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裡車子停得不多，燈也暗。

　　我拉著小車過去，滿停車場都是輪子哢嚓哢嚓滾動的回音。

　　這裡空曠的讓人忍不住頻頻回頭看，走了很久，依然沒有走到保安大爺所說的停車場盡頭。

　　鳳仙公寓住戶很少，可能是因為旁邊兩座爛尾樓的關系，這附近也鮮少商業店鋪，很少人點外賣。

　　真不能怪我找不到方向。

　　這裡通風做的不錯，每一絲風吹到身上都是實打實的冷。我吹起口哨，給自己提神。

　　訂單不能超時，腳下這樣想著也就加快速度。

　　很快，越過安全通道的綠色指示牌，我終於找到大爺所說的樓道了。

　　“902……”

　　九樓可不是小層次，得上電梯。

　　這個電梯建的奇怪，一般樓道旁就是電梯，這電梯我出了門拐著才看到。

　　跟著我等電梯的還有個小年輕。

　　他已經按了電梯鍵，不一會兒，那電梯下來了。

　　那小夥還在低頭玩手機，所以我先進去了。

　　我快他一步按亮九樓的樓梯鍵，還熱情問他“你哪個樓?”

　　小年輕沒說話，他自己抬手按了五樓的樓梯鍵。

　　當他看到我按亮的九樓，他立即怪異看了我一眼，我也不明所以看會他。

　　“怎啦?”我問。

　　他把目光收回來，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玩他的手機。

　　五樓到了。小年輕提前打開手機後置電燈。

　　隨著門的打開，他帶著一束燈沒入黑暗，照亮黑暗。

　　看樣子是感應燈壞了。

　　我立即按上關閉鍵，趕完這一單我還得繼續接單呢，真一分一秒都是珍貴的。

　　我很快就上了九樓。

　　電梯門一關上，我急忙又按開——九樓的感應燈也壞了。

　　這大晚上的，周圍寂靜如真空，還沒有感應燈照明，難免不便且瘮人。

　　我拉好小推車，敲響902的門。

　　沒人應。

　　我又加大力度敲了幾下。

　　還是沒人應。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我衝著門大喊一聲。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促狹樓道滿是我的回聲。

　　依舊是沒人應。

　　現下只能打電話了。

　　說實話，我心裡有點不耐煩了。

　　我沒想到這一單這麽費時費事。

　　電話號碼自動打播，很快傳來拒絕接聽的聲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

　　“搞什麽嗦！”我又撥通了第二遍。

　　電話還是拒絕接聽，我忍住火氣，決心再等等。

　　我走到樓窗邊，窗外是一面湖。

　　此時下著毛毛細雨，因著三兩還能照明的湖燈照耀，水粼粼折射著波光，一時叫人心情平靜了些。

　　我摸了摸褲兜，找出抽到半路被掐滅的煙。

　　又摸出火機來。

　　可是天氣太冷了，我的手變得冷僵，一時沒拿穩，那夥計從胸間衣兜掉在了地上。

　　“他奶奶的。”

　　成年人的崩潰只在一瞬間，雖然我還沒到崩潰的臨界點，但急躁脾氣被小小的失誤給喚醒了。

　　我趕緊彎腰去撿，手機燈也往地上照。

　　照著突然發現自己面前有一雙小孩子的皮鞋。

　　我不由咯噔一下。

　　手機燈緩緩往上照，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小男孩冷漠的站在我面前。

　　這小男孩大約七、八歲的模樣。他臉色蒼白，眼眶發黑，嘴唇茄紫，瞳孔發愣。

　　見我看見了他，猝不及防向我咧開一笑。

　　我被嚇了一跳，險些栽倒地。

　　這小孩怎麽走路沒有聲?！

　　我趕緊扶好帽子，把火機撿起來，站直身體。

　　小男孩一直盯著我，我總覺得他不曾閉眼過。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身子不小心碰到小推車，輪子滾了幾下，外賣上塑料袋相碰也發出娑娑的聲音來。

　　我看到他終於不再盯著我了，而是直勾勾盯著車上的外賣。

　　“小朋友?你家住在902對不對?”

　　我試圖打破這寧靜。

　　小男孩又是咧嘴一笑，還有口水從他嘴角流出來。

　　天啊，這小男孩怎麽回事?

　　看上去腦子不正常，可看他衣著整齊，不像沒人管的小孩啊。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只能再次撥通電話。

　　很長一段手機播音等待，這次終於被接通了。

　　“哎您好，您的外賣到了！”我盡量說的和氣些。

　　“好，你放門口吧。”

　　“好那我……”

　　我還沒說完，電話就被火急火燎掛斷。

　　某一刻我真想把這些外賣一腳踹翻。

　　但我不能，我要賺錢，我要好評。

　　我快速卸下小推車上的外賣，一盒接著一盒給它們放正擺好。

　　完了把小推車折疊好，往電梯上走。

　　“您有新的訂單，請在滴滴後回復‘收到。’”

　　訂單提示又響了。

　　被這個奇葩訂單耽誤了不少時間，害的我錯失了好幾單。

　　看來今晚要加班才行。

　　我突然想起什麽。

　　回頭，小男孩不知道去哪裡了。

　　跑哪去了?怎麽不見了?

　　我心裡直犯嘀咕。

　　電梯打開了。 www.uukanshu.net

　　門打開的瞬間，我傻眼了。

　　那小男孩怎麽在電梯裡面?

　　“小孩，你爸媽呢?”我忍不住問他。

　　“小孩，你爸媽呢?”小孩依照我的口吻回答。

　　“你這孩子，怎麽還學大人說話?”我口吻有點凶。

　　“你這孩子，怎麽還學大人說話?”小男孩就像個錄音機，把我的話和口吻複讀個清晰明白。

　　本來還想詢問清楚把孩子送回家，現下也沒了這個耐心。

　　電梯裡又陷入沉默。

　　小男孩一直陰森咧著嘴盯著我，我只能低著頭或者看其他地方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和視線。

　　這也太邪性了！

　　明明是幾秒就能到的電梯，此時跟一個世紀般漫長。

　　“叮——”

　　終於到了。

　　我下意識呼出口安心的氣來。

　　門很快打開了。

　　小男孩亦變得更加怪異。

　　我剛邁出一步，他也邁出一步。我再邁一步，他也再邁一步。

　　“你為什麽要學我?”我裝作很凶的樣子問他。

　　“你為什麽要學我?”他也問我。

　　算了，不跟小屁孩計較。

　　我迅速踏出門，他也迅速踏出門。

　　馬上就要出到停車場了。我急著趕訂單，沒再理那小孩。

　　停車場的燈光照在我臉上，讓早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一下子刺激出淚花。

　　我用衣袖一抹眼，側臉時余光瞥見門裡黑暗的人影。

　　他嘻的一下咧開嘴，露出過度暴露的牙齒，“你為什麽要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