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總是那麽的沁人心脾,小麥、松樹以及青石味道的風緩緩吹來,夾雜著一絲白天留下的烈陽氣息,使人感到舒適愜意。月光籠罩下的石板也不似白日一般,灼熱地讓人屁股發燙,此刻的房前的石階恰如其份的清涼溫潤。若是坐在其上,入眼便是那連接成片的大樹與遠處綿延不斷的青山,不,應當是“墨山”了,畢竟黑夜中的它們並非青色,而是一奇特的墨綠色。在“墨山”之上的便是清朗的天空,可惜的是今夜的月亮混沌一團,只能辨得出個圓形模樣,卻很難看出原本其上讓人無限遐想,寄托相思的玉兔嫦娥、月桂金蟾。
看來明天要下雨了,申衎坐在這青石台階前,一個人默默的想著。曾經在學校時的他,無數次幻想著以後隱居鄉村田園,每天在田間走一走,晚上就坐在門前看看月亮。可從沒有想過人生的目標,會這麽早的就提前實現了。只是他的內心充滿了苦澀,第一次參加親人的葬禮,這也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這麽近的面對死亡,面對生離死別。他想到了自己以後可能會面對爸爸媽媽相繼離世的時候,他甚至不敢再去想那時會是怎樣的場面,他第一次覺得原來面對死亡是這樣一件痛苦的事,他不知道活著的意義到底在哪,老天讓每個人來這世間一次,究竟有何意義?
申衎默默地站起身來,沿著門前的小徑向前走去,兒時曾經無數次在這期間走過,道旁的草木已不同於昔年,卻仍舊依稀可辨那時的模樣。自從十一歲外出上學以來,每一次到這兒都是過年之時,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不曾再在這山間一看。直到十年之後的今天再次向著山間前行。青石鋪就的小道載過了不知多少代大山之中的人,仍舊堅固如初。申衎一邊思考著人生與死亡的意義,一邊向前走去,不知不覺之間,便走到了一片密林之中。申衎抬頭一看,不知怎的,竟在這重重疊疊的山林之間迷失了道路。他心下雖有一絲擔憂但也不曾心慌,想著我掉頭往回走應該就能回去,就這麽轉過身來,摸索著往回走。走了有一個多小時,卻還沒看到家的影子。申衎這下心裡就有些發慌了,隨即腦海中就浮現出那些稀奇古怪的山間怪談和電影裡看的各種各樣的鬼故事。他開始仔細回想自己來時候的情形,沿著青石小路往前走,之後就走上了一條窄小的土路,慢慢的土路越來越窄,緊接著,就來到了樹林之中,直到這裡的樹木越來越高大,幾乎要遮住月光了,整個行程應該有一個多小時,再加上在林子裡迷路的一個多小時,一共三個小時,如果按照一個方向走可能已經十幾公裡了,距離天亮應該還有四到五個小時。申衎心裡想著:聽之前的老一輩人將這山裡現在可能還有老虎、野豬和黑熊這些動物,要是一不小心碰上,那可就完了,我這才十九歲啊!
一番思量過後,申衎決定就停在林子裡,等到天稍微亮一點之後,再去尋找回家的路。就這樣,申衎靠在一根高大的喬木上,將之前出門時,穿在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身上當被子,所幸是在夏天,隻一件單薄的外套便不會著涼。
“呀,季臘馬”說著,一個披著老虎皮的男人將身後拖著的一隻羊交給了身旁僅僅用樹葉遮住了身體關鍵部位的女性。申衎站在另外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驚愕地觀察著這一切,這兩個人說的話是遠古時期的語言嘛?還有這個男人帶回來的羊——樣子也不同於目前生活著的山羊,它的羊角更長,其前端也更為尖銳,
還有身材也不像現存的品種一般,更為精瘦,整體也更為高大一些。申衎接著看去,那女人接過那隻羊之後,熟練地用一塊小石片將羊從胸部到腰腹,最後到肛門完全刨開,瞬間血水沿著尾部流出,一股紅色的激流射向地面,頃刻間,地面的低窪出現一個又一個的血紅色小坑,慢慢地沿著土壤的縫隙開始向下滲透。 在將山羊處理乾淨後,女人開始扛起山羊向著遠處走去。申衎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後,躲在半人高的灌木叢中,女人好像完全不曾察覺,只是自顧自的向前走去。半個小時過後,女人出現在一個懸崖腳下,隨後,扛著山羊的她腳步輕盈、絲毫沒有負重的感覺,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個山洞前;這時的申衎才驚愕地發現,原來懸崖之中密密麻麻地錯落著幾百個這樣的山洞。隨著女人消失在申衎的視線之中,轉而出現的是棕色的樹乾與連接其上的枝葉。
申衎這才醒悟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夢,但他的腦海中為什麽會出現這些原始時期的人類生活的場面呢?還有那個女人竟然能夠輕而易舉的爬上那麽高,那麽陡峭的懸崖,那其他的山洞呢?難道也生活著這樣的人嗎?申衎排開腦子裡的所有雜念,觀察著四周,天空處於一種暗沉的藍色,就像加上了傷感的濾鏡。
申衎開始觀察著來時的路,他隱約之間看到了鑲嵌在山中的石頭屋群所呈現的青綠色和石灰色交融的景象,但沒法確定是不是他們那個村子。思量再三之後,申衎還是決定朝著那個村子走,如果再在山裡面亂轉,不說體力沒法保存,遇到老虎、豹子這些野獸,也很難解決。
申衎一路朝著那個方向前進,越走心裡越覺得那個村子就是他們的村子,直到他再一次看到熟悉的小路,以及路上進山去采藥的大爺,他的心裡充滿了劫後余生的喜悅;於是,更加加快步伐的向著家裡走去,在山中的這一夜的奇幻經歷,也被他暫時的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