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劫,荒原,孩童,少年。
趙帥與鶴僮二人就這麽趕著路。
趙帥也不像來的時候那麽多話了,在鶴池獲得的信息實在太多了,他一邊走一邊慢慢回憶著,試圖把思緒慢慢理清。
尚未走多久,天忽然有一點暗。
只見一陣淡藍色幽光晃過,趙帥心裡想著事情,再加之忙著趕路,並沒有太過留意,反倒是鶴僮。
鶴僮一挑眉,怎麽回事!
還未等反應,又一陣淡藍色幽光晃過,這次趙帥也留意到了,他正要抬眼觀瞧被鶴僮攔住。
“不要看,是錢仙!”
又是錢仙,趙帥抱緊懷裡的團子,靠近鶴僮,低著頭不敢睜眼,團子懂事地又是一聲“嘰”。此時的趙帥可真是太可愛了,看背影還以為是個小姑娘。
淡藍色幽光再次襲來,這次不是一陣,而是足以包裹住二人周身那麽巨大的光團。
“不對勁。”鶴僮皺眉,“錢仙的遊蕩一向沒有目的的,更是不會在一個地點停留住。按理說之前我們在母親大人那裡那麽久,出來之後錢仙應該早就遊蕩到其他地方去了!不應該還能在回來的路上遇見!”
淡藍色幽光開始一團光霧,接著越來越密,讓人開始看不清前路。
“糟了,快走!”
鶴僮拉著趙帥,抓緊食盒,口中默念咒文,一個騰空躍起。
趙帥隻覺自己化作煙霧,逍遙得意。一瞬騰空之後,二人落地。
鶴僮探頭回望,只見那陣淡藍色幽光遠在地平線盡頭,且不再是之前那等巨大,逐漸四散,他長出一口氣。
趙帥見鶴僮放松了,也回首觀看,被鶴僮一巴掌呼回來。
“趙大俠,在下勸你還是莫要回頭觀看,以免又被那錢仙吸引去,吃掉。”
“……不是還在吧?我以為剛剛你帶著我的那一飛,能躍出千裡,給它們甩到十萬八千裡之外去。還以為那一跳都足以送我們到鶴傜身邊了……”
“趙大俠,你這不還是想要騎在下嗎?”
“我……我沒有……”趙帥一時語塞。
“趙大俠,在下已經說了,騎不得騎不得。”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打著岔,繼續往前走。
行沒幾步,只見那淡藍色幽光又在眼簾內出現。
忽忽……悠悠……
時隱……時現……
“不對!”鶴僮大驚,“我們並非偶遇錢仙,是這錢仙有意加害。”
鶴僮正打算像剛剛那樣拉起趙帥迅速逃走,回頭卻不見趙帥,除了他自身未被錢仙糾纏,他周圍的一切都被濃濃的光霧吞噬,他將手伸入光霧之中摸索,光霧中仿佛空無一物,他什麽都摸不到。
“趙大俠!趙大俠!……”鶴僮不斷喊著趙帥,一邊不住找尋。
淡藍色幽光深處傳來一個稚嫩女童的聲音:“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鶴僮索性進到光霧之中,施法試圖在光霧中飛衝以尋到趙帥。
可這光霧仿佛是躲著他一般,不與他糾纏,不管他衝到哪邊,光霧在他身邊即刻消散。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鶴僮加緊念咒,行得更快,想要在霧散之前找到趙帥帶他脫險。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淡藍色幽光中稚嫩女童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漂亮好看的好東西!柔軟美麗的好東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這是錢仙要吃東西的前兆!錢仙一向不會傷人,
為何會對粉璞的元神出手? 雖然心裡滿是疑問,但鶴僮知道如果再不找到趙帥,恐怕粉璞的元神甚至趙帥都會被錢仙吃乾抹淨。
“他們說你有好東西……嘻嘻嘻嘻嘻……說我吃掉之後還可以給我更好更閃亮的好東西……嘻嘻嘻嘻嘻……”
鶴僮在霧中加快行動及找尋的速度,可無論他如何加速,好像都趕不上霧散去的速度,錢仙絲毫不想與他對峙,拚命躲著他。
許是同鶴僮糾纏了太久,錢仙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錢仙的聲音不再稚嫩,尖銳如同恐怖魔物的嘶吼,“嗷嘶嘶嘶……啊啊啊啊啊啊……漂亮的東西!啊啊啊!快給我……唧唧嘻嘻……快給我拿來……”
“咳呀……啊啊啊啊……”
霧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濃,鶴僮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的臉色鐵青,低著頭。
“多少時日了……哈哈哈……有哥哥的庇護在,我從來只是逍遙就好,未曾為陰謀詭計傷神……受限於這力量,我只能盡力遠離這些紛爭,縱使迎面而來我也是竭力躲藏……呵呵呵……錢仙,不管是誰人誘你而來,竟妄圖在我手上搶東西……只能算你時運不濟……”
鶴僮站定,將手中的食盒擺在地上。
“出來之前,哥哥特意囑咐莫要與他人動手……但這一戰,恐怕避免不了……”
鶴僮盤腿在食盒旁坐下,將盒蓋打開。
刹那,一團黑煙崩泄而出,鋪天蓋地,將那淡藍色光霧襯得甚是微不足道。
“漂亮的東西……呃啊……”淡藍色迷霧的聲音斷續傳出,“嘻嘻嘻嘻咳額……啊啊啊啊……不要……”
那黑煙越來越重,彌漫至四面八方,遮天蔽日。世間猶如都被這黑煙佔據。
不僅僅是暗無天日,地面也在不住震顫, 土崩瓦解。
從土石碎裂的縫隙中冒出新的黑煙,黑煙中開始有血色的光帶飛散。
“啊啊啊……不要嘻嘻……我不要了……不要給我……嘻嘻……放我走……嘻嘻呃呃呃呃啊……”
錢仙的叫聲充滿恐懼。
“嘶哈……”
很快,它的聲音被黑暗吞沒。
奏劫,仙界,再不會有淡藍色幽光四處遊蕩奪人財物。
可那黑煙並未散去,反而越來越重,其中的血色光帶肆意舞動,橫衝直撞。
“鶴僮!——”空中傳來鶴傜的聲音,震動這奏劫的天與地。
再一瞬,黑煙驀地散去。
乾枯荒蕪的奏劫荒原中,立著一個孤伶伶的食盒。食盒一側一個孩童的身影倒在地上,周圍四散著紫色和黑色的衣衫。
趙帥知道那人定是鶴僮,他走近看,卻見那孩童周身沒有一寸肌膚,黑煙與血色光帶糾纏布滿他的身體。
“鶴僮兄弟……”不知為何,趙帥胸口有些堵,心裡十分難受,他抱緊懷中的團子。
蹲下,湊在鶴僮的身邊,他再次喚著鶴僮的名字。
黑煙與血色光帶逐漸消失,慢慢變化成那孩童的肌膚,不一會兒,長發、鶴僮的面容也跟著慢慢顯現出來。
那孩童身體微微顫抖,隨後睜開了閉著的雙眼,慢慢起身。
鶴僮無言,隻默默撿起剛剛飛散的衣衫一件一件穿上。
隨後,他拎起自己的食盒,對趙帥稍稍點了下頭,二人繼續向前走。
來時未有感覺,歸時卻道長路太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