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團恢復了以往的名字,被改組為了戰幫形式。鮑德溫帶人洗劫了一支支商隊,士兵們抬著昂貴的戰利品,時不時地會在途中城鎮停留揮霍。
讓鮑德溫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聖殿騎士像是忘記了他們造的孽一般,完全沒有追擊行為。而且襲擊了那麽多支教廷的商隊,這些商隊還是像之前一樣源源不斷,既沒有增強防禦,也沒有改變路線。
塔羅斯在小冊子上記載了這些情況,他在泛黃的紙張上書寫,用已經腐爛的羽毛筆記載這些奇怪的狀況,並比對著他們襲擊的商隊們。
在短短幾個月,他們謀財害命所殺死的人已經高達一百余人。他撕下紙張,貼著了展板上,好讓他和鮑德溫有個更直觀的認知。其他傭兵雖然不識字,但是也來看個樂呵,欣賞自己的“光榮戰績”。
“我們走的太遠了。”鮑德溫面對展板時常喃喃自語,今天也是一樣。
“我們已經跨過了山河大海,你看左邊的地圖,我們幾乎已經走完了布雷斯圖亞王國一半的路程——通過燒殺搶掠。”
正如某人所說,之前戰爭的結束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強國的加入使得戰爭的高潮只是剛剛拉開序幕。如果不是因為擔心教廷,鮑德溫當然想為布雷斯圖亞國王服務,給自己找個歸宿。
在他們走完幾乎三分之一的路程,也就是史黛拉見到霍古龍之後,真正的強國互相遞交了宣戰書,他們的軍隊被再度動員,這對鮑德溫他們來說,沒有機遇,只有無處不在的危險。
“我們要殺的人還有很多,前面是一個村莊,我們可以在那裡征召新兵,搶劫給養。布雷斯圖亞的正規軍如果我沒有預料錯的話,都去和其他國家打仗了。”
“這不是我想做的。”
“這就是你該做的,你記得史黛拉抄寫的城鎮上的通緝令嗎,我們兩個的畫像被貼的滿國都是。”塔羅斯悲傷地苦笑,“我們都不想去做這種勾當,如果我們能夠活在陽光下,為什麽還要去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呢?”
鮑德溫想到了這一點,他也突然害怕起來。他們戈爾貢人的歸宿似乎永遠都在流落在荒郊野外,最後悲慘地死去。
鮑德溫喃喃道:“我們絕對會活下去。”
“我們誰也逃不掉。”
鮑德溫假裝發出尖酸刻薄的嘲謔聲,他今天才看出來塔羅斯是一個宿命論者。同時他也在隱藏著自己內心的恐懼,他是否也是一個宿命論者?
“尤利烏斯在上,願我們前途一片光明。”塔羅斯祈禱道。
他們到達遠方村莊的時候正好是上午,出於謹慎,鮑德溫依然保持了一段距離,他命令自己的軍隊在村莊外的深山老林蟄伏,派出史黛拉、米婭和傑克前去探探運氣。
派出米婭只是為了約束和照看史黛拉,傑克則同時監視米婭和史黛拉二人。
史黛拉一行人坐著篷車,來到村莊的門口。坐在篷車裡的米婭朝外面望去,到處都是荒蕪的土地,許多田地因為無人種植而荒廢,一些老太婆和小女孩則在不那麽荒蕪的田地播種。
“想必是男人都被抓去當兵了,也難怪這個國家一直抽不出軍隊來剿滅我們。”傑克淡然地望著周圍的荒田,“那些絡繹不絕的教廷商隊想必也是因為打著教皇的旗號,才敢無視兩國之間的戰爭,往來做生意吧。”
“也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吧,而且……”米婭想到了很不好的事物,一旦他們軍隊裡的那些土匪進了這種村子,
恐怕裡面的女人們不會有任何好下場。 “我們只能見證結果,而且這也只是我自以為的推測,鮑德溫應該也會約束他們,如果事情鬧大了也不見得他們不會找軍隊來圍剿我們。”
史黛拉沒有說話,只是對傑克和米婭的對話傾聽著,她其實不需要考慮這些事情,一切聽出他們二人的命令即可。
他們來到村莊內,村莊街道死氣沉沉,女人們編織著籮筐,一言不發,一些半身不遂的老人癱坐在椅子上,仿佛是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不僅如此,他們也發現了,能夠勞動的男人在這個村莊幾乎不複存在,他們看到的男性不是已經老到無法自理,便是小到無法站立的孩子。
“看樣子這裡應該被榨幹了。”
“這樣的話,我們搶劫他們手中的糧食也不會遭到太大阻力,他們應該還有一些口糧。”
傑克低聲說。
突然,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走到他們面前,說:“你們這些外人來米格村幹什麽呢?”
