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牧師呆滯地望著自己捧著的頭顱，過了兩秒鍾他才反應過來這是他的一名親信的腦袋。

　　“啊啊啊……”

　　牧師驚恐地將其拋出去，此時史黛拉穿過混亂的人群，將“絕罰”的刀刃把海因裡希捅了個透心涼。

　　“海因裡希牧師！”幾名衛兵想要一擁而上，製服史黛拉，但是當他們看見史黛拉的惡魔狀的頭盔時，腳步朝後退了幾步。

　　“惡……惡魔?”

　　“惡魔?”史黛拉聽到有人這麽稱呼她，她朝身後望去，那是一名少年兵，不比那些強行征召的小孩們大多少。她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衝過去，一腳將他踢翻在地。

　　“付出代價吧！異端！”一個有些年齡的老兵在史黛拉不注意的時候用長矛刺穿了她的盔甲，史黛拉抓住刺中她的長槍，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它扳斷，拔出斷裂的槍頭，朝著老兵的面門刺穿。

　　又有兩個人應聲而上，他們纏住史黛拉，想要把她頭盔拽下，史黛拉情急之下松開手中的兵器，她抓住自己面前的那名士兵，用頭槌將其擊退幾步，血液順著她的腦門逐漸流下，她不在乎，轉手抄起“絕罰”將另一名士兵釘在牆上，看見對方似乎還在掙扎後，她拔出短刀切開了沒有佩戴頭盔的士兵的頭骨。

　　她有些木訥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悉聽周圍人群的打罵聲。她看見士兵們高舉屠刀，將農婦和老人像收割小麥似地砍倒在地。

　　“別管他們了，我們快逃吧。”米婭乘亂爬上講台。

　　“行，我背你，你騎在我頭上就是了。”

　　史黛拉扶著米婭爬上她的肩膀，傑克也趁機拿起一旁屍體的武器。

　　“趕緊衝吧。”

　　“他們人有點多。”史黛拉屠戮著朝她湧來的士兵，傑克在沒有盔甲的情況下只能盡可能地不給她添亂。史黛拉甩起武器朝四方揮舞，士兵們的血水噴灑在她的頭盔上，讓那原本恐怖的面龐更填一股猙獰氣息。

　　“我們死了十多個人了！”

　　“怎麽有這麽能打的家夥?！”

　　“快跑吧！海因裡希那家夥都被砍死了！”

　　另一邊的老農和村婦則撿起被史黛拉砍翻的士兵們的武器，試圖衝擊著衛兵們的防線。

　　“等等，如果我們就在這裡跑掉的話，公爵大人會處死我們的，動手啊，蠢貨們，在你們面前也不過是女人和老頭而已，你們這群士兵沒法打敗特雷爾頓的衝擊步兵，難道還砍不贏這幫蟲豸?”

　　其余士兵在一名老兵的指揮下，重新集結，他們不再亂打一通，而是團聚起來，組成了一個臨時的方陣，一些想要跑掉的士兵在注意到只有最前面的老農手持武器後，又回到戰場，從對方側翼發起攻擊。

　　史黛拉他們被老農和婦女們擠在後面，這也更好的方便他們逃跑。

　　“真慘烈。”傑克往後面撇了一眼，他看見村民在進行著絕望無力的戰鬥，他們英勇赴死，前仆後繼。根據他以往的經驗，這些村民頂多死上十幾人，就會徹底崩潰，但是他們現在已經死了二十多人。

　　是為了他們的孩子。一想到此處，傑克就憎恨著自己的貴族父親，他對傑克這名私生子的百般虐待，隻覺得出奇地諷刺。

　　他痛恨貴族，現在他只是更加覺得貴族們的虛偽。

　　“為了海德拉！！！”

　　他突然聽到一陣戰吼，一群戈爾貢人和沃夫人的混合軍隊出現在征兵隊的後方，征兵隊腹背受敵，

他們被突如其來的敵人切入。　　“鮑德溫來救我們了?”傑克有些喜出望外，鮑德溫果然在關鍵時刻絕對值得信賴。

　　“不，不對?”米婭看著那邊，“那個為首的罐頭不像是大叔，大叔不可能有這麽豪華的盔甲！”

　　史黛拉也望見了那個人，他手持精致的斧鉞，上面刻滿奇怪的符文。然而他並不用斧鉞攻擊，只見那名帶頭的戰士張開左手手掌，一股黑色的能量滲入對方盔甲，很快裡面的肉體就被逐漸溶解，化為一灘血水。

　　“那是魔法嗎?”米婭看得清清楚楚，戰士的招式唯一能解釋的只有魔法。

　　“他們剛才吼著海德拉，說不定是鮑德溫新招募的士兵?”

　　“不可能的，鮑德溫怎麽招募得了這麽精銳的部隊。”史黛拉反駁了傑克的猜測。

　　“先與他們接觸接觸?”

