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無鬼神論者,起碼經歷那件事之前。
飛機落地的聲音有點大,我拖著行李箱朝出艙道往外看,又有一架飛機即將落地。
“走啊楊哥。”同事小李叫我。
此次出行去日本,是公司難得給部門的一次三天休假福利。
我和我的同事很快就坐出租車來到了旅店,這個旅店的陳設有點破舊,不過好在安靜,衛生環境也做的很好,幾乎一塵不染。
我和同事們都很滿意。
房裡正好是兩人單鋪榻榻米,於是我和小李同住一室,其他四位同事住了另兩室。
晚上大家在外面吃完飯到同事小劉室裡打牌,喝酒。
小劉是部門最年經的,經歷旺盛,玩的野,鬼點子也多,大家都挺喜歡這個年輕小夥兒的。
相比起小劉,小李就比較自律的一人。與他共事以來,他一直都很自律,閑暇時不是讀書就是健身,有時候還約著我一起去登山。所以當他手表上的兩針指向十的時候,小李說自己困了,要去睡了。
我們都知道他一向規律作息也就放過他了。
我坐了一會兒,也打算回去休息了,畢竟車馬勞頓半天了,畢竟明天還有下個休假行程要走。
說著我跟同事們打完招呼就回房了。
當時估摸著已經快十二點了。我回到房間看見小李已經躺好熟睡過去了,還打起了小呼。
我便躡手躡腳拿了衣服去洗漱,完了也準備躺下休息。
這時我發現小李似乎睡得有點不安,他嘴裡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囈語些什麽。
“小李?小李?”我對他輕喊幾聲。
他卻突然沒了聲音,當時酒精勁兒已經被花灑澆得清醒,我隻當他是做了噩夢就不再理他了。
關了燈,掖好被子,想給老婆發條信息。
手機開屏的瞬間感覺有人在死死盯著我看,我移開了手機,借著手機的光——我看見睡在我隔壁墊上的小李正一動不動的睜著眼睛看著我。
小李眼睛生的大,又是天生眼白多的那種眼睛。
我被盯得有點發瘮,於是我便叫了他一聲:“小李?”
他卻不說話,猛然坐了起來,靜靜盯著自己的手發呆,我正想詢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時,他突然轉過頭來,眼神依舊一動不動的死盯著我,我急忙叫他:“小李,你這是怎麽了?”
小李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些什麽,但他又什麽也沒說,“嘭”的一聲倒床而睡。
我被怔得驚悚,又怕小李出事,於是去開了燈,發現小李正酣睡得香甜,還翻身繼續打起了小呼。
作為無鬼神論者,我自然是不信恐怖片的那一套的。
架不住疲憊,我隻當小李這小子是夢遊了,於是關了燈,背對著小李也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我問小李昨晚是怎麽了。
小李搖搖頭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
於是我跟他說:“你昨晚好像夢遊了。”
他笑了,實誠道:“哎喲,楊哥,我從小到大都不會夢遊嘞,我們家裡也從來沒出現過夢遊症這玩意兒。你不會是喝多了出現幻覺吧?”
“是嗎哈哈,我就隨便問問。”我乾笑回他沒繼續追問了。
不過,我是真的瞧得極其真切的,畢竟幾小杯度數低的甜酒下肚最多也就是微醺而已。
每個人都有隱私,就算他真有夢遊症,可能也不想別人知道吧。
這樣直問確實有點失禮了。
於是我避開了夢遊話題,跟小李聊接下來的行程。
這次我們去的是日本一個挺有名的櫻花景點,只是沒到櫻花盛開的季節,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適逢那裡有一座祠廟,於是同事們都進去參觀了,大家都知道我,我一向不信這些,也就沒跟著去。
“你們去吧,我到附近轉轉。”
說著我便自己獨自在附近散起步來。
走著走著,我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一個破落的小屋子前。
屋前有座小地藏王石雕像,我湊前去看,那小地藏王的頭上還裂出了一道裂縫。
不知道什麽上腦,我竟然用手摸了摸他的頭,我下意識和小地藏王對視,發現它的眼睛竟然睜開的,我有點不可思議,揉了揉眼,發現小地藏王像笑得格外詭異。
我被駭得猛收回手,心裡沒由來的慌亂和不安。
我想走了。
這時我聽見有東西墜落的聲音,是那種石頭砸向木板的聲音。
四下無人,這莫名其妙的聲音在寂靜冷落的地方顯得突兀及恐怖,我抬腳就走,腳踝卻傳來劇烈的拉扯感。
我一步都邁不開,腳如板釘,似乎被死死釘在了地面上。
我回頭去看,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破落屋子門前空落落的,哪有什麽小地藏王石雕像的蹤跡?
