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徳堡貴賓樓2層218號房。

　　A正悶悶吃著飯。

　　飯菜相當精致美味，可他卻卻胃口全無。

　　拿起刀叉，想到了上午的談判，放下刀叉。

　　反覆了好幾次。

　　又舉起酒杯，想到了下午的談判，無奈放下。

　　“唉～遭罪呀。”

　　A很委屈，非常委屈。

　　一開始接到命令時，A還是很興奮的。

　　自極點內戰爆發，他就一直關注著，保守派的節節敗退讓求救禁忌園成為了板上釘釘的事。

　　他連夜準備資料和方案，打算在談判桌上為禁忌園拿回整個勒支汀地區。

　　這點到是和虛無澪想到一塊了。

　　什麽?你說談判專家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為什麽他覺得自己一定能坐在談判桌上?

　　A最早正在巴結紅塔某個大佬的寶貝女兒。

　　呵呵。

　　最近紅塔內部人事調整，他打算憑“談判功臣”的名聲一舉拿下北大區外交使這一職位(當然主要還是靠大佬關系)，躋身紅塔準高層，得到大佬賞識，繼續攀升，走上人生巔峰。

　　可惜佔盡天機，卻毀於人禍。

　　誰都沒想到統帥會認命安德魯擔任談判的全權負責;沒想到要不是紅塔方面的堅持，安德魯竟打算拒絕任何談判專家協助自己;也沒有想到安德魯會親自下場，還如此強勢！

　　但對A來說最要命的是安德魯也提出了“收回勒支汀地區”的條件。

　　唉～我太難了。

　　佳肴，不想吃;

　　美酒，不能喝。

　　A煮了杯咖啡，靜靜坐在床沿。

　　難辦。

　　喝掉咖啡，A準備泡個澡放松放松。

　　叮～叮～

　　“誰會在這個時候煩我。”

　　心中這樣想著，A打開了門。

　　“是A先生嗎?安德魯將軍托我告訴您今下午的談判您可以選擇不用出席。”

　　站在門外的是一名不認識的服務員。

　　“我是紅塔指派的談判專家，即使是將軍也不能拒絕我參加談判。”

　　服務員面帶微笑聽完了A的回答。

　　“安德魯將軍說過，如果您不滿意他的安排，可以親自去找他。”

　　A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去找安德魯?

　　想了想上午安德魯在談判桌上的表現，A搖了搖頭。

　　開什麽玩笑！那家夥能被自己說服?要是我有這口才早就不在這了。

　　將A的神色盡收眼底，服務員保持微笑:

　　“祝您入住愉快，先生。如有需要，告知前台。”

　　A沒有做聲，他關上了房間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倒，攥緊了拳頭，而後又松開。

　　房間靜悄悄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朝盥洗室去了。

　　走到一半，他折身返回餐桌，拿走了博倫特。

　　……

　　倫德保貴賓樓四層402間。

　　這裡是安德魯的房間。

　　雖說同在貴賓樓，但安德魯的房間卻足足有A的兩倍大。

　　畢竟即使是貴賓，身份也有高低之分。

　　什麽?你問401住著誰。

　　安德魯的老婆，凱瑟琳。

　　不過她此時不在401，而是在402。

　　房間內，剛用完餐的安德魯舒舒服服躺坐在吊椅上，處理需要他親自過目的事務。

　　廚房中，凱瑟琳將沏好的紅茶端出。

　　“出什麽事情了嗎?”

　　“維爾德家丟掉了海德堡。

”　　凱瑟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看來伽羅是拒絕不了我們了。”

　　安德魯點點頭，走了過來:

　　“盡快入場吧……下午談判要適當讓步。”

　　“奈～”凱瑟琳為安德魯和自己倒上紅茶:

　　“……你還是在意當年的事，對吧。”

　　安德魯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品著紅茶。

　　“雖說我們倆一個演白臉一個演黑臉，但你的表現太強硬了、太激烈了，我都拉不住你。”

　　“……那你能放下嗎?”

　　沉默中，安德魯憋出來這樣一句話。

　　“怎麽可能，”放下茶杯，凱瑟琳平靜地注視安德魯:

　　“那也是我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不過我也承認，十二年裡仇恨已經被時光消磨得差不多了，而且賈斯汀已死，維爾德家衰落，極點聯合四分五裂……我覺得已經夠了，該放下了。”

　　“……所以，你能也試著放下嗎?”