　　“會不會是卡博爾那邊的邪教徒?他們追殺到這裡來了?”米婭的話讓史黛拉和傑克如夢初醒。

　　“那我們還是趕緊跑吧。”

　　正當三人欲圖逃跑時，那名戰士朝著他們喊話。

　　“那邊見義勇為的勇士，不用害怕，我們不是敵人！我們來自九頭蛇嘯鳴戰幫。”

　　“你聽到他們朝我們的喊話了嗎?”米婭問向兩人。

　　“不如我們真的去接觸一下?沒準有其他收獲。”史黛拉提議道。

　　“能有什麽收獲，他們能給我們錢還是糧草，總不可能給我們兵員吧。”

　　傑克覺得在聽到米婭那麽說後，隻覺得那幫人不是善茬。

　　“情報，來自前線的情報。”

　　史黛拉的想法讓傑克有些觸動，他們一直在布雷斯圖亞王國內的荒野流竄，對於這場大戰的狀況知之甚少，而他們作為教廷的通緝犯身份，讓他們無法在布雷斯圖亞的任何城鎮停留太久，他們需要情報，也需要知曉布雷斯圖亞的戰時政策。

　　也許現在與對面交流是個不錯的選擇。

　　“哦，利維坦在上，你還真是個大個兒啊。”為首的戰士張開雙臂歡迎他們。

　　“利維坦?”史黛拉心中瞬間緊張起來，她隱約聽到過這個名字，米婭和傑克也一樣，不過他們是因為聽到了一位疑似異端神明。

　　“放心吧，利維坦是被教廷容忍的異端，是我們戈爾貢人的神祗，小姐，你也是戈爾貢人吧。”

　　史黛拉剛想回應，米婭卻先於一步。

　　“是的，我是戈爾貢人。”

　　史黛拉意識到米婭不打算讓自己先暴露身份。

　　“好的，我的兄弟姐妹們，請容許我先介紹自己，我是海德拉·勒拿，是九頭蛇嘯鳴戰幫的頭領，我們為戈爾貢人和自由而戰，也為正義與公道戰鬥。”

　　原來這家夥叫海德拉。傑克白興奮一場。

　　“不過這位兄弟，你的盔甲……挺別致的，如果不是剛才看見你為這些人戰鬥，我還以為你是哪位邪教徒。”

　　史黛拉隻得又把自己盔甲的塗裝解釋一番。

　　“能想出這個主意的真是天才，不過兄弟，你可不要被那些聖殿騎士當成異端殺掉了。”

　　傑克和米婭在一旁裝作看風景，他們的團待遇可能還不如異端。

　　“說起來，你們打算幹什麽，在一旁劫富濟貧嗎?”史黛拉問向海德拉，她的聲音非常低沉，已經盡力不把女性的聲音展現出來。

　　“我們打算帶一夥兄弟姐妹，去北方投靠克努特·梅爾維爾。”

　　“梅爾維爾?”史黛拉心中一震，她瞥眼望見米婭的神情和她一樣震驚。

　　似乎因為頭盔，海德拉沒看出史黛拉的驚訝，他也用和史黛拉一樣的低沉聲音說:“我家裡原本是個榮譽沃夫人，但是我爹媽都被人亂軍殺死了，為了謀生，我隻得帶我們的族群回到戈爾貢人的應許之地。我聽老爹說，那是我們戈爾貢人本應回到的故鄉。”

　　“你說的北方，是科曼尼……還是斯卡蒂雷亞?”傑克問道。

　　“斯卡蒂雷亞。 ”

　　“果然是異端邪教！”傑克的心跳逐漸加速，他看著海德拉和他手下的那幫人馬，他們和鮑德溫手下的遊兵散勇完全不同。

　　米婭緊緊抓住傑克的手，他們湊近一些，雙方都對海德拉抱有了警惕之心。

　　“那麽海德拉……你知不知道前線戰事如何了?”

　　“我尋思，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嗎，他們都喪心病狂地抓孩子去募兵了，當然是兵敗如山倒。”

　　好事，傑克認為這也許是他們從良的一個機會，但是他一想到給那些貴族賣命，又惡心得不行。

　　“你們呢?”海德拉對上史黛拉的視線，想要探求對方之所想。

　　“我們打算去巴達維特王國，去那裡躲避戰亂。”

　　“那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兄弟！在海洋還未被玷汙之前，巴達維特幾乎是大陸最危險的國家，現在他們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了……不過我還是想回斯卡蒂雷亞，去利維坦丁堡朝聖。依我看，你應該也是戈爾貢人，我看見你的眸子和我一樣閃爍著紅光，你應該和我們一同前去的。”

　　“人各有志，我們也有自己的任務和使命。”

　　“說的也是，不過我們依然可以互相照應走一段路程。”

　　“多謝，但是不用麻煩你們。”

　　“那好吧。”

　　海德拉聳聳肩，他提著長矛和其余村民商量著什麽，史黛拉他們隻認為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征召。

　　史黛拉還隱瞞了件事情，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聽到過海德拉的聲音，他的聲音熟悉得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