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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潰的尤裡烏斯》第6章 黑暗中的低語
  樞機主教加裡斯都的大教堂就坐落在離泰內廷斯並不遙遠的高山上,他是教宗庇護七世的得力助手。

  此時此刻,教堂的地下室,加裡斯都正在對一個凡人做著獵奇而又微妙的實驗。與其他樞機主教不同,加裡斯都至始至終戴著漆黑的鳥嘴面具,他的紅袍裹挾著內部刻有聖言的盔甲,與他的面具完全不合。

  加裡斯都將一把精致的小刀的刀尖緩緩地切入眼前這名被五花大綁的囚犯手臂肌膚。

  他緩慢的動作,避開皮膚下深綠的血管緩緩地劃開。囚犯的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然而他卻發不出任何尖叫和控訴--他的嘴裡塞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這是聖殿騎士第七團長雷納德的傑作,他強行將這塊石頭塞進了囚犯的嘴裡,囚犯的牙齒因為聖殿騎士粗暴的行為而被強行塞入的石頭磕掉,劇烈的疼痛讓他一度昏迷過去,但是雷納德命令自己手下的聖殿騎士們將汙水潑向囚犯胸前被皮鞭抽出的道道血印,更加劇烈的痛覺將他從昏迷中喚醒,石頭使他嘴角裂開。

  束縛著囚犯的十字架旁,還擺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散步著密密麻麻的工具,從尖刻刀到滴管和鑷子。藥劑試管排列整齊,右邊還有一瓶不知名的黑色液體。

  加裡斯都對他的掙扎沒有一點反應,全心全意地沉迷於自己的行動當中。

  “屈從絕望者才會得到奈落教的青睞,既然如此,你現在足夠絕望了嗎?”加裡斯都的聲音極度沉悶,都不像是人發出的聲音。

  他繼續將小刀向下劃,雷納德懷疑加裡斯都很有可能學過醫術,就算沒有學過醫術,也一定學過有關解剖的技術。

  盡管加裡斯都一直否認自己曾經擔任過醫生,表示這項“手藝”是他在發掘自己本我的過程慢慢領悟的。

  雷納德的一半心智告訴他,應當全力阻止加裡斯都的施虐行為,但是他的另一半心智卻鼓勵他繼續欣賞囚犯的絕望,並告訴他這是尤裡烏斯和教廷期望看到的。

  這也是發現奈落教秘密的重要研究,是為了拯救那些受到奈落教蠱惑和侵蝕的人們所做出的必要之惡。

  但是不知為何,他還是對此有著不少顧慮,在顧慮之中,潛藏著更深一層的愧疚。

  “嗚嗚…”囚犯掙扎著,但是他被五花大綁在十字架上,完全沒有能力掙脫上面的繩子。他無助的眼光望向雷納德,雷納德討厭這種眼神,這樣可憐的眼神只會助長他的同情心。

  加裡斯都沒有理會,他渴望繼續探究人體的秘密。熟讀經典的他知曉因為朋友的主動犧牲才讓傳說中的尤裡烏斯發現了魔法的秘密,而他就算不能得知奈落教與絕望情緒的相關聯系,也能借此一探尤裡烏斯的魔法秘密。

  “他獻祭了自己,成全尤裡烏斯升為大能,掌管雷電與火。”

  畢竟,所有的魔法都需要人體煉製而成的膏油作為媒介才能驅動。這也是為什麽教士才能掌握魔法,他們相信遵循尤裡烏斯金言論教的自己更能把魔法用在正確的地方。至於人脂膏的來源,自然是各國獻上的犯人和奴隸。

  這是教士們的秘密。

  刀尖熟練地將囚犯緊繃的肌肉切開,血管卻能保持完好,少量的鮮血從切口的一處稍微噴濺出來,加裡斯都只是用刀片向切口周圍的一塊肌肉輕輕一壓,血液就朝其他地方噴濺了。

  然而囚犯除了越來越微弱的掙扎,就沒有其他的異象。

  加裡斯都沒有氣餒。

他開始解剖其他地方,突然,他想到了一個暴虐的玩笑。  “雷納德,你相信奇跡嗎?”加裡斯都突然問道。

  “我一直堅信尤裡烏斯保佑著我們。”雷納德愣了一秒鍾後,迅速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不錯,雷納德。”加裡斯都傳出了低沉的笑聲,當他回頭看向雷納德之時,雷納德有一種被惡魔直視的感覺,細長的鳥嘴讓主教看上去就像一隻象征著死亡,羽毛都被染紅的巨型渡鴉。雷納德內心有一種極度的不安,這位臭名昭著的樞機主教將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過了一個小時,加裡斯都避開了囚犯所有的血管,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解剖方式將囚犯四肢上的肌肉剖開,痛苦讓囚犯想要放聲痛哭,但是嘴中之石卻阻攔了他情緒的進一步宣泄。

