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娘坐在亭子邊,腳伸到水裡,打著水花。
“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麽的呢?傜傜喊你們來,應該是有很嚴重的事情吧。”
鶴娘時不時還撩起水,和水裡的心生魚嬉鬧。
“母親大人,我們為了茸茸的事情而來。”
“啊,茸茸!”聽到茸茸的名字,鶴娘笑得很開心,“她現在可好?”
“鶴醬你這麽開心,可見這麽多心生魚裡,你對茸茸很是喜歡。她很特別?”
“那是當然啦,嘻嘻!這一池子魚呀都是碎嘴子,就它和灼灼兩隻最是溫柔善良,自然特別。”
……
“我們才不是呢!”
“鶴娘你又偏心!”
“我們也溫柔善良,我們也會嚶嚶嚶!”
……
這些心生魚,剛說完它們是碎嘴子,馬上就迫不及待地蹦上跳下嘰嘰喳喳地證明。鶴娘則依然陪著他們嬉鬧,不時把手指按到唇上,示意它們安靜。
“母親大人,”鶴僮在鶴娘身後恭敬地站著,“茸茸的真身在哥哥那邊,哥哥將她護得很好。只是精魂……神魄……不知失了哪樣。哥哥曾試圖用法術將她喚回,可是她的所在太過深遠,哥哥非但沒有找到,還受傷而歸……”
“連傜傜都受傷了……”
鶴娘停下同魚嬉戲的手,眉毛挑了一下。
“唉……恐怕……”
有一瞬間,鶴娘眼中的光忽然略顯黯淡。
三人但坐無言,良久,鶴娘問道:“茸茸是在哪裡走失的?”
鶴僮看看趙帥:“趙大俠,個中一二還望你再話給母親大人知。”
趙帥點點頭,盤腿到鶴娘身邊坐下:“鶴醬……”
趙帥把自己所在的世界何樣,粉璞又是在什麽情況下找到的他,是如何出現的,又是怎麽邀請的他,以及怎麽帶他來到這裡等等事情一一詳細地講給鶴娘聽。鶴娘甚是乖巧可愛,只是輕輕撥攏著水,安安靜靜地聽他講。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鶴醬,我是為了諾言而來,還望你多多相助。”
鶴娘不語,還是玩水。
不知是不是這心生魚讀不出鶴娘的心事,還是鶴娘腦子裡壓根兒就不會有什麽想法,這些魚同鶴娘在一起的時候,一個個的都很是沉默寡言。
趙帥納悶了起來,開始琢磨。
可對於讀他趙帥的想法,那些心生魚可是樂此不疲,於是嘰嘰喳喳聲便又響起了。
……
“鶴娘才不會腦袋空空啥也不想呢!”
“我們生來就會讀心,又怎麽能讀不到鶴娘的想法!哼!”
“就是就是!前幾天鶴娘問我們要不要吃桃子的時候,還沒說出口我們便知道了呢!”
“傻乎乎!”
“呆唧唧!”
……
“噢,趙大俠原來你在想這些。”鶴僮接過話來,“母親平時做事情不需要思考,加之她性格單純直接,不喜粉飾,想法常寫在臉上,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愛什麽恨什麽,即便不是心生魚都能猜到幾分。
“可揣度事情時的母親大人,思緒猶如千年萬年大樹的枝椏那般錯綜複雜,過於複雜龐大,且彌散在天地間,這心生魚自是捉摸不明。”
“鶴僮兄弟……”
“趙大俠你有事便講。”
這人是不是能通過說這句話獲得內心的大滿足?他趙帥明明沒有停頓,這鶴僮還要搶著講這句話……罷了罷了,
趙帥心說大不了以後自己不喊他的名號便是了。 “所以就是……鶴醬在進行大規模巨型思考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在……發呆?”
“在下不懂什麽是發呆……”
“便是鶴醬現在這樣咯。”
“在下都不知道什麽是發呆怎麽能和你確定‘發呆’二字指的就是母親大人現在的樣子。”
“都說發呆就是鶴醬現在這個樣子了……”
“在下不懂什麽是發呆……”
“便是……”
“趙大俠如果沒有什麽其他要緊事,在下要去一旁專心思念哥哥了。”
……這一句懟得趙帥差點吐血,鶴僮這貨自從被心生魚爆料了心事之後,竟反而放飛自我了。
二人正插科打諢,鶴娘慢慢起身。
“咱們走吧。”
鶴娘走到亭子中間,玉手放在石桌的碗上空,只見她輕輕揮了幾下,碗中之前存放的不知名物體便變多了起來。碗一下子就被填滿了。
鶴娘不再蹦蹦跳跳,她走到台階處,示意趙帥、鶴僮二人跟上。
“隨我去找茸茸。”說著,她便步出了亭子,從鶴池這裡消失不見。
鶴僮也跟著離開。
趙帥遲遲不敢邁步,走出亭子可比走進亭子嚇人多了。
走進亭子只是從庭院的土地邁步上台階,況且那時他也不知邁步上來會是什麽樣,自然不會心生畏懼。
此刻這走出亭子可是大不一樣了。
雖然趙帥心裡清楚最後一節台階一旦踏出去,他便會回到鶴娘別院的庭院之中,毫無危險, 但內心清楚並不妨礙那種肉眼可見的直觀恐懼,此刻他看起來就是正要往這滿是圓頭肉乎乎小魚的水中走啊。
他站在最後一節台階處,看著腳下。這步邁下去便是深不見底的水,雖然人人都叫這為鶴池,但這池之寬廣堪比大海大洋啊。
……
“耶耶,我賭贏了!”
“就說他不敢走出去吧……辣雞略略略。”
“從他進來的時候就知道咯,膽小鬼凡人。”
“我也贏了!”
“話說,兄弟姐妹們,好像沒有魚賭輸吧……”
“是喔,都知道他不敢啊哈哈哈哈哈哈!……”
……
心生魚嘰嘰喳喳喊得趙帥心煩,可他又著實害怕,這可是行入水中啊!太嚇人了!
但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鶴僮和鶴娘還在外面等著,耽擱太久出去免不了又是一番奚落。
趙帥抬起頭不看腳下,打算消磨自己的恐懼,好盡早出去。
他向著遠處望,這無邊無垠的空間只有自己,令人心慌,趙帥不禁背後一涼,毛骨悚然。
他不由得想到鶴娘。
那個小小的、用華麗服飾還有可愛笑容掩飾自己的女孩子,那個吵著要鶴僮和鶴傜來陪她玩的女孩子,那個迫不及待拆禮物玩的女孩子……
在這百千萬年間,有人與她相伴的時間能有幾多?
又是這漫漫無盡的百千萬年,只有她自己在這一方無盡中孤獨而度的時日又是何其多?
這世間啊,哪會有什麽力量強大到值得用這等寂寞交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