“老奶奶,我們只是路過這裡過來看看。”
“有什麽好看的,這裡的男丁都被官軍拉去前線了,食物什麽的也被強征走了,你們還能從這裡得到什麽呢?這裡既沒有可以買的,也沒有可以賣的東西。”
“我們……”
“我們想暫時在這裡歇息,為了躲避戰亂,我們向巴達維特那邊遷徙。”傑克搶在米婭之前說出了他們宏觀上的目的。
“原來如此,我就說這兵荒馬亂的,怎麽還有生人來村子。”老婦人自言自語。
為了不驚動村民,傑克也沒有穿戴盔甲,米婭的眼神一直很黯淡,她難以接受鮑德溫會帶軍隊洗劫這種一貧如洗的村莊。
史黛拉則繼續隱身,她攀上村莊唯一的哨塔,塔上沒有守衛,她就站在那裡放哨。不一會兒,她就看到地平線上逐漸清晰的旗幟,那並非他們原本戈爾貢人的九頭蛇旗,而是雙劍獅首,紅黃底色的高貴戰旗。
旗幟下方是一支五十余人的小隊,幾位手持法杖的牧師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和象征精銳的騎士則緊隨其後。
“那是布雷斯圖亞的軍隊嗎,他們怎麽來這座村莊?”
然而當她回頭時,傑克和米婭卻消失在了視野中。
“他們應該只是路過。”史黛拉擅自揣測那支小隊的用意,他們陣型嚴明,不像是從前線敗下陣來的軍隊。
她觀察了半個小時,這支隊伍並沒有繞過村莊,而是朝著村莊一路前進,很快就要抵達此地。
“他們打算停駐在這裡?在這個窮苦村莊?”
史黛拉不清楚他們在搞什麽名堂,現在務必通知米婭他們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一躍而下,跳下了並不高的哨塔,沿著死氣沉沉的村莊尋找米婭的下落。
“總之,就是前線戰事吃緊,那些征糧隊和征兵隊隔三岔五就要來村子裡面抓人和掃蕩,看看我們還有沒有什麽可以吃的東西,或者其他男丁,戰爭都打了七、八年了,上個月還以為要結束了,結果沒想到其他強國又對布雷斯圖亞宣戰。”
老太太請米婭和傑克到她家歇息一會兒,她沒有什麽可以準備的,米婭看到在台上有一些疑似用泥土做的餅。又想到老太太那骨瘦如柴的外貌,不覺悲從中來,她希望回去時能夠祈求鮑德溫停止對這個村子策劃的洗劫計劃。
“您丈夫和孩子也去前線了嗎?”米婭問。
“是的,最開始是我兒子和老頭子,但是前幾天他們說戰事吃緊,又派人抓走了我女兒,說是她可以給前線表演才藝,鼓舞士氣什麽的,就剩下我一個老太婆了。也不知道前線究竟是什麽狀況。”
“他們會平安回來的。”米婭安撫老人,傑克則在一旁保持沉默,他們十分清楚所謂的表演才藝就是當軍中妓女。不過話說回來,她和史黛拉,還有團裡的其他女性家眷就沒有淪落到這種命運。
正規軍的狀況居然還不如他們那幫土匪。
“去年隔壁屋住的那戶人家就因為戰爭死絕了,老頭和年輕人都死在了前線,別人家孩子剛剛嫁入他們家就成了寡婦,知道自己丈夫死訊後都哭死了,連個崽都沒留下。”老太太露出慘淡的笑容,回絕了米婭的安慰。
“額……”
米婭還想說著什麽,史黛拉卻突然一腳踹開大門,面無表情地說:“外面來軍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