我承認我被嚇到了,連忙拔腿就跑,奇怪的是,那個拉扯感竟神奇的消失了,腳踝仿佛什麽拉扯感都不曾有過。
回到廟前,我跟同事們提起,他們大多都是半信半疑的,就連小李都是調侃我怎麽突然膽子變小了。
他們無不意外都是一笑而過,還特意恭維了老板這福利給的好,要是這麽壓力山大壓著,我可能還真能遇見點什麽。
看著他們在我面前耍寶,我被逗樂了。
這麽一鬧,要不是真的親身經歷過,我也覺得自己說的話是危人聳聽了。
也是意料之中,他們不信我的話。
我也在團體歡樂氛圍之中慢慢放松下來。
接下來的行程我都玩的還算盡興,直到我一人先回住處的時候。
當時我們剛好到當地一間最大的溫泉中心,正準備換衣服享受溫泉。
老板打電話過來了,我接通,原來是老板急需一個文件,而這個文件初稿只在我一個人手裡。
於是我火急火燎的往旅店裡跑——那文件加密存在我的筆記本裡頭了。
老式旅店沒有電梯,我只能爬樓梯,好在我們住的不是很高,在二樓。
於是我呵哧呵哧往上爬,就在我穩當踏上最後一階階梯時,腳踝處又出現了在小地藏王石雕像時出現的拉扯感。
猛地一下,我背後好像有個人故意將我猛拽下來,我的身體立馬失衡,從二樓直梯上滾了下來,驚動了不遠處的前台。
因為我,同事們提前結束了他們的溫泉活動,而我,從樓梯上滾下來,輕微腦震蕩,小腿骨裂,這也變相提前結束了我的休假行程。
在醫院呆了一天后,我便回來旅店了,因行動不便,我只能整日呆在旅店裡玩手機,看著群裡不時更新的風景美食,吃著同事們幫忙帶的清淡菜飯,連酒都不敢飲多。
我對著旅店的天花板歎氣,米白色的破舊天花板不知為何浮現出了小地藏王石雕像的面孔。
人在極其恐懼下是不敢動彈的,我只能看著天花板上的小地藏王石雕像似墜非墜地緩慢貼近我的面孔,然後突然“嘭”的一聲巨響,砸到了我旁邊,小地藏王石雕像面對著我,它的腦袋上裂開了一道跟我在破落小屋前看到的小地藏王石雕像腦袋上裂開的縫隙一樣大的裂縫。
我忍不住大叫。
我慶幸我大叫了,因為這事我打定了主意要提前結束這段詭異的旅程;我也後悔我大叫了,因為同事們正好帶著我的飯移門進來了,他們以為我是出了什麽事,急忙跑過來。
那個小地藏王像早已經消失,我對著它砸過的地方發呆,我也不知道怎麽跟同事們解釋,畢竟那裡什麽都沒有,連破損的地方都沒有。
是幻覺嗎?
可我的感覺為什麽那麽清晰,那麽真實?
我借口說自己家裡出了點事情,要趕緊回去。
跟同事們說好了馬上就去查機票,但已經晚了,今天所有航班已經定滿了,就連明天的凌晨航班也滿了。
小劉勸我:“哥,你是想嫂子了吧?要不等後天吧,我們正好能一起回去。”
“不行。”我拒絕的很肯定,嚴肅堅定到同事們面面相覷。
小劉以為我家真出了什麽大事,立即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臉,“楊哥,現在航班都定滿了,明天最快的航班也是明天早上九點,要不定明天的?”
“是啊,楊哥,你現在行動不便的。這邊也玩的差不多了,我明天跟你一塊兒回吧。”小李也來勸我。
最終,我被他們勸動了,買了明天九點的票。
我一直都想著那天去祠廟的事,如果沒有離開那座廟,會不會就不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想著想著,我便睡著了。
夢裡小地藏王雕像頻頻出現,我睡得極其不安穩。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有人在說話。
“小李?小李?”
好熟悉的聲音。
我安靜下來,想聽清楚是誰的聲音,但是他已經停了。
我掙扎轉身,看見旁邊榻上竟然躺著我自己——“我”正看著手機!
我大為吃驚,不由直直盯著“我”看。
這不就是我來日本當天的經歷嗎?對面躺著的不正是“我”麽,那我是誰?
我猛然坐起身來,下意識伸出手看,傻眼了——這不是小李的手表嗎?
難道我現在是在小李的身體裡?
我轉過頭去想再次確認旁邊的人,沒想到旁邊的“我”卻急切地問我:“小李,你這是怎麽了?”
一瞬間,我悟了。
我竟回到了過去。
回想起這種種怪象,我必須警戒“我”自己:千萬不要離開那座廟!
剛想張唇說些什麽,卻怎麽也開不了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直至一瞬間,我被強製抽離了。
等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回程當天了。
我轉頭去看,睡在我隔壁榻上的,只是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