉或躲藏了一段時間;臉頰凹陷，面色發黃，明顯有營養不良的狀態……維克多一直對自己的判斷能力很自信，這個人的確因某種原因在野外生活了不短的時間。

　　等他流著淚將最後一點熱湯也一飲而盡後，才終於舒了一口氣，瘦削的臉在火光下也有了少許的紅潤。“謝謝，這是我這段時間以來最豐盛的一頓飯。”維克多看得出來，他是發自內心的感謝。

　　“東洲人，你是怎麽弄成這個樣子的?”維克多見他恢復了狀態，詢問了起來。

　　“我是商人，四個月前跟著神鋒營從洛水出發的，三個月前經過這裡的時候，還做了些交易。”他略微咽了咽口水，看著維克多微微點了頭，繼續說了下去，“大概一個月前左右的時間，隊伍快到北帝國邊界，我們在一個河谷裡遭遇了伏擊——那就是一場屠殺——我們的人像豬狗一樣被剁開。”

　　“神鋒營被伏擊了?”盡管聽不懂東洲話，但維克多的一句嘟囔在場看熱鬧的人們都吃了一驚，就連索爾頓都微微皺了眉頭。敢於襲擊五國盟約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盜匪能做出的事。何況稍有常識的人也知道東洲赤旗軍的傳說，那支在短短三年內如紅色旋風一般結束東洲百年內戰的傳奇部隊，作為東洲最強的軍隊建制始終保留至今，神鋒營更是其中最精銳的三大營之一。

　　神鋒營總兵傅水寒，更是在局部衝突中曾將北帝國引以為傲的野豬騎士團殺得丟盔棄甲。五大國的任何部隊，都不敢說自己有超過一半的勝算。敢挑這樣一支部隊動手的，究竟是什麽人?

　　“結果呢?”不光是維克多，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看了過來——這可是個大事，如果因此影響到了黑潮的製潮，就不只是死幾百一千人的問題了。

　　他搖了搖頭，“我沿著河床遊向對岸，頭也不敢回，其他有的人被射死，有的人淹死——那幫家夥來的太突然，就算是傅將軍，恐怕也……”他歎了口氣，“士兵們抵抗了一陣，我們才有機會遊到河對岸，那幫家夥也安排了一些人手在對岸，好在雨實在太大，我總歸是趁亂鑽進了林子，其他人，我真的不知道。”

　　“知道是什麽人嗎?”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沒有旗幟或者盾徽之類的東西，他們還都戴了面甲，根本看不出是什麽部隊。”

　　“所以你逃走之後，怎麽回到的雪落城?”

　　“我隻記得是沒命得向東逃，那幫家夥也沒有放棄殺掉落單的人——我就在叢林裡躲躲藏藏，天知道用了多久……”

　　維克多沉默了一陣，如果這個人說的屬實，現在在白石城附近就有一支精良的不知名部隊，神鋒營遭遇到的，其他盟約國軍隊是否也會遇到?在臨潮之年襲擊製潮的盟約國軍隊，到底想做什麽?如果製潮失敗，又會怎麽樣?

　　問題實在太多，維克多覺得有些氣短，做了幾次深呼吸平複心情。但他很快做出了當前情況下，可能是最有效的決定。

　　對索爾頓來說，從下城區走上學院山不算什麽，但對原本打算在下城區過夜的維克多而言，再爬回學院實在是對體力的一種挑戰——但他覺得這麽重要的事情有必要連夜告知議會和老師們。東洲人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稍作休息後便與維克多索爾頓一道離開了木桶區。

　　“這個消息恐怕明早就會傳遍整個雪落城，兩周之內五大國也都會知道了。”出了酒館，外面的空氣變得更冷，月亮也升得更高。

　　“聽起來是個麻煩事。”索爾頓依舊沒有什麽表情。

　　“這次，可能是真的‘麻煩’。”維克多故意加重了音。

　　“你還開得出玩笑，證明也許沒有那麽糟。”

　　“那是因為這件事和我們倆，其實也沒什麽關系。”維克多頓了頓，“真影響到製潮，先完蛋的也不是咱們。”

　　索爾頓沒有說話，招呼了一下東洲人，三個人加快了上山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