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坎迪踏入墓穴的那一刻……
黑暗深處,撲面而來的陰冷,便纏繞上他的骨髓!
就好像冬天藏在棉襖裡的人,被人用冰棍從脊椎滑到尾骨。
讓他情不自禁的顫栗!
‘沒有其他人?’
黑暗中的墓穴讓人看不透內容,而阿坎迪也沒有繼承這具身體的記憶。
未知的恐懼,一再挑戰著他的膽量!
向前……
一步、一步……
呼吸聲與腳步開始在墓穴回蕩。
沒有蝙蝠的回叫。
沒有蟲子的嗡鳴。
只有讓人腦袋發暈,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回頭看去。
墓穴口還有月光恩澤。
但要活下去,必須繼續深入黑暗。
尋找那可能存在的解藥。
五十三步、五十四步……
陰冷的好像從深淵飄出的氣流擊打在臉,摸著牆壁進入的阿坎迪,祈盼著要是能有一舉火把那該多好。
但現實是他只能硬著頭皮,像初學走路的瞎子一樣用腳探步。
‘什麽東西?’
忽然……
腳尖觸碰到一個柔軟的物體,苦中作樂的阿坎迪強打比方——比驢肥,比豬瘦。
靜!
觸碰之物沒有任何反應,就那樣和黑暗融為一體擋在前面。
阿坎迪根本不知道它是沉睡的怪物,還是人類。
更擔心靠這麽近,它會不會突然蹦起來咬人。
‘跨過去吧!’慢慢朝遠處探腳:‘胳膊、背部、還有屁股。’
腦海裡的畫像漸漸清晰:‘這是一具人類屍體。’
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阿坎迪並未被嚇倒。
手腳冰冷的踩在屍體腿部縫隙中跨過,涼氣直冒的扶著牆壁往深處謹慎前進……
“叮鈴鈴——”
頭皮一麻,某種東西在階梯上滾動的聲響!
眼前漆黑的阿坎迪停下腳步……
他確信自己沒有帶動屍體上的任何部位,就連因帶動衣服而造成堅硬物體滑落的連鎖反應都不可能。
因為聲音是從前面傳來!
前面是什麽?
阿坎迪直直看去,妄圖用他無能的眼眸來看穿黑暗。
黑!
貫徹到底的漆黑!
正當他驚疑、止步於未知的恐懼時……
“Win——Win——winwin——”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前面竟詭異的傳來,男人哼調子的低沉聲響!
這是被瘟疫詛咒的墓穴,究竟是誰會有心情在這裡哼唱!?
“誰!!!”
反正靠近之後,也會因腳步聲而被察覺。
阿坎迪頭皮發麻的朝著黑暗喊話:“誰在那裡?”
“阿卡西亞?”一道侵略的男中音帶著疑惑響起。
“有趣,好不容易逃出去,你卻選擇回來。
看來你終於明白離開我,自己是無法生存下去的。
好吧。
現在過來,像以前一樣恭敬的回到我身邊。”
確定是人類之後讓阿坎迪微松一口氣,看向黑暗的某處。
如果耳朵沒壞,應該在這個方向:“你為什麽在這裡?”
他不認識說話的家夥。
但對方出現在這裡並直接叫出一個未聽過、很可能是這具身體的名字,說明他可能知道些什麽。
值得打探一番。
“ho——
這就是你尊敬的語氣?在得意嗎?”黑暗中的家夥隨著說話,
口吻漸漸變得暴躁。 “一隻爬上岸的狗開始犬吠它落水的主人?
也不想想是誰!一直保護著蠕蟲一樣的你們在那詛咒之地存活。
你如果想趁自己還沒倒下的時間來取笑我,那就來吧!
這就該是你這忘恩負義的臭蟲做的事!”
黑暗中的男人一開始就確立了雙方道德、身份上的位差。
“但是阿卡西亞,我相信你只是因為恐懼而背叛我。
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麽久不是嗎?我了解你!
你這次過來是因為內疚而尋找我,對吧!”
