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過去了,米婭一直都在做噩夢,她夢見史黛拉如何虐待那個小偷——通過大量放血來讓對方慢慢悲慘地死去,這樣的場景在她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
不僅如此,在白天她也擔心馬維斯所說的“安東尼教士”會找上門來,她一直擔心要不要和鮑德溫坦白這一切,那天她們回去後,史黛拉抹掉了自己的存在,將沾血的衣服扔掉後在蕾蒂的箱子裡找了一件很樸實的衣服穿上。
她們不約而同地瞞了下來,米婭只能指望正如史黛拉所說的那樣,對方無法查找到她們的行蹤,米婭也決心以後不去那個街區。
後面幾次米婭出去籌辦物資時,都是和傑克一起出行,史黛拉則自己一個人呆在傭兵營地裡,偶爾會和蕾蒂、鮑德溫他們說一些話。
不久後,鮑德溫察覺到米婭的異狀,自從她們回來後,米婭和史黛拉就很少說話,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們二人的關系很明顯地變差了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米婭感覺好像史黛拉突然出現的頻率變低了,她仿佛再次消失在了這個世界。難道她已經討厭自己了?
米婭有些恐慌,也許現在史黛拉就站在她身邊,米婭卻不能察覺到她的存在。
“討厭就討厭吧,沒有人會願意和一個暴虐的家夥呆在一起的。”米婭這麽想,但是又感到十分愧疚,“不,總歸原因還是我的疏忽大意,史黛拉當時也是沒有辦法。”
誰都有資格譴責史黛拉,但是米婭是唯一一個沒有資格譴責史黛拉的人。
“你聽說了嗎,教皇大人正打算北方的斯卡蒂雷亞區組織十字軍呢。”在米婭收拾衣服的時候忽然聽見一旁的傭兵在那裡討論。
“聽說北方的戰幫一直都活躍著呢。”
“他們本身也沒有統一的組織吧?”
“放任他們互相殘殺不好嗎,那裡上一次大規模南下都好幾百年前了,北方可是被諸國放逐的遺棄之人的聚集地,他們在那個地方崇拜著恐怖的信仰並以互相殘殺為樂,教皇怎麽會突然想到對他們發起聖戰?”
“不知道,也許他們已經有了什麽新計劃吧……”
米婭穿過了人群,她來到了史黛拉住的帳篷,她隱隱約約地看到史黛拉似乎趴在地上做著奇怪的動作,然而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有看到她。
她再次抹去了自己的存在?但是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麽米婭能看見她?米婭忐忑地闖入了史黛拉的帳篷,眼下的情況卻顯得異常駭人,史黛拉的皮膚像是被滾水燙爛了一般,腥紅的血肉直接在空氣裡暴露無遺,然而瘋狂的是,周圍的大量血跡都在灼燒著。
“救救我……”倒在地上的史黛拉有氣無力地呻吟著,隨後又變得異常狂躁,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的另一部分表皮撕扯下來,飛濺的血液在地上沸騰不止。
折磨還沒有結束,史黛拉繼續在地上艱難地爬著。米婭看見史黛拉的模樣,她曾經見過人的顱骨因為鈍器的劇烈打擊而當場裂開的、也見過有人在戰鬥過程中被開膛破肚的,但是無論怎樣的慘景,都無法與現在史黛拉所展現的地獄觀相提並論。
史黛拉癱倒在地上,渾身上下的表皮完全破爛開來。渾身上下都在燃燒著,皮膚早已燒爛,但是奇怪的是火焰脫離她後只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熄滅了。
米婭看見史黛拉的腿骨甚至嚴重變形,響出劈裡啪啦的聲音,幸好是在白天,大多數傭兵都去自己所在的轄區巡邏了,
以至於營地人數並不多。 這個場面足以讓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都感到畏懼。米婭驚恐地看著烈火在她身上熊熊燃燒,劇烈的火焰以至於根本沒有人敢於靠近她。大量燒爛的糊肉從她身上掉落,如圖油蠟接觸火焰一般。
皮膚被焚燒殆盡,四濺的鮮血在地上沸騰著,宛如從地獄的油鍋裡飛濺的渣滓一樣。腥紅卻又模糊的血肉在空氣下暴露無遺,即便是最勇敢的老兵都會因此反胃。
米婭內心的同情和善良戰勝了內心的恐懼,她試圖將史黛拉身上還在燃燒的部分給弄開,她從床櫃旁找到了一節衣架,用其將燃燒著的“物質”給撥開。
她看不懂,但她大為震驚。燃燒著的東西並沒有向其他地方蔓延,以至於那些部分被燃燒乾淨後,疑似火苗的東西都一並消失了。
史黛拉沒有了聲響,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整的,米婭看著旁邊掉落的瓶子——那原本裝著聖水。
教堂的聖水是用特製材料煉製而成,教士們宣稱這個可以洗清人們心中的汙穢,也能驅除邪魔。米婭用布將手裹住,輕輕地拾起瓶子想要查看,卻發現所觸到的部分異常地涼爽,她發現自己的手指也沾到了這上面的“聖水”。
