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隨著日溫高漲,愈發刺人耳膜。
口乾舌燥的阿坎迪頂著頭暈,在這股吵鬧中睜開眼,掙扎坐起。
伴隨動作,左手傳來鑽心疼痛。
攤開掌心,有一團暗紅色如凝膠一樣的血跡縛在體表妨礙關節轉動。
身上的紫黑色的經脈像劇毒蜘蛛編織的網一樣詭異。
‘我的故事,’僵硬的彎曲手指,仿佛不熟悉身體的新生兒:‘還沒完?!’
阿坎迪:異世界穿越者。
職業:作家。
現在,是他穿越之後的再次重生。
三十七歲時,他因戰爭染上瘟疫,生命最後關頭將靈魂抽離身體,封在一枚靈魂晶石。
現在借屍還魂,得以複生。
扶著染有血手跡的樹乾站立起來,身體的虛弱告訴阿坎迪情況不容樂觀。
腳邊躺有一柄被暗紅色血跡粘在地面的匕首,聯系左臂刺狀傷口。
不難想象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曾經想通過放血來減緩疫病侵蝕身體的速度。
但顯然,這並沒有用。
將匕首用衣服勒乾淨回收,視線隨機飄到遠處流淌的清澈河流。
肌體的乾渴催促他邁開腳步,然而……
“滋——”
手臂探出陽光,就像滴落冷水的熔岩一樣發出蒸騰的聲響。
‘竟然被陽光克制?!是朝著黑暗生物轉變的疫症麽?’
囚禁於樹蔭,阿坎迪不由慶幸活下來的運氣。
如果時間與位置稍微偏差一點,他現在已經被烈日烤死。
搜遍全身,目前只有一柄匕首和脖頸佩戴的靈魂晶石。
這枚寶石此前封印著他的靈魂,能重生這具身體也正是因此。
‘天黑才能行動!’
身體不太妙,全身上下的乾渴就像渴血症發作一樣難受。
深呼吸,阿坎迪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轉移注意力分析信息。
‘瘦弱、破衣裳、再加上一股墓穴的臭味……’
倚靠著樹乾,從頭到腳打量身體,得出結論後眉頭微皺。
‘因盜墓而染上疫病,從墓穴逃出後害怕感染用匕首自殘放血,逃到這裡時體力不支扶著樹乾喘息,最後因病症力竭倒下。’
在草地尋找到血跡路線,推斷‘自己’死前是朝東逃,那墓穴應在西邊。
目光回溯來路,有很多分布規律的古樹。
但與此同時也有大量雜生灌木,一摞一摞均需要時間長成。
‘這裡已經荒廢很久。’
阿坎迪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沉睡了多久,但憑經驗判斷他應該是身處被廢棄的區域。
而且休眠時間絕對比這些雜木生長年齡更久。
脖子上佩戴的靈魂晶石最初什麽模樣阿坎迪已經記不得,但外框絕對不是鑲寶玉的紫金框——他生前並不富有,不可能有這筆閑錢。
‘不經雕琢的靈魂晶石竟會當作工藝品裝飾?應該是我死後它另有一番經歷。’
靈魂晶石屬消耗性晶石,不經雕琢作為工藝品裝飾幾乎等同於將一塊普通的金子放上奢侈品櫃台。
‘究竟是誰錢多的沒地方花?’
恢復部分體力,觀察環境時,看到頭頂長著被稱為野草莓的樹果。
阿坎迪攀著未經修剪的枝丫采摘。
該樹果長相類似於地球上的草莓,味道也相近,不過含水量稍微低。
一口咬下去,果醬爆開的香味充斥乾澀的口腔喚起久違的記憶。
但如阿坎迪所擔心的,這具身體的味覺已經變的有些奇怪。
‘是因為變異的緣故?’
囫圇吞下,躺在樹乾上冥想等待太陽下山。
只要能保持本我的活著,阿坎迪不介意變成怪物。
但身上的病症不會妥協,遲早將他的意識也抹去。
…………
重返人間,第一夜。
空氣飄散出夜晚獨有的清涼,使氣溫漸漸舒適。
從清澈河面升起的水汽,化為纏繞樹梢、灌木的灰白色帷幔,使這荒廢的區域變的詭異。
阿坎迪從樹上下來,赤腳踏在長滿霧水的草坪時,一股清爽到冰涼的寒意從腳心直貫。
‘好重的地寒!’
朝西邊尋找墓穴。
既然感染的不是一般疫病,往外逃肯定找不到解決辦法。
毒源必有解藥,只能去墓穴——身處絕境的他,必需相信這一點。
但盜墓賊既然逃出來,說明墓穴之中有讓他恐懼的東西。
除了疫病之外還可能是什麽?
怨魂?
不死族?
或是魔獸?
阿坎迪是非常樂觀的人,他堅信自己既然活過來就必然不會在這裡死去。
一路向西行了一裡地,終於在月光的照射下,看到了人類遺跡。
這裡有一片長著雜木、高約三米的破敗石林。
除了尾部石柱有損毀外,大部分石柱完好無損。
靠近觀察,石柱的表面,雕刻著一些圖畫和文字。
‘敘事?’阿坎迪看得懂這些文字,就是他曾經生活的年代,人類大陸上常使用的官方文字。
‘這石柱都能讓我抱一圈,看來內容不少。’
用心細看,阿坎迪發現這些石柱的敘事內容帶有宗教性質。
具體為女神莎娜歷經磨難擊敗一頭邪龍並將它埋葬的故事。
由於尾部石柱部分損毀,阿坎迪無法知曉擊敗邪龍之後的全部信息。
但從尚且存在的片面圖文可得知,為了讓靈魂安息,人類將大量鎮魂的寶物送來當墓葬品。
而墓穴修建的位置就在這片石林西邊百來米……
‘一頭龍還要墓葬品?真是錢多!’
阿坎迪心想自己恐怕就是那個時候被送過來,現在又被這不怕死的盜墓賊盜走。
穿過石林繼續往西走百來米,果然找到一處被雜木遮蔽的墓穴入口。
這是一處充滿信仰氣息的建築,入口立有一座灰色女神石像。
她右手持著法杖,左臂高高上抬,像引領世人在黑暗中前行的賢者。
石像左掌心本該有一顆閃閃發光的純白晶石,但現在只剩下風化了的石頭,看上去十分破敗。
‘這裡很久很久沒人來了。’
阿坎迪對自己沉睡的年月感到一絲不安。
湊近觀察,發現石像和石林浮雕上的女神很像:‘造型有點奇特,穿著卻是我沒見過的……’
手在雕像身體上紳士的撫摸,指尖傳來濃濃的歲月侵蝕感。
‘三圍正常,審美沒太大變化,只是這風化的石粉……’
眉頭緊皺,內心不太確定的看向墓穴入口,那裡已經被先人暴力炸開。
漆黑的洞口響徹著陰森的吼叫,像是風的嗚咽也可能是怪物猙獰的嘶吼。
從外面看,被炸的四分五裂的墓穴之口,就好像深淵猙獰的嘴!
‘荒廢的墓穴很容易滋生不死族。’
深呼吸,平複漸漸躁動的心臟。
現實已經不容自己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