　　安德魯保持沉默，他避開妻子的視線，低頭飲著紅茶。

　　“我試試。”

　　……

　　15時整，談判重啟。

　　極點眾人注意到對方談判專家A沒有出席。

　　但這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將軍閣下，”伽羅欠身行禮，“極點聯合議會同意了貴方要求，答應讓出勒支汀地區。”

　　“因為海德堡被攻佔。”

　　“沒錯。”

　　伽羅坦然承認，他可不相信在談判的關鍵時刻禁忌園會漏掉如此重要的情報。

　　哪怕保守派盡力遮蓋。

　　更何況激進派還大肆宣傳。

　　混蛋。

　　“不過關於其中的細節我希望能與您好好磋商。”

　　“那是自然。”

　　不知怎麽，伽羅感覺現在的安德魯意外的好說話。

　　是因為談判已經十拿九穩了嗎?

　　“伽羅先生，在談判開始前，我有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幫我解答。”

　　聽到安德魯指名道姓要請教自己，伽羅的警惕心一下子就起來了:

　　“不知將軍要問的是什麽?”

　　目光一一掃過極點四人，最後又回到了伽羅身上，安德魯才開口道:

　　“為什麽是你們。”

　　伽羅:???

　　不是大哥你這句話前不前後不後的什麽意思。

　　“為什麽紅塔選擇維爾德家和保守派而不是德伽羅坎尼家和激進派。”

　　伽羅:！！！

　　察覺到極點四人變了臉色，安德魯依舊沒有停下:

　　“為什麽。”

　　坐在一旁的凱瑟琳人都傻了。

　　不是說適當讓步嗎?！你現在直接懟上去是什麽情況?！

　　要不是她注意到桌下安德魯朝她不斷發出“相信我”的信號，凱瑟琳絕對會打斷這個話題。

　　“……就在三個小時前，安德留斯再一次提出來合作請求，他表示願意歸還勒支汀地區並且支付其他賠償來換取禁忌園的友誼。”

　　安德魯目光鋒利如劍，刺入伽羅心臟。

　　“但這次統帥明確拒絕了……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麽?”

　　會場鴉雀無聲，只能聽到眾人輕微的呼吸聲。

　　伽羅忍住心頭的驚愕，大腦飛速思考。

　　他在思考安德魯說這話的目的是什麽，以及自己該如何回答！

　　“……安德魯閣下，你的問題……恕我無法回答，因為我並不知道答案。”

　　思來思去，伽羅決定正面回應。

　　“我曾不止一次擔憂禁忌園最終選擇了安德留斯而導致談判失敗，但虛無澪閣下卻堅定的選擇了維爾德，選擇了保守派，這真的讓我很吃驚。”

　　“我不明白虛無澪閣下的想法，但我相信虛無澪閣下這樣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安德魯沒有質疑:

　　“……確實，統帥的用意總是要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才能完全顯現。”

　　見狀，伽羅暗松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忽悠過去了。

　　對，忽悠。

　　不管現在不是松懈的時候。

　　伽羅轉移話題:

　　“安德魯將軍，關於勒支汀地區的種種細節談判現在能能否開始?您也知道，早一點簽訂合約，極點就能早一分脫離危險。”

　　“嗯，當然……我很理解和同情保守派的處境。”

　　“信你個鬼。”

　　伽羅在內心對鄙視了安德魯。

　　“安德魯閣下，凱瑟琳女士。”負責細節商談的是西略和伊琳妮，以西略為首。

　　至於庫林……他是來學習經驗的。

　　“因為時間倉促，我們無法對所有可能問題進行全面細致的商談，如果未來在勒支汀地區的主權轉移實踐中出現無法避免的問題，雙方可以在本次談判達成的共識上進行新一輪談判，您意下如何?”

　　“沒有問題。”

　　“那接下來我們談談第一個問題，”西略打開自己的備忘錄，撇了一眼:

　　“首先是關於勒支汀地區主權轉讓的范圍。”

　　……

　　海德堡議會大廈/激進派軍隊前線指揮臨時駐地。

　　“混蛋！”

　　安德留斯狠狠地將電報摔在辦公桌上。

　　“禁忌園簡直不識好歹！我客客氣氣三番兩次低下身姿與它合作，甚至願意將真個勒支汀地區歸還。結果虛無澪這個混蛋連搭理都不搭理！比起我，他就這麽看好賽菲爾那個小丫頭！等著吧！我一定會徹底滅掉維爾德家！我會讓他認識到自己有多麽愚蠢！”

　　在辦公桌對面，科尼塞低著頭，不敢正視盛怒的長官。

　　“科尼塞克！”

　　“是！”

　　副官下意識繃緊身子。

　　“楊素的物資還沒離開九夏嗎！”

　　“依舊沒有離開九夏，長官。”

　　安德留斯攥了攥拳頭。

　　這也不怪楊素，九夏朝廷突然下令加緊對西疆邊境的巡邏檢查，又恰巧楊素剛剛向皇帝抱怨損失慘重、錢糧短缺，劉徹順勢讓前去援助的九龍禁衛轉而負責邊境巡查。這下好了，許諾給極點激進派的物資運不出去了。

　　在得知這個消息時，楊素也是暴跳如雷。

　　但那有什麽用呢?冷靜下來還是要等到時機。

　　總不能勸皇帝不要多管閑事吧。

　　扯遠了，轉回海德堡。

　　將楊素的事扔到一邊，安德留斯轉而問道:

　　“軍隊損失情況如何?”

