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鮑德溫處理過無數情況,從來都沒有現在這麽為難過。營地旁突然就出現一座詭異的連營,他們打著九頭蛇的旗號,盜用著他的團名。沒有人知道這座連營何時建成,仿佛就是一夜之間。
“海德拉?勒拿……”
鮑德溫看著這位真正的九頭蛇,他們戰旗上所畫的完全是出自一位宮廷畫師之手,蒼藍與墨綠相互點綴,墨綠色的九頭蛇在旗幟上栩栩如生,而鮑德溫的兵團旗幟在它的對應下顯得如此窮酸和窘迫。
“其實我也怪尷尬的。”
海德拉坐在鮑德溫的大營裡,在史黛拉他們回到營地不久,他就一個人出現在了此地,就和他的營地一樣,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為什麽你們團名要叫做海德拉?我有點感興趣。”
“這是我那個暴斃的混球兄弟取的名字,他死在十幾年前的一場遭遇戰。”鮑德溫盯著海德拉詭異的覆面盔,蛇形特征在頭盔上凸現得淋漓盡致。
“真是糟糕。”
“聽說他皈依了一種異端邪教,不過還沒有調查清除他就在戰場上被砍倒了。”
鮑德溫不置可否,他給海德拉倒了一點果酒,也希望借此揭開海德拉的真面目,盼著他扯下頭盔。
“來一杯?”
“不用了,你的耐心出奇的好,比許多貴族將領都要高明許多……潮汐騎士。”
鮑德溫心中一驚,一個埋藏於歷史暗面的秘密正在被海德拉逐漸挖出,他逐漸理解這位來客來自何方。
潮汐騎士,很久沒有人這麽稱呼過他們了。
“鮑德溫?布林,和你哥哥盲目的勇敢相比,你遠能躋身一流將領當中,你之前在戰場上觀望,從不加入沒有把握的戰鬥,只有戰爭天平有明顯傾向時才會動身作戰。而且還借助小規模組織保持了靈活性和你對團裡人員的控制與監視。”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如果你有什麽指教,就請啟迪我,而不是在這裡與我繞圈子。”鮑德溫飲下果酒,他的目光從海德拉的頭盔移動到他的長矛,他有一種恐懼的猜想,這把武器和嵌入史黛拉手臂上的武器如此相似。
像得可怕。
“我沒什麽可以啟迪你的,我是帶著我的友誼來與你結伴而行,我需要去斯卡蒂雷亞,你們需要去巴達維特,在這段路程中我們當然可以結伴而行,一支三四千人的部隊,無論如何都是一支強大的軍事力量,在薄弱的布雷斯圖亞可以四處橫行。”
四處橫行?這麽蔑視一個國家的軍事力量一點也沒有敬畏之心,而且他也不清楚這麽絕望的情況下,布雷斯圖亞是否會屈膝求和。
“你要知道,我也許並不是給你提供一個選擇。”
鮑德溫眉頭一緊,他知道對方在表達什麽。
“北方人還沒放棄南下?”
“現在的修士們已經把奇跡遺忘,取而代之更加偏愛於不需要任何信仰的魔法,他們對魔法的濫用會增強深淵的力量,利維坦丁堡也會因為魔力的泛濫變得愈發強大。”
“……”鮑德溫有些讚同海德拉,就憑他所見的高級教士們的信仰早已扭曲成對金錢與權力的渴望,那些虔誠的低級教士則不具有學習奇跡的權利。
“你其實是想在路程中逐漸勸說我們合流,一起去斯卡蒂雷亞?”
“那是所有戈爾貢人最初的故鄉。”
“你可否知道對利維坦的信仰,在南方諸國都是異端邪教,這是要上火刑架的!”
“看上去你和你哥哥還沒有上火刑架,
你哥哥戈弗雷是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海德拉歎氣,“我原本期望他能打完後去北方投誠呢。” 鮑德溫神經緊繃,他此刻已經完全明白海德拉?勒拿的身份。他緩緩地走近對方,藏在胸前的手摸索著外套內的匕首。
“海德拉大人,我確實沒有想到您……居然願意屈尊來到我們這裡。您居然是……我一直以為那些只是故事……對於我兄長的傳言只是因為民族的誹謗……”
“僅因為利維坦丁。”
“利維坦丁?利維坦丁和利維坦是什麽關系?”
“這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你只需要在意我交付給你的任務。”海德拉把身旁的長矛扔給鮑德溫,“這東西可以永遠地殺掉史黛拉?梅爾維爾,她是不完整的利維坦丁,如果你將她摧毀,我定然保你前途無憂,你可以成為新的深淵軍閥,也可以在深淵魔域有著自己的一席之地,總之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而且她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不是嗎?就在剛才,她殺光了布雷斯圖亞派下來的征兵隊,裡面有一大堆男爵子爵的公子們。”
“我……我不能……為什麽您不自己去做。”
“誰都可以去殺死史黛拉,但是只有我們這些深淵惡魔不行。”海德拉?勒拿對眼前的人提出的一系列問題已經有一些惱怒,“我不能去殺死自己的姐姐,我只能讓她被其他什麽東西宰了,然後一臉悲傷地告訴利維坦大人她沒救了。”
鮑德溫有些明白了。
“你想一想,你們戈爾貢人作為被壓迫和打擊的對象,只有逃到斯卡蒂雷亞才有自己的安身之處。”
“那和墮入黑暗有什麽區別?”
“有,至少能報復南下諸國,還能為你兄長討回公道。畢竟背後的傷口可不光彩。”
鮑德溫沉默了,海德拉對他和他的家族過去了如指掌,對團內的歷史信手拈來, 甚至連前代團長的致命傷口都一清二楚。
“其實都是沒得選吧,即便我不答應,你也會殺死我,或者指代一個新的代理人,從我那天殺的老大哥和您不知何時定下契約的那一刻,我們黑暗的命運就早已被命中注定。”
“所以我如此欣賞你,鮑德溫?布林。你不像你哥哥一樣頑固不化。你懂的很多,懂得如何賄賂各國官員,結交各大城鎮的頭人。以及……何時下注。”
“我明白了,你就是希望我殺掉史黛拉?梅爾維爾,但是我不可能戰勝她,你既然都指出了她的本質就知道這種東西不是我能夠殺死的!而且她還有隱身的能力,沒準她現在就在我們身邊!”
“這不可能,因為我在這裡,我能夠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並不在我們周圍。”
鮑德溫小酌一杯,他的緊張並沒有因為酒精緩解,他仔細揣測著對方的意圖。
“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嗎?”
“有。”海德拉緩緩站立,鮑德溫對於對方非人之物的身份早已麻木,他靜待著海德拉的提價,“你不能讓她進入斯卡蒂雷亞,哪怕踏上那片土地一厘米都不行。”
“就這?”
“是。”
海德拉?勒拿靠得很近,鮑德溫透過頭盔看清楚了對方那不斷咆哮著的虛空的容顏,裡面完全是一團又一團的奇怪物體匯聚而成的交集,猩紅的不是眼珠,更像是兩顆詭異的晶石。鮑德溫無法從中讀出任何情緒與意圖。
鮑德溫微微點頭,就像一名奴隸接受主人命令一樣。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