‘這家夥……’阿坎迪眉頭緊皺。
不知道這具身體原本的人格如何,但黑暗中的男人給他心理上的不適。
“我一直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阿卡西亞,”見沒有回應,黑暗中的男人繼續開口。
但語氣變得平和甚至充滿善意:“我們一起長大,豈止為今遇到多少困難都被你我聯手克服,相信這一次也一樣……”
“你染上了詛咒對吧?這東西很危險,會要了你的命!
但是我願意像以前無數次的幫你一樣解決這個問題。”
他說:“你很著急,以至於你不得不重新踏回這裡,當然,我更願意相信你是為了尋找我而來,是嗎?”
這種至始至終都將自己處於上位者的口吻以及打壓、控制別人內心的能力,讓阿坎迪這個新的靈魂警惕起來:“你能幫我?”
“你在懷疑?阿卡西亞。這世上難道有能困擾我佐克·圖瓦爾的事?
哦——
你肯定被瘟疫嚇得不輕,但現在好了,這已經不是問題。
過來吧!
只要來到我身邊你將不再有任何麻煩。”
解決瘟疫病症這個消息對阿坎迪來說非常重要!
他就像將餓死的魚,即便知道面前吊著的可能是魚餌,但橫豎都是死的他寧願去嘗試。
萬一魚餌不是餌或者釣魚的人技術不行他就能活下去!
“我過去!”慢慢摸過去,一步一步的朝漆黑前進。
寂靜的墓穴只有他的腳步聲……
“淅瀝瀝——”
可黑暗中,詭異浮現出稀碎的聲響,就好像什麽東西在他前面啃食生肉!
阿坎迪的心臟立刻提到嗓子眼:“什麽聲音?”
他心裡已經做好面對怪物的準備,只是恐懼沒這麽容易克服,匕首早就牢牢攥在右手。
“怕了嗎?阿卡西亞。
你果然離開了我就不行,還像一個不敢走夜路、怕黑的孩子一樣。
但是你放心,我佐克會一直保護你。”
“我問是什麽聲音?”阿坎迪不吃佐克的那一套說辭,任何精神打壓對他來說都無用。
作家是偏執狂中的極品,沒有人能夠控制他的精神。
腳步停下,那個姓圖瓦爾的男人就好像邪惡的暴君,跟他說話讓阿坎迪非常不爽、火氣直冒。
“回答我!!!”
“ho——,阿卡西亞,你什麽時候竟然敢命令我?”佐克開口。
“不過目前這種情況,你的確會認為有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格,這也說明你審時度勢的能力還不錯。
但是我圖瓦爾會聽從你的命令麽?阿卡西亞!”
男人突然暴怒:“聽著,你如果不想死就乖乖過來!
但如果你拒絕,除了讓我麻煩一點之外,你將喪失我看在往日情面給你的機會!
這會成為你難以彌補的損失!!!
我佐克從不求助於任何人,現在也一樣!”
‘這個混帳!’
拳頭捏緊,無法用言語描述的不爽,但阿坎迪還是選擇過去。
並不是因為佐克的淫威,而是他需要解決瘟疫才能活下去。
五步、十步、十五步……
阿坎迪緩步前行的腳,踩踏到某樣東西。
“你,碰到我的頭了!”
腳下柔軟的觸碰物發出溫怒的聲響:“但這一次我就原諒你,好了。
油柴在我懷裡,點燃之後一定要快,趁著火光沒把那家夥吸引而來我們一起出去。”
阿坎迪微松一口氣,確定是一個能說話的活人還真比較讓人放心。
右手緊握匕首,從佐克懷裡摸到他所說的油柴。
這東西如成人中指粗長,外表包裹著一層磷粉,只要在稍微乾燥點的地方一劃就能引燃:“解決瘟疫的辦法,你有麽?”
“擔心我騙你?就像被大人答應施舍糖果的小鬼,心裡時刻惦記著以至於患得患失。”
“我當然擔心你騙我,但是佐克,你不願意拿出來是害怕被我拋棄麽?”
阿坎迪還以顏色:“因為你現在只能依靠我,對吧!”