　　“因為海德堡嘩變，損失比指揮部估計的要小很多，一天時間就可以補充完畢。”

　　“很好。”

　　算是聽到了個好消息，安德留斯深呼一口氣:

　　“3月15日軍隊開拔加加林……此之前自由活動，給這幫小子放個假。”

　　“是！”

　　……

　　“協調一、禁忌園公開反對以德伽羅坎尼為首之集團的極點聯合叛亂勢力，承認位於哨塔要塞的極點聯合議會為極點聯合唯一合法政權。”

　　“協調二、極點聯合讓出包含白河城在內的勒支汀地區之所有換取禁忌園軍事經濟支持。”

　　“協調三、自條約簽訂雙方結成戰爭同盟關系。當一方受到內外戰爭威脅，另一方應盡力援助以保證盟友取得勝利。”

　　“協調四、關於協調二中內外戰爭之定義皆為客觀的被動自衛之戰爭。”

　　“協調五、除條約雙方皆同意，對戰爭一方的援助不可直接軍事介入。”

　　……

　　“協調九、勒支汀地區的主權轉移應分三階段進行。具體細則見附錄三。”

　　“協調十、條約執行期間極點聯合仍掌握未轉移地區之主權並負有維持其秩序之責任。”

　　“協調十一、極點聯合應與禁忌園達成長期經濟合作，具體方式、范圍和利益分配在戰後另行討論。”

　　“如雙方負責人對條約無異議，可開始簽字互換，簽字後條約正式生效。”

　　伽羅和安德魯自然不會有異議。

　　他們簽字，互換條約，再簽字。

　　《倫徳堡條約》就正式生效了。

　　無數的準備、六個小時的激烈舌戰，成果最終印到了薄薄幾張紙上，在上面簽上名字就能讓紅土四極其二遵守它。

　　這就是文明的力量。

　　有些可笑。

　　“安德魯閣下，”簽完字，伽羅笑著伸出了手，“從現在起我們就是親密的盟友了。”

　　“那是自然，伽羅閣下。”

　　就這樣，兩隻手握到了一起，在記者相機的頻頻閃光中，成為了歷史。

　　……

　　晚些時候，《倫徳堡條約》的複件出現在紅塔統帥的辦公桌上。

　　虛無澪瀟灑地半躺在沙發上，破例給自己倒了杯福林白酒。

　　“現在是工作時間，請您不要過度放縱。”

　　“怎麽！我加了一個星期的班喝點酒都不行！”

　　二小姐的凝視. jpg

　　虛無澪一咕嚕爬了起來， 賠笑道:

　　“呐～我開玩笑的，別生氣，別生氣。”

　　最後瞅了眼虛無澪，伊莉莎收起了“蔑視”，問道:

　　“為什麽選擇維爾德?”

　　“男人的直覺。”

　　“這個說辭您已經用爛了。”

　　“沒有……我是認真的。”

　　酒壯人膽，虛無澪冷不丁地“偷襲”，將伊莉莎摟入懷中。

　　“我直覺一向很準。”

　　伊莉莎象征掙扎掙扎，失敗後索性依偎在其中:

　　“是有什麽現在不能說的原因嗎?”

　　“嗯……這樣說也沒錯。”

　　“連我也不告訴嗎?”

　　“告訴你了呀！我的直覺告訴我維爾德更可靠。”

　　伊莉莎:“……”

　　“好好，我相信你。”

　　“……你那個語氣根本就是不相信嘛……”

　　說著說著，虛無澪逐漸站不住了，聲音也低了下去。

　　伊莉莎扶著他，溫柔地將他放倒在沙發上，為他蓋上了大衣。

　　“真是的，明明沾酒就倒還偏要喝酒慶祝。”罕見地撅起了嘴，伊莉莎輕聲警告道，“再有下次，直接讓你睡地板！”

　　語罷，她又仔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才起身離開了。

　　走到門口時，她好像記起什麽般轉過身來。

　　“好眠。”

　　她如此祝福，然後合上了門。

　　……

　　背景補充

　　博蘭特:產自南大區白銀城的著名紅酒。