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位“神秘”的顧客在字裡行間總是透漏著對麥德森的了解,但眼下不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刻,畢竟心有猛虎,身似貓咪奧萊麗婭還在櫃台後面坐著呢!
於是,麥德森的決定便是仔細端詳對方,看看這個想要“翡翠悲佛”的顧客是來做什麽的。
很快,這位戴著兜帽的女孩,立刻在店鋪的一個角落裡,將它澇了出來,並把它擺到了櫃台上。
這是一個完全由美玉雕琢而成的小佛像,通體翠綠的它,像是有著濃鬱的生命一般。
若是作為“佛”來看待的話,面前這位高僧正一手握緊念珠,另一手提著禪杖。握念珠的手似乎亦在單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的樣子配著他悲苦萬分的表情,仿佛正描述這世間的悲慘沉淪。
仔細看去,會發現,在這位大師的肩膀上,還棲息著一隻大雁!這大雁立在大師的肩膀上,似乎也在聚精會神的聽著他的禱告...
一位...養著大雁的和尚?
這時,“雁北禪師”這個法號,出現在了麥德森的腦海裡。
“可以問下,這位僧人是?”麥德森看到這奇妙的一尊玉像,不由得伸出手。
“別碰它,這東西很髒,”在即將摸到的那一刻,象牙般的手抓住了麥德森的腕:“我能感覺到。”
好暖...而且好柔軟...
等等,我在想些啥?麥德森立刻搖頭,蕩滌雜念。
看向坐在右邊的奧萊麗婭,問到:“額?你知道這位和尚的事情嗎?”
“不了解,但是你最好也別碰。”奧萊麗婭二話不說,直接把麥德森的前臂掰回去。
但這個佛像似乎對麥德森有些吸引力,特別是在“雁北禪師”這個念頭從心中誕生時,就讓他更想仔細瞧一下了。
“你這麽想碰?”奧萊麗婭看到麥德森的胳膊遲遲不肯回去,馬上變成小惡魔:“要不,你碰一下,然後把那些銀子還給我?”她眨著眼睛:“反正我討厭髒東西,以及碰髒東西的人。”
“呃...”
想到自己遲遲沒有著落的學費,麥德森還是垂下了手。
“那個,二位的關系很好呢,”面前戴著兜帽的女孩正低著頭,陰影恰巧遮住了她的視線。
“沒有沒有,抱歉了,”麥德森立刻變身為地道的紳士:“這個佛像249元,您是手機支付還是現金呢?”
“現金吧。”隨後,女孩從袍子中摸出了一些紙鈔,點過幾遍後,將2張100元,2張20元,9張1元數了又數,才小心翼翼的把錢放在了麥德森的櫃台上。
看來...這個女孩似乎也挺資金窘迫的樣子。
此時,選項好巧不巧的又出現了:
A:紳士的收下這些錢,並且對女孩表示尊重與感謝
B:店內搞活動,為女孩免去49元並且自己承擔
C:直接將翡翠悲佛給對方,不收錢了
D:想辦法讓奧萊麗婭出更高的價格拿走
哦?這次的選項似乎沒有獎勵的樣子...
如果說,你在稀缺某物的時候,往往會遇到更多的人向你求助你所稀缺的東西...而麥德森正是遇到了這個難題,畢竟,自己的學費還是沒著落...
讓奧萊麗婭買?根據這小惡魔的潔癖特性,這麽做了,估計後面可能會被她...
算了,太麻煩了,想不出來讓小惡魔拿走這尊佛像的方法。
“實際上,今天你很幸運,
我們店內剛好搞活動,”麥德森立刻露出了職業般的微笑:“由於您是本店的第一個顧客,而且是我接待的第一位,給你打八折哦!” “啊啊?”對方顯然不相信會有這種好事:“真的嗎?”
“是真的哦!”
