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對決,史黛拉盡力不使自己陷入狂暴之中,她清楚地捕捉到了霍古龍的身法。如同鬼魅般的殘影在她的注視下被一幀一幀地破解。霍古龍那集中自己全部算計與畢身所學的招式的起手式向史黛拉襲來的一瞬間,就被對方當場識破。
史黛拉幾乎下意識地仰身彎腰,這再一次突破了霍古龍的認識,仿佛她穿戴的不是盔甲,堅固嚴實的鎧甲一定是她的皮膚,才能做出這般柔韌的動作。憑借這讓眾人都驚愕的招式閃過了霍古龍的第一招,隨後霍古龍的回旋踢也被相應的破解。
事實上,在幾個月對教廷商隊的屠戮中,史黛拉有了極大的長進,她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什麽熟悉的東西回來了,盡管沒有跟鮑德溫等人透露,但是史黛拉卻發現他人的動作在自己眼中被最大程度地放慢了一般。
霍古龍在常人眼中其徐如風的連招在她眼裡,就是一個又一個慢動作的回放。
史黛拉靈敏地閃過霍古龍的招式,並分析這些招式所要用到的身體結構。拳、腿、身體。這三個部件三位一體,讓她以一種極為特殊的方式拆分了霍古龍的連招。
“點解。”
當霍古龍徹底完成了自己的招式之後,史黛拉就已經學會了他的絕大部分。霍古龍氣喘籲籲,他已經渾身解數,但是對方以最完美的姿態閃避了他的每一個攻擊。周圍的觀眾包括米婭在內雖然不能看清楚霍古龍的招式,但是他們也為史黛拉的這一連串的表演以及二人的聯動而歡呼鼓掌。
“接下來是我的拙劣複刻,請指教。”
“什……”
霍古龍還沒說完,史黛拉就開始模仿起他的起手動作。霍古龍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招式在一個巨人面前逐漸複刻,但是很快,他心中有出現了另一種情感——一種極端熱枕、仿佛找到了共鳴一般的歡喜感。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招式永遠都無法被人學會。
史黛拉沒有向霍古龍出拳,她不方便卸下盔甲,因此直接在原地將其招式完完整整地複刻了一遍。
“很受用,雖然招式樸實無華,但是確實是難得的,也許可以融入到我的戰技裡。”
在沒有另一個參照物進行對抗的情況下,史黛拉演示的招式並沒有在其他人面前博得喝彩。這也是為什麽霍古龍總是要找人來互相切磋,觀眾們不想看到武術,隻想看到鬥毆。
“等一下,你以前練過武術嗎?”
“沒有,這種異域招式我還是第一次見。”
“這是武術裡的功法,通過對身體的鍛煉以及技法的掌握從而實現一連串的打擊。”
“你看上去也不像是這裡的人。”
霍古龍聽到這,緊張地向周圍看去。
“你是聖殿騎士派來抓我的?”
他打量著史黛拉的盔甲,疑惑地詢問。他印象裡聖殿騎士完全不會穿戴這種黑暗、陰冷的盔甲,他們都穿的是銀白聖潔的甲胄,與教廷的汙穢腐敗相對應。
“我不是聖殿騎士,我只是對你的招式感興趣……事實上我對所有戰技都感興趣,我們今天過後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另外你看上去和他們大不一樣。”
“每個見到我的人都是這麽說的。”霍古龍搖頭,“”我之前是一個探險家,這在我們東方是最低賤的職業,只有那些最聰明最有才的人才會被派出來,而不那麽有才的人,則留在國內考取功名,成為行政機構的無數官人之一。”
“你是巴達維特人?”
“不是,
我來自華朝,它由九個州組成,在我的見識中它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 “現在就他一個帝國,剩下的都是王國,他自然是最強大的帝國。”史黛拉冷笑著。確實,現在幾乎沒有國家敢自稱帝國。
“等一下,你來自約翰王統治的國家?”米婭忽然插嘴道,“我聽蕾蒂說書的時候說過那個地方,那裡遍地黃金,用象牙和寶石為柱,國泰民安,永無戰爭!”