米婭不明白,史黛拉為何會突然渾身變成現在這樣。
地上的血跡之多令人難以置信,她內心突然有一種恐怖的猜想,為了驗證這個猜想,她將手指與地上的血跡相觸碰,然而僅僅是這一瞬間,雙方的接觸就產生了劇烈而又恐怖的燃燒,米婭手上的布被紅色的火焰所吞噬,米婭急忙甩開了手上劇烈焚燒的布料,布料不一會兒就被燃燒殆盡,連殘渣都沒有留下。
而米婭的手指也像觸碰到了高溫的金屬後被直接燙傷,雖然傷勢遠沒有一旁的史黛拉嚴重,但是卻依然能夠讓米婭感受到鑽心般的疼痛。米婭望向一旁的史黛拉,又一幕驚奇的情況讓她對史黛拉愈發地恐懼,史黛拉原本被焚燒的表皮和血肉以肉眼可見的狀態愈合,不僅如此,史黛拉的微弱的呼吸聲也變得逐漸明顯起來了,米婭守在一旁,也在默默地希望不要有其他人發現現在的情況。
幾分鍾後,史黛拉已經清醒了過來,米婭正好從旁邊的衣櫃取出一件衣服——這是一件男裝。
“要我幫忙嗎?”米婭問,她心懷恐懼地看著史黛拉,她剛剛目睹的種種現象仿佛做夢一般,皮膚從潰爛到愈合居然只有十幾分鍾。
史黛拉沉默片刻,指著那個瓶子。
“我聽蕾蒂說,聖水可以洗滌人身上的罪惡……”史黛拉不敢看向米婭,“我知道你覺得我犯了罪,所以想借這瓶聖水洗清身上的罪惡……但是我實在是忍受不了這樣的痛苦,很痛,很痛……”史黛拉向米婭展現了全身,盡管表面看上去已經愈合,但是肌肉卻明顯的有所萎縮。
“這種聖水應該是團裡本來就儲備的,它一般不會給人造成這麽大的燒傷。”米婭拉著史黛拉,這聖水居然能夠讓史黛拉自燃,這是否意味著史黛拉確確實實是某種非同常人的存在。
但是當米婭拉住史黛拉的手時,史黛拉卻猛地甩開。反握住了米婭的手不讓她走近
“你要幹什麽?”史黛拉問。
“我要告訴鮑德溫這件事情,聖水可能被人動了手腳。”
“不可能,這個聖水剛才有部分灑到你身上了吧,但是你完全沒有燃燒!”史黛拉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的力度,米婭能夠感覺到史黛拉的握力突然加大,她的手在力的施壓下開始疼痛。
史黛拉害怕周圍有人注意到這一點,語速也變得十分急躁。米婭驚住了,她完全沒想到史黛拉在被灼燒時,居然還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聖水除了洗淨人身上的罪惡……”史黛拉咽了口氣,“我……惡貫滿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米婭被史黛拉嚇傻了,她隱約地看見史黛拉的瞳仁裡浮現著倒十字。忽然間米婭急中生智,她安撫著狂躁的史黛拉。
“這樣吧,我們互相分享一個秘密,我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我也分享一個我自己的秘密,這樣大家都有一個秘密揣著,就不會有人告發了。”
“為什麽?”
“你想一想,如果我告發了你的秘密,我的秘密也會被你抖出來,那樣我們……”米婭一邊想方設法穩定史黛拉情緒,一邊想要設法給其他人通風報信。
然而她看見史黛拉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慘白的頭髮配上蒼白的膚色,以及臉上絕望的表情讓米婭又不願意相信那個最壞的可能,而且盡管惡魔經常流傳於傳說之中, 但是就目前為止,她還從未見過真實的惡魔。
她們靜坐了一分鍾,米婭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她有什麽值得一說的,米婭正在腦海裡盡自己全力尋找。史黛拉依然緊緊地握住米婭的手臂,卻已經不像之前那麽用力。忽然,米婭像是想到了什麽,便開始說起來了。
“其實我的父母,皈依了異端,在我原來居住的村莊殺了很多人。”
她將自己的父母是邪教徒,到自己被鮑德溫收留,以故事一般的敘說講給了史黛拉。史黛拉靜靜地聽著,就像在聽姐姐講故事一樣。
“所以我其實就是個奴隸。”
“我已經告訴了你我的秘密,如果這個被泄露出去,我也會遭到迫害和歧視,甚至被殺死,所以讓我們保留自己的秘密吧。”米婭看著史黛拉,期待著她的回答。史黛拉想了想,一直握住的手才緩緩松開。
“對不起,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那個液體會在我身上燃燒……”史黛拉雙手抱頭,她蹲在角落裡,像是被欺負了的孩子一樣。她失去了記憶,聖水在她身上燃燒的時候,她驚恐萬分地祈求著別人的救助,但又害怕其他人看到她的模樣。
在她自焚的這段幻象裡,人們驚恐地看著原本用於驅魔的聖水在她身上熊熊燃燒,劇烈的火焰以至於根本沒有人敢於靠近她。她在眾人的注視下打滾,無數人對她指指點點,眾人都厭惡地離她而去。
米婭輕輕地走過去,擁抱著萎縮在角落裡的史黛拉,用無比溫柔的言語說:“沒事了,史黛拉,已經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