女孩原本陰沉的臉瞬間綻放出陽光,她抬頭看向麥德森,兜帽自然的滑落在身後。
一襲柔漫的墨色長發——沒錯,用黑並不能形容如此的濃鬱——像女孩的另一身袍子那樣,垂在了腰側。女孩紅色的雙瞳鑲嵌在蒼白的面頰上,讓人不禁聯想到紅寶石上閃耀的亮色光輝,更讓人覺得,這才是最珍貴的寶物。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那鼻梁上的小小斑點,就如同女孩身上邊角有些破爛的袍子那般,但這一點點瑕疵,掩蓋不了少女黑、白、紅三者演繹的詩章。
“喂喂,你在幹什麽?”一旁的奧萊麗婭自然坐不住了,立刻戳了戳旁邊的麥德森:“別老盯著人家看不乾活啊。”
“沒有,只是被美著了迷。”麥德森向著映照太陽光輝的女孩擠出和藹的微笑,並適時的將49元重新推給了女孩。
麥德森的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因為,少女那蒼白的面龐與那血紅色的雙瞳,正與昨晚的噩夢如出一轍!
“謝謝麥德森君了!”女孩雙手捧著這如同恩惠一般的49元:“我叫傑茜卡·斯卡萊特,直接叫我傑茜卡就可以了。”她收起錢幣,立刻鞠躬:“謝謝啦!”
“好的呢,傑茜卡,”麥德森從櫃台後繞出:“來,我們合個影吧!”
一旁的小惡魔見到這樣的狀況,把頭偏向了櫥窗外平淡無奇的大街。
隨著“哢嚓”一聲,傑茜卡的燦爛笑容與麥德森的剪刀手開心的融在一起,二人的裝束都顯得那麽的寒酸,但那笑容卻又如此的富足...
很快,名為“傑茜卡”的女孩懷著這尊“翡翠悲佛”,離開了店內。
同時,登記表上,終於多出了一行屬於麥德森自己的業績——雖然有點心疼那49元。
麥德森暗暗捂住胸口,自己安慰道:“別擔心了,你這看起來虧了49,實際上得到了一個女孩的感激...”
“手機給我。”冷冰冰的聲音從麥德森右方刺來,隻覺心涼了大半截。
“愣著幹嘛,快點!”奧萊麗婭現在收起了小惡魔常常掛著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鐵青。
麥德森結結巴巴的,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同時自己也像被下命令了一般,把手機乖乖的遞到了對方身前。
然後,這位“鐵血女王”打開圖庫,單擊刪除,確定。
很好,這樣一張有證明意義的照片就此消失。
接著,她再次打開處於自拍模式下的相機,二人站好。
小惡魔的笑容再次倒放,而麥德森在一旁也木訥的笑了。
哢嚓!
一個闡述著“真實”的相片證明就這樣保存在了麥德森的手機裡。
“這是...”
“這照片有問題,全是髒東西。”返回“鐵面”狀態的奧萊麗婭冷冷的說道:“你拿我們倆剛剛拍的這張交差吧。”
隨後,她邁著高冷的步伐跨出了古董店,身後的狸花貓也凶凶的瞪了麥德森一眼,隨著主人的步伐鑽出了被她甩搖晃的店門。
我...本來是想做好事來著...
結果...
沒有人回應這不知所措的麥德森童鞋,門角上晃個叮當響的鈴聲與店內一直在鐺鐺擋的大大鍾反而是他形單影隻的真實寫照。
就這樣,早晨起於山巒,跌於平靜,直到迪米爾爺爺趕來,這位寫作麥德森讀作木頭的少年才終於恢復了一絲神采。
“小子,恭喜你完成第一單,”這位梳著小狼尾的颯爽老男孩拍了拍麥德森的背:“行,接下來你想做什麽去做吧,比如整理整理東西啥的,畢竟馬上要開學了。”
“迪爺爺,那個‘翡翠悲佛’賣出去沒事嗎?”麥德森顯得仍然有點不放心。
“放心吧,這是買主的事情,不關你的事。”迪米爾再次拍了拍麥德森的肩膀:“要記住,古董店裡有著不少好東西,在買主用金錢的力量將其納入懷中時,我們留下登記已經是最大的善意。”
“好的,謝謝迪爺爺。”
嘴上這麽說,麥德森卻覺得,今天似乎犯了大錯。
但,任憑他怎麽思考,都想不明白,這“錯”的源頭究竟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