霍古龍罕見地沉默了,他想了想,又恢復笑意說:“是的,國泰民安,永無戰爭。”
“別傻了,怎麽可能有國家不打仗,那些高高在上的君王怎麽可能在乎自己臣民的人命,他們巴不得搶奪領土,掠奪白銀黃金,就跟……”在意識到周圍還有很多群眾後,史黛拉下意識地閉嘴了。
“但是我們那裡確實國泰民安,永無戰爭,已經好幾百年沒打過仗了。”
“那有黃金嗎?遍地黃金?”米婭眼睛放光,她向往著這個寧和的國度,如果真的如霍古龍所說,永無戰爭,幾百年都沒有爆發過戰爭。
“有的有的,只可惜我們再也回不到我的家鄉了。”霍古龍臉色又變得猶豫起來,沮喪地蹲在攤位的坐墊上,“我們無意間激發了金門,所有人都死了,就我一個人被扔進了這個一團糟的世界。”
“真糟糕。”
“人們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懷念自己曾經擁有的事物。”
幾個小時後,史黛拉和米婭坐著商隊的馬車,馬車平穩地行駛著,史黛拉從塔羅斯那裡學會了如何騎馬和駕馭馬車,傭兵護衛們則托著教廷的旗幟,這樣可以防止一些不法之徒的進犯。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營地。
“別再對那個理想國想入非非了,鮑德溫不會喜歡聽這些傳說的。”史黛拉下車時鄭重地提醒米婭。
一路上,米婭向史黛拉不厭其煩地反覆提到霍古龍講的事情。但是史黛拉卻借此看出來,霍古龍即便不是個江湖騙子,也是個說大話的家夥。不可能存在永無戰爭的國度,這幾個月的落草經歷讓她明白,人與人的爭端的解決方式很純粹,其中最有效的就是殺死對方。
她服從鮑德溫和塔羅斯的命令,監察著全團反對的聲音,一旦有人在散布對他們殺戮教廷人員的不滿或是想要奪取鮑德溫的領導之位時,史黛拉就會把那些反對者切成好幾塊,放在他們支持者的帳篷裡面。
她不相信和平,她認為只有鐵與血才能解決一切爭端。
“我原本以為你會比較喜歡他?”米婭遺憾地說。
“我不喜歡空談或吹牛的家夥,你也別對他所說的華朝抱有任何幻想。”
“嘿,史黛拉。”米婭緊隨在她身邊,“你不能否認他與我們長相的差異,你應該看過地圖吧,雖然我是後勤人員,但是我也在很早的時候看見過鮑德溫帳篷裡的那張世界地圖,地圖上沒有霍古龍說的華朝,還有他的名字,和我們也完全不一樣。”
“夠了!”史黛拉喝斥了米婭,幾個月的時間,她看上去比米婭的地位仿佛高了不少,“我們和塔羅斯的特征也不一樣,我們是戈爾貢人,塔羅斯是沃夫人,霍古龍不知道是哪來的人。這個證據完全不能支持你的觀點。”
“那麽凶幹嘛……”
史黛拉有些困惑,她不明白這麽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為什麽米婭就是不懂。
“對不起,我激動了。”史黛拉把東西放進他們儲備物資的帳篷,她也取下自己的頭盔丟在一旁, 完全不顧它會不會被摔壞。
“沒事,我想去找蕾蒂。”
“又是去聽那個瓊恩王的故事?”
“是約翰王啦,我想告訴她這件事情,她博學多才,一定能夠從中得知些什麽消息,即便不知道,她也一定會為我們這番奇遇感到震驚的。”米婭原本打算離開這裡,忽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史黛拉,你有沒有覺得現在你變得比較外向了?”
“當然,我很享受和朋友們殺死那些教廷的人的快樂,這是我最喜歡的娛樂。”史黛拉從帳篷裡面堆積如山的紙堆裡拿出了一本書,翻閱著裡面的詞句,“除此之外就是看書,我通過書中來得到啟迪和知識。”
“你看得懂嗎?”
“一開始看不懂,但是後來就懂了。”史黛拉翻著書籍裡的內容,“這是一本詞典,我在用它學習字、詞、句。我一開始對於你們說的話都是半懂不懂的,但是在日常生活和蕾蒂的教導下,我還是學了很多單詞。”
言畢,史黛拉關上書,仿佛吟詩一般。
“是愛也,動太陽而移群星。”
“我去,你還文武雙全啊!”
史黛拉沒有聽出米婭的調侃,而是把這當作真心的讚美。
“雖然只是娛樂,但是還是多虧蕾蒂的指導。”
米婭對她翻白眼,便去找蕾蒂了。當晚,盡管史黛拉再三強調霍古龍所說的故事只是謊言,但是米婭依然熱衷於這個美麗幻想。
“如果真的可以去那個地方就好了。”
她流下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