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臨沉默的看著顧超的名字往死門的方向轉動。
即使已經知道了顧超的命格,他仍然什麽也做不了。因為三命盤是為了給他以指引,讓他知道去哪裡收集記憶,而不是乾預人的命格。所以,除了必要的預測,他從不輕易動它。
席臨知道,他不是父刈,可以拿著納音杵了結死者生前的冤仇;也不像父殤,可以直接用鎮魂鈴召來魂魄。當三命盤向他飛來的時候,他的命運就被劃在了所有人的命運之外。
明明可以阻止,卻要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生命逝去。因此,他不想再與任何人建立感情聯系,這也是他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座城市的原因之一,而不僅僅是因為永遠不變的外貌。
顧超的名字已經走到了死門的邊緣,原本清晰的溝槽不易察覺的變淺,最後徹底消失,整個過程耗時不到半分鍾。
席臨迅速起身,向門口走去。如果顧超是被人殺害的,那個人的目的是什麽?玻璃碎片嗎?但是大部分玻璃碎片都在他手裡,之前那個人卻從未出現。
他來不及細想,打開門直接奔向了顧超的家。
*
等他趕到時,房門已經打開,父刈背著他站在顧超的屍體前。
席臨上前,面色凝重下來。
“是‘天啟’那群人?”
父刈看到父喜,也並不驚訝。上次他去學校找父喜,父喜就是和面前躺著的這個人在一起,還叫他什麽......“席臨”。嘖,他想,收集正常記憶還挺不容易,要融進人間,還得重新起名字,哪像他,隻管打打殺殺就好了。
不過,父刈聳聳肩,父喜就是這樣的人,他也拿他沒轍。
父刈把一個東西遞給席臨,席臨接過,發現那是一個規整的玻璃片。
“從相框上拆下來的。”父刈道,吊兒郎當的神色微微有些嚴肅,“他的記憶,是黑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裡讀出了一樣的東西——
如果真的是“天啟”,那就麻煩了。
“天啟”,是與他們這群“記憶運輸者”對立的組織,專門竊取人類的記憶,以完成一個計劃。計劃的具體內容他們還不知道,只不過過去的幾千年裡,“天啟”已經竊取了無數人的記憶。“天啟”往往都是不定向選擇,所以基本上每次他們趕到時,都只剩下被竊取了記憶的人。而且那些人,不僅記憶會是一片黑暗,自身也會有一些古怪之處,有的出現在幾千公裡外的另一個城市,有的身上的部位會被壓扁成一個平面。
還有的,席臨沉默的看著面容蒼老、滿頭銀發的人,就像面前的顧超一樣,迅速衰老。
根據這些,他們推測那些人大概有操縱時間、空間的能力。
“記憶也是空白。那我就不知道怎麽幫他了。”父刈很快的變回了玩世不恭的少年人神色,惋惜似地說。
但是席臨知道,父刈平靜的表面下,內心和他一樣暗潮湧動。
因為,他們和“天啟”,本應該是最熟悉的人。
他們都是被造父收留的孩子。他們曾經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但是,在那件事以後,一切都變了。
席臨壓下眼裡的情緒,側身對父刈說:“那你先在這裡查著,我回家把這個東西拚好。”說著揚了揚手裡的玻璃片。
父刈心不在焉的哼了一聲,席臨剛想轉身,父刈突然按住了他,納音杵憑空出現,砸在了他身後的一隻手上,發出“當”的一聲響。
席臨頭也不回的彎腰後踹,趁身後的人躲避的間隙,一個側身退到父刈身後,然後直起身,正視渾身裹滿黑霧的來人。
“身體強化。讓我猜猜,這是哪一位。”席臨平靜的說。
“是何止吧。”
“是‘天止’。”
面前的人突然開口。
席臨還是那樣平靜的望著他:“你們這回,又是想要幹什麽?單你一個人,是打不過父刈的。”
“我不需要打過。”
他話音剛落,身邊就出現了幾個同樣裹著黑霧的人。
“呦,還挺齊全,一大家子叛徒今兒都來了,是想給小爺的納音杵開開刃嗎?”父刈調笑著,手裡的納音杵突然金芒暴漲。
面前的人似不欲和他多言,隻遞給天止了什麽東西。天止收下,隨即望向席臨。
“現在,我已經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了,你們......也沒用了。”話音未落,就勢如破竹的衝過來,身邊的人卻沒有跟上。
席臨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開始變得異常,然後一直放在衣袋裡的手伸了出來,手裡攥著一個東西。
“停止你們現在的一切動作。”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對面的人聽清。
“不然,這個東西馬上就會碎在納音杵下。”
父刈的納音杵,不知何時對準了席臨手的方向。
天止的動作一瞬間刹住。如果不是被黑霧裹著,席臨就會看見他眼底的不可置信。
“你......你早就知道是我們?”
“猜的。”席臨一如既往的平靜。
早在第二個記憶空白的人——也就是白雪出現時,席臨就已經開始猜測這一切是天啟所為。
——因為那片玻璃。
天啟背叛造父的原因,就是看見了造父在和一種超出人類理解力的力量對抗,所以對那種力量產生了佔有欲。這種行為,在他們被造父收留時,就已經被列為唯一不可饒恕之戒律,所以在造父身死之後,他們只能叛出,自立門戶。
他們以為,那種力量來自於上天,所以自名“天啟”。
而那片玻璃,絕對光滑,超高強度,甚至只有納音杵才能破壞它,讓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天啟。雖然那些人的身體沒有特殊的變化,並且“天啟”已經近百年沒有過動作。
但是,如果他們真的尋找到了“祂”,又有什麽是做不到的呢。或許,正是因為“祂”,才讓他們不惜長時間停止活動,也要試圖蒙蔽他。
又或許, 這個玻璃球上蠱惑人心的力量,正是來源於“祂”。
所以,在出門之前,他特地把做了個障眼法,把真的玻璃碎片帶在了身上。
對面的人也平靜下來。
“果然。不愧是......三命盤的傳承者啊。”
“只不過,最後一片碎片在我手上,你最後還是無法知曉這些事背後的原因。”
說完,他們就消失在原地。
父刈轉過身,剛準備開口,卻愣住了。
席臨正在試圖把一個碎片安在玻璃球上。
“這個,不是假的碎片嗎?”父刈疑惑地問道。
席臨手上動作不停,眼前卻浮現出顧超那天的樣子。
白雪出事不久,有一天顧超叫住了他,讓他幫忙保管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袖珍相片,裝裱過的那種。裡面是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在大紅的背景裡,衝著鏡頭微笑。那個小孩,應該是幼年的顧超。因為他們戴著一模一樣的碧玉掛墜。
那一刻他就意識到面前這個人,並不像他平時看起來那樣平凡。所以他接過了相片。
後來,連環自殺案頻發,現場都會有一個玻璃製品,他才明白那個裝裱過的相片的作用。只不過,他沒想到,顧超這麽快就出事了。
席臨終於把球體修補完整,然後定定的看著它。突然,球體發出奪目的燦爛光芒。很快,就把他籠罩進去。
“咚”,隨著光芒散盡,一個完整的玻璃球掉在了地上。
父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就彎腰把球撿起,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