  加裡斯都命令親信將囚犯放下來,加裡斯都拍打著囚犯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已經足夠了,你做出了很不錯的貢獻,你的家人都會因為這份榮耀升入天堂,侍奉尤裡烏斯左右。”

  囚犯抬頭看了看主教,隨後又把頭低了下去。

  加裡斯都不管囚犯無聲的抗議,緊接著說:“為了表彰你的貢獻,我會給你大量的獎賞來表彰你的犧牲,大概幾十枚金幣左右。”

  聽到這,囚犯的眼中逐漸透露出了希望,加裡斯都見此情況,繼續興奮地說:“這個秘密我隻告訴你一個人,你被我選中了,也說明你被尤裡烏斯選中了。在經歷了這麽多的苦難後,你值得這麽多的犒賞。我之所以這麽折磨你,也只是為了讓你贖罪,如今你看,你已經用痛苦和鮮血洗滌了自身的罪惡。你會被封為聖人。”

  囚犯的四肢都被剖開,只能聽著加裡斯都雲裡霧裡的話,但是他又好像明白了什麽,他也許會因為這場苦難,贏得一份豐厚的犒賞。

  雷納德在一旁冷眼旁觀,他想知道加裡斯都在玩著什麽把戲。

  “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深淵,組成深淵的黑水就像瘟疫一樣,一旦沾染上人,就會將人轉變為嗜血恐怖的怪物,沾染過多的人則會被降解為一攤肉泥。而我現在的所作所為,其實是在保護這個世界。”

  雷納德不自覺地握住了佩劍的劍柄,之前一直是大團長和加裡斯都形影不離,而且平時陪伴在加裡斯都的魔力人偶現在也不知所蹤。

  之前雷納德一直負責淨化村莊,與異端作戰。直到他被召回泰內廷斯才得知自己將會為加裡斯都服務一周。

  而他見到加裡斯都時,對方的第一反應就是質問自己為什麽不是大團長。

  起初,雷納德看見加裡斯都身邊的那個以魔力作為驅動能源的人偶,他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以往再多的刀光劍影,生死時刻都不曾恐懼過,但是他見到人偶的一瞬間,內心貌似堅不可摧的心靈防線在一刹那間動搖了。

  他斥責過加裡斯都製作偶像的行為,加裡斯都卻表現得異常歡喜,甚至鼓勵他去向教宗告密。

  “嗯,隨你。”加裡斯都看上去完全不把雷納德放在眼裡。雷納德也不理會加裡斯都,在第二天就寫了一封控訴信給在其他國王城堡做客的教皇,也痛斥了加裡斯都對偶像的崇拜。兩周後他卻收到了教皇的來信。

  “隨他。”