“阿卡西亞,你終於讓我意外一回,這就是你的成長嗎?
但說出這種話的你現在應該非常害怕,已經是你的極限了對吧!”
佐克肯定想不到他口中的阿卡西亞已經被另一個靈魂支配,還在嘗試精神控制。
“不用廢話了,圖瓦爾!”阿坎迪生氣的打斷佐克喋喋不休的講話:“解決瘟疫的辦法在哪裡?拿出來!”
劃!
火焰升起,讓人心安的光明頓時出現。
在這墓穴之中手裡有匕首還真不如有光來的讓人心安。
“你幹什麽?!”佐克卻被突然亮起的火焰驚嚇,他還沒準備好應對那個不喜歡火焰的家夥:“我讓你點燃了嗎!!!”
“解決瘟疫……”阿坎迪冷眼往下看。
心想自己又不是奴隸,沒必要對你畢恭畢敬。
隨隨便便因你幾句話害怕?開什麽玩笑!
然而當他借著火光看到佐克的身體時,寒毛連帶著表皮一陣顫栗。
恐懼就像衝塌河堤的洪水一樣勢不可擋,迅速侵佔了他的理智!
稀碎聲音的主人——一群正在啃食的黑眼睛小老鼠。
它們整個身軀已經鑽進佐克的肉與肚子,隻留下細長無毛的尾巴像灰黑色線蟲一樣在外面扭動。
“啊!!!”
阿坎迪驚叫狂退,卻被階梯絆倒。
地上躺著的佐克,迅速閃出沾滿老鼠碎肉的血手,死死抓住他的腳踝。
臉色猙獰。
“怕了麽?!阿卡西亞,你想再次背叛我!!!”
阿坎迪難以想象世上有這種狠人,從他嘴角殘留的老鼠肉來看。
這家夥並沒有束手待斃,而是抓著老鼠將它們咬死。
以牙還牙!
阿坎迪被狠狠嚇到,佐克·圖瓦爾還算正常人類麽?
而且,他根本不可能有什麽解決瘟疫的辦法吧!
“撒開!”
被恐懼支配的阿坎迪驚慌掙扎,佐克看到他慌亂的神色,竟面色愉悅。
獰笑道:“你果然是怕了,阿卡西亞,在我佐克面前你脆弱的就像一個未斷奶的孩子……”
阿坎迪竭盡全力從一個半死不活的‘屍體’手中掙脫出來。
舉著燃燒的油柴,朝墓穴深處狼狽而逃,腦海裡全是佐克被老鼠啃食的慘狀。
這個人太可怕了!
被老鼠啃食還能有心情哼那些詭異的調子,並且把自己引到身邊。
自己寫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他沒去想對方被老鼠啃食有多痛苦,顧不到也不想去顧。
反正潛意識裡認為這家夥非常危險,遠比瘟疫可怕。
他寧願死在瘟疫的病症中也不願和他待在一起!
阿坎迪——膽怯了。
火焰還在跳動,就像一隻熱舞的妖精。
但只要它還在!
只要光還在!
這可怕的墓穴,阿坎迪就有直面的勇氣!
“呼——”
突然之間,火焰猛的一晃。
消失了!
油柴上隻余下亮紅的炭塊,在黑暗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失去光芒的阿坎迪頓時一腳踩空從階梯上摔滾下來。
不知是腎上腺分泌過多,還是這具身體物理抗性較高。
他連著從階梯上摔滾十幾米,最後甚至腦袋撞上了拐角的牆壁,也沒有感受到太大疼痛。
更別說昏過去。
猙獰的嘲笑還在墓穴回蕩,阿坎迪趕緊拿出油柴,用反面在地上猛的一劃。
見識過光明之後,他再難忍受這無盡黑暗。
讓人心安的火焰重新亮起,阿坎迪心裡狂松一口氣。
眨眼的瞬間……
驚!!!
一披頭散發,隱約可見鱗片覆蓋的猙獰面龐,憑空閃現在火焰的對面。
那墨綠色眼珠,就像堆滿各種垃圾的汙濁泥塘,直勾勾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