  庇護七世的話簡短有力,雷納德甚至一度懷疑這是加裡斯都操縱的陰謀。

  教皇的章印卻揭示了信是他親筆所寫。雷納德不得不耐著性子,看著加裡斯都做著各種挑撥他神經的事情。

  盡管雷納德早已知道教士們早就腐敗不堪,並且他也打算在這次事件後辭去聖殿騎士七團長的職位,隱居在其他地方。可是這幾日,加裡斯都的所作所為讓他難以置信。

  加裡斯都既沒有對自己教區的平民征收五花八門的稅,也沒有利用贖罪券的錢去包養情婦,更沒有暴飲暴食,貪圖享受。

  相反,好像整個教廷真正關心深淵入侵的只有他和庇護七世,加裡斯都一直埋首經書,不問世事,熱衷於探求經典中的知識。

  他也非常古怪。

  其他的教堂也大都司管教化職能,但是加裡斯都卻下令拒絕開放自己的圖書館,即便是當地最有錢的貴族子弟都無法得到他的指教。

  而雷納德來之前,就早已聽說曾經有一個貴族因為私闖了加裡斯都的圖書館而被處死。現在看來,這事情可能是真的。

  雷納德已經明白了加裡斯都對知識的壟斷和探求熱情,就像他對眼前這名囚犯的折磨一樣。

  雷納德內心堅信,加裡斯都探求的知識一定非常的危險和恐怖。而且他也私下查閱過加裡斯都的背景,得知加裡斯都曾經因為研究異端被判處死刑,但是一位富商用極為可疑的證詞推翻了對加裡斯都的指控,使得加裡斯都不僅無罪釋放,還在此後仕途順利異常。而當初指控他的教士反倒被他反打一筢,同樣以異端之名被處死。

  雷納德回過神來,將內心的牢騷和懷疑都趕出腦外。

  “如今你真的做到這一點,真的很不錯,你守護了自己的家人,為預防深淵的感染立下了汗馬功勞。”加裡斯都的言辭充滿誠懇和欣慰,雷納德好奇他那鳥嘴面具之後的臉此刻是何等表情。

  “你可以走了,去拿犒賞吧。”

  囚犯完全不懂加裡斯都在說什麽,他只在人們的傳言裡聽說過隱約聽說過深淵的可怖存在。當他聽到自己為預防深淵立下了汗馬功勞之時,暫時忘記了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不僅如此,當他明白自己可以活著拿走犒賞後,原本對加裡斯都的憎恨之情,立刻轉變為了感激之心。

  周圍其他人都面面相覷,雷納德看向守衛,守衛也搖頭,不知道加裡斯都的言辭。

  加裡斯都既然已經發話了,守衛隻得把眼前這個囚犯帶出去放走,盡管他們覺得囚犯已經成了廢人。然而,就當他們要將囚犯拖出去的那一刻,加裡斯都最惡毒的言語如同惡魔的低語,讓所有人都再次認識到了加裡斯都的本質。

  “我說的讓他走,不是讓你們拖他。”加裡斯都說,“誰敢與他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都會被視為犯罪同夥。”

  囚犯還沒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當他想要走出去的時候,才立刻想起自己的四肢已經被加裡斯都剖開,連爬行都已經是奢望,更不要提走出這個複雜的地下室。

  雷納德吸了口涼氣,他明白了一切。

  囚犯絕望地看著加裡斯都,他想要請求加裡斯都命人將他帶走,但是石頭堵住了他的嘴。現在由於囚犯太想說話, 導致嘴角的裂口變得更大,鮮血流遍滿地。

  他在地上不停地掙扎,但是每一次的掙扎除了無盡的痛苦和更深層的絕望,不會再帶來任何東西。由於他劇烈的扭動,自己的血液不顧他的意志四處飛濺,全身上下開始瘋狂地噴濺血液。此時此刻的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這樣無助地死去。任何掙扎都是徒勞,任何努力都是白費,就連對凶手的咒罵與控訴,都已無力釋放。

  在短短的時間內,囚犯就以極其痛苦的方式死去。

  “奈落教的奇跡居然還沒有降臨在他身上。”加裡斯都有些失望,他的實驗又失敗了。根據加裡斯都長久以來的研究,有足夠的文獻能夠證明當人屈服於絕望之時,奈落教的邪惡奇跡就會顯現在這些屈從絕望之人的身上。

  然而從加裡斯都長久以來的實驗來看,這種論點似乎變得越來越荒謬。他不禁想起從自己剛開始解剖低賤的死去的戈爾貢人時,顫抖不已的雙手;到現在能夠行雲流水地將活人的皮膚剖開而避免要害和流血過多的死去。

  這就是所謂的熟能生巧吧。

  雷納德不喜歡加裡斯都的惡趣味,他雖然經常乾著殺戮之事,但是他是服從教廷的指令,不是來滿足自己的某種嗜好,更不是去探尋獵奇的知識。

  “不夠……不夠……”加裡斯都喃喃自語,“更多的活人,戈爾貢人太少了,也許……也許應該抓點沃夫人來試試?”

  雷納德聽不懂加裡斯都的更深層的意思,但是他能夠明白,加裡斯都又要他乾綁架劫匪